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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君殺父

豫王這一倒地,太極殿可就翻了天了,尖叫聲、抽泣聲、嗚咽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觥籌交錯,不知所措,更不敢妄自行動,除了豫王他親娘華貴妃。

話說華貴妃一見自己的寶貝兒子倒地,立即以迅雷不及之勢從座位上奔了下來,百媚叢生的媚眼,此時寫滿了驚恐,一接觸到豫王的身體便大哭起來:“宏兒...宏兒..你怎麽啦!禦醫!禦醫!快叫禦醫來!”華貴妃邊叫邊哭得肝腸寸斷,不能自己,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轉過頭對着正站在禦案前,尚處在震驚狀态的皇帝陛下大聲喊道:“皇上!這酒有毒!是有人要弑君啊皇上!”

弑君?!皇帝一聽到這兩個字,身子驀然一震,從震驚狀态下回過神來,然後随衆人一道将目光移向了這杯酒的進獻者——安平公主。而安平公主一觸到皇帝懷疑的目光,腳下吓得一軟,砰的一下跪倒在地,邊搖頭邊慌張的辯駁道:“父皇...不是兒臣啊父皇,兒臣豈敢弑君殺父,真的不是兒臣啊!”

安平公主哆哆嗦嗦的,反反複複就是這麽幾句,可明眼人都知道兇手不會是她。要知道,她區區一個公主,早已下嫁外臣為妻,既不可能繼承皇位,又不可能左右皇統,弑君殺父這種事,她完全沒有動機也沒有理由去做。更何況,現在躺在地上的豫王殿下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故而皇帝也只是看了安平公主一眼,并沒有說些什麽,只是讓人将豫王挪至太極殿後殿,等待禦醫醫治。可就在此時,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

“咔咔咔.....”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讓殿內不少聞得此聲的貴胄們舉目向殿門口望去。不過須臾,就見一身戎裝的禁軍大統領王沖,手執寶劍,虎目圓瞪,威風凜凜的帶領着一衆禁軍将士們沖了進來。這下,事情就變得更有意思了。

要知道自大楚建國以來,太極殿即為皇宮中最為崇高的宮殿,平日裏殿門緊閉,只有在發生類似于皇帝登基、接見外國使臣等的大事之時,才會啓用。所以,帶着兵器闖入太極殿這種事實乃極其大逆不道之舉。因此,皇帝一見王沖到王沖提兵器入殿,便不問原因,勃然大怒的怒吼道:“王沖!你這是要幹什麽!”

王沖被皇帝吼得一愣,早已不複剛才的威風之态,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然後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地上虛弱不已的豫王和哭得梨花帶雨的華貴妃,最後将目光轉向他的姑姑,也就是坐立難安的皇後娘娘。

而此時位于陛下身側的皇後娘娘,雙眉緊蹙,冷汗直流,從容優雅、母儀天下之态早已蕩然無存。面對衆人投來的狐疑目光,她已然無法泰然處之,一看就讓人覺得她是心懷鬼胎。所以,皇帝看到皇後這個心虛的樣子,心中更加的惱怒,于是厲聲命令道:“來人!給朕把王沖拿下!”

皇帝一聲令下,呈雷霆萬鈞之勢,可左右的禁軍卻一動不動,并沒有立即采取行動。也是,王沖作為禁軍大統領,統領禁軍已有多年,說句不好聽的話,在禁軍将士們心目中,王沖的指示不遜于皇命,而此時皇帝下旨要他們拿下王沖,他們還真有些左右為難。可他們卻不知道,他們這一左右為難,卻更加害了他們的大統領。因為,見此情形的皇帝已是怒不可遏。

想這王沖,作為禁軍大統領,無令帶兵擅闖太極殿,已經鑄成大錯,現在看來還有煽動禁軍不遵皇命之責,他今日若沒有合理的解釋,恐怕很難全身而退了,獨孤予逍心想,然後與他父王獨孤判暗暗對視一眼,悄無聲息的飛入殿中央,趁着王沖一個不注意,徑直将他拿下。

