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請君入甕

宮城團回凜嚴光,白天碎碎堕瓊芳。一晃過了一個多月,睦章二十年的第一場雪來得這樣猝不及防。羲凰手捂着暖烘烘的暖手爐,閑閑的靠在寝殿內的貴妃榻上,雙目透過窗扉看着庭院中忙忙碌碌,掃雪撒鹽的宮女們,回想着這段時間內,宮裏宮外發生的一切。

話說,自聖壽節過後,後宮俨然已由華貴妃當家,雖說當初陛下的旨意是讓華貴妃和靜淑妃共同協理後宮,可性情懦弱,膝下無子又失寵多年的靜淑妃說話,哪有春風得意、炙手可熱的華貴妃硬氣?以致于現在,後宮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事無巨細都由華貴妃一人說了算。因此,華貴妃神不知鬼不覺的将有孕在身的雨晴姑姑接入了懿陽宮,自然也無人察覺。

當然,早已派人盯梢的羲凰除外。其實,即使不盯梢,羲凰也猜到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畢竟雨晴姑姑肚子裏懷的可是豫王的孩子,就這方面來說,她背叛皇後,投靠華貴妃,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就像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不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山雞不是好山雞,不想翻身做主子的宮女不是好宮女。只是,她的這根枝頭選得好像不怎麽樣,因為...直到現在,華貴妃母子也沒有想要給她名分的意思。

雖則雨晴作為皇後的貼身侍女,如果此時光明正大的被納為豫王的侍妾,的确容易引來很多流言蜚語,但以華貴妃此時在宮中的勢力,若是悄悄地給她換一個身份,再将她送入豫王府為妾,想必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麽的,除非...華貴妃母子壓根就沒有這想法,亦或是,華貴妃母子壓根就沒有讓雨晴活下去的想法。

想到這兒,羲凰為雨晴姑姑感到可憐又可悲,但事實就是這麽殘酷,豫王母子恐怕早就動了舍母留子的心。特別是,在前段時間,經過華貴妃事後的一系列打點後,刑部已經将太子弑君殺父、罪無可赦的僞證,完美無缺的呈交給了皇上預覽,可皇上的态度仍是模糊不清、搖擺不定,始終都不肯下定決心廢掉太子。

因此,華貴妃和豫王心裏的那塊石頭,不僅沒有着地,還恐怕是懸得更高了。因為看似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可只要太子一日不除,就保不齊哪天會出個什麽意外,讓皇上重新派人審理此案,而到那時情況會變得怎樣,誰都說不準。倒不如趁着現在風平浪靜之時,把事情做死了、做絕了。要知道,幹幹淨淨、死無對證,方是最穩妥的做法。所以,雨晴、小柱子、太醫院的某人甚至是夢鳶都必死無疑,只是看華貴妃要什麽時候出手罷了,而這也是羲凰派人分別盯着他們的緣故。

再來就是玉烨和殷曠那檔子事。

本來聖壽節已過,殷大人風寒已愈,殷曠在宮中的任務已了,他本來應該無牽無挂,抽身離去的。哪知,天有不測風雲,這邊殷大人的風寒剛好,那邊殷老太君又莫名其妙的“病了”。為此,殷大人目不交睫,衣不解帶,殚精竭慮的在家伺候老母,事無巨細,皆不假于他人之手,誓要做一個孝感動天的二十四孝好兒子。沒辦法,宮裏的事又只好麻煩殷曠了。

其實,按照大楚的官制,太常寺卿之下,掌事的還有好幾位少卿,即使殷大人在家侍奉母親,聽音臺的事也輪不到殷曠的。只是年關将至,華貴妃估摸着今年将是她人生第一次做主籌備新年晚宴,所以務必要做到盡善盡美,把往年皇後籌備的那些宴會統統都給比下去,于是二話不說就命人去殷大人府上,叫他們一定要将殷曠給重新挖回來。

另一邊,殷大人對此事也是樂見其成,不僅沒做任何阻攔,還撺掇着另外幾位少卿大人一起到家裏來勸殷曠,直把事情說得好像沒殷曠,這個年就沒法過了似的,所以殷曠又不得不翻着白眼,拿起尚未來得及放下的行李,心不甘情不願的再次回到了聽音臺。

話說殷曠這一回來,可就便宜了玉烨了。首先,和坤儀宮相比,永信宮離聽音臺可就近得多了。正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再來,皇後和太子現在自身難保,更別說來管她了。換句話說,永信宮中康寧公主最大,她愛怎麽往聽音臺跑誰都管不着。最後,也是重要的一點就是殷曠真的是個好人,所以對這個近來遭逢變故、凄凄慘慘的小公主,怎麽都不好意思去拒絕。于是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任玉烨隔三差五的來聽音臺,美其名曰“排憂解悶”,實際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各種行為。

當然,這裏面自然是不會少了羲凰的各種拔刀相助的,而羲凰如斯相助,一方面是真心希望他們兩個,嗯.....準确來說僅僅是玉烨,有情人終成眷屬。另一方面,卻是借此方便她私下裏與華貴妃和豫王的往來。

沒錯,正如除開玉烨以外的宮內衆人心照不宣的那樣,她獨孤羲凰,鼎北王府的澤恩郡主,太子殿下的未婚妻,目前正與豫王你侬我侬、情深似海中。沒辦法,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為了成功騙取敵人的信任,獲取敵人的情報,繼而打入敵方的內部。羲凰不得不委屈一下自己,犧牲犧牲自己的色相,去與豫王虛與委蛇。當然,同時也小小的犧牲了一下殷曠的色相,幫她拖住玉烨這個小祖宗。畢竟,她可以不在乎宮裏任何人的看法,卻唯獨不想傷玉烨的心,所以只好委屈利用一下好人師兄殷曠