“好!”皇帝見獨孤予逍拿下王沖,拍手稱快道。與此同時,眼見統領被擒的左右禁軍們,立即放下手中武器,朝皇帝跪下請罪。可皇帝哪裏是那麽好說話的人,只見他雙眼微眯,定定的望着眼前的這群人,不知是在思索他們為何而來,還是在想如何懲罰這群不遵皇命的貳臣。只是,不等皇帝有所決定,杜禦醫就從後殿匆匆走了過來,行禮後朗聲禀告:“啓禀陛下,豫王殿下身中劇毒,好在中毒不深,臣已用藥護住其心脈,大概要治療月餘才可痊愈。”

“可知是中了何毒?”皇帝将注意力從王沖身上轉移過來,急切的問。

“禀陛下,是雀頂紅。”杜禦醫如實回答。

“雀頂紅?!”皇帝喃喃念出,好像對這種毒|藥極為熟悉,并沒有問禦醫有關此藥的其他問題,卻深深的看了鼎北王獨孤判一眼。然後,繼續問:“可知是如何中毒的?”

“這...”杜禦醫話音一頓,看一眼已經恢複鎮定的華貴妃,才回答:“回陛下,酒無毒,有毒的是玉瓊盞。”

玉瓊盞?!當羲凰聽到這三個字從杜禦醫口中吐出時,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一種這一切都與太子有關的預感,于是有些擔憂的将目光轉向了不遠處的太子殿下。只是,太子殿下好像絲毫沒有什麽異樣,一副無所畏懼,坦坦蕩蕩的超脫樣立于原地,倒讓羲凰以為是她自己是在杞人憂天了。不過,事實很快就證明了她預感的正确性。

卻說皇帝得知玉瓊盞有毒後,重新坐下,一手支顱,一手敲擊着桌面,回憶道:“朕來太極殿之前還用玉瓊盞飲過酒,要有人投毒的話,必然是朕走後到玉瓊盞被送進殿的這段時間。既然如此...高智!”

禦前總管高智公公應聲出列,等候皇帝的吩咐。

“你立刻去查查,這段時間內有哪些人接觸過玉瓊盞。”皇帝朗聲吩咐,高公公立馬遵旨退下,一炷香後就将剛剛那個将玉瓊盞送至豫王跟前的小太監帶至禦前跪下,禀告道:“陛下,經老奴查探,在此期間只有小路子一人曾接觸過玉瓊盞。”

皇帝一聽,眼神淩厲的掃向眼前之人,把跪在地上的小路子吓得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回...回皇上,不...不止奴才...不止奴才一人碰過...碰過玉瓊盞。還有...還有...”小路子還有還有了半天都沒還有出什麽來,反而搞得皇帝一陣煩躁,一把将手邊的物什擲在他的面前,邊拍食案邊吼道:“還有誰,你倒是給朕快說!”

“還有東宮的小柱子。”小路子被皇帝再這麽一吓,居然一下子說得流利了,接着在其他人去拿小柱子之際,描述起當時的情景來:“當時,奴才拿了玉瓊盞正前往太極殿,在路上遇見了東宮的小柱子,因為他與奴才是舊相識,所以便與他聊了幾句,然後他提醒奴才說奴才儀容有些不整,所以奴才才将玉瓊盞交到了他手上,讓他幫忙拿了一會兒。現在想來,肯定是那時候出的差錯。”

小路子語出驚人,成功的将這把火燒到了看似置身事外的太子殿下身上。不一會兒,小柱子被帶到了殿上,羲凰立即認出,他居然是那日在東宮差點将玉瓊盞砸在她臉上的太監,于是更加篤信自己的預感。

果不其然,小柱子一被拖進殿來,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禦前,袖中骨碌碌的滾落另外一只玉瓊盞,然後聲淚俱下的說:“陛下,奴才是無辜的,是太子殿下派人來吩咐奴才,讓奴才将東宮的玉瓊盞悄悄地與陛下的玉瓊盞調換,奴才不知玉瓊盞上有毒,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求陛下饒命。”

這下,大家終于明白了今日之事的始末。看來是太子對皇帝陛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積怨已久,不僅在壽宴上以泰山之事忤逆皇上,還趁機将有毒的玉瓊盞與皇帝的玉瓊盞對調,想要來個改朝換代、取而代之。哪知陰差陽錯下,這毒酒被豫王飲下,這才功敗垂成,還露出了馬腳。而王沖作為太子的親表兄,自然就是前來為太子控制局面,順帶逼宮就範的。

這廂,明白了一切的皇帝,目眦盡裂,不敢置信的看向始終未發一言的太子。而太子果然是太子,即使是已經落入了圈套,無力辯駁,四面楚歌,還保持着表面的體統,只是跪下用十分真切的語氣對皇帝說:“兒臣并未做此不忠不孝的大逆之事,求父皇明鑒。”

可惜,并不是每個人都有太子的風度,比如說太子她親娘——皇後娘娘。卻說皇後娘娘一回過神,便猛然從上座沖下來,對着小柱子就是死命的一巴掌,并發瘋了一般的罵道:“你這個吃裏扒外的狗奴才,竟敢胡說八道陷害太子,本宮要誅你九族!誅你九族!”

堂堂一國皇後,此時已顧不上自己的顏面,潑婦一般當衆失态,衆人無不大吃一驚。但在吃驚之餘還是連忙沖了上去,将她給拉開。然而,皇後一離開小柱子,便立即拔下頭上的珠釵,朝一邊的華貴妃不管不顧的沖去,邊沖還邊罵:“是你!是你這個賤人陷害我們母子!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剛剛散去的衆人一見大事又不妙,再一次聚集起來,一齊沖了上去,拉住皇後。只是這次,誰都不敢再松手放開她,直到一個懂武功又年高德勳的皇室宗親出手點xue,将皇後的雙腿封住。

而站在一旁,剛被皇後吓得魂飛魄散的華貴妃,乍一見到皇後已經被人定住雙腿,動彈不得,就立馬惡狠狠的回嘴道:“明明是你們母子弑君殺父、大逆不道,還害得我的宏兒身中劇毒。”說完,又一次淚如雨下,雙目水汪汪的看向皇帝,委屈的說:“皇上,您可一定要為我們母子做主呀!”只是這次,皇帝卻并未理會可憐兮兮的華貴妃,仍然一動不動的看着太子,這個經常違逆他意,卻又最為出色的兒子。

見此情形,大家都明白過來,即使太子做出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皇帝的內心依舊有些不忍。可是豫王一黨怎麽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于是先發制人,呼喊:“太子忤逆不孝,罪大惡極。”“太子弑君殺父,罪無可恕。”“請皇上廢太子之位,擇賢者居之。”等等。

另一邊,太子一黨雖然遭此沉重打擊,但也不能自暴自棄,于是立即指出:“此事疑點頗多,不可就此定論,請陛下明察。”“小太監的話不可盡信,應進一步審理。”等等。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先帝的長子——德高望重的晉王站出來勸道:“皇上,太後仙逝前,曾經千叮呤萬囑咐,絕不可輕易廢了太子,求陛下明鑒,莫讓太後在九泉之下難安。”

而聽到晉王搬出已經仙逝多年的太後,皇上的面色才稍有動容,思量了片刻,終于有氣無力決定:“傳朕旨意,将王沖打入天牢,禁軍統領之位暫交于鼎北王世子獨孤予逍,太子和皇後暫時幽禁在東宮和坤儀宮,其它人暫壓刑部審訊,待查明真相後另行處置。”說完不給任何人辯駁的機會,頹然地離開了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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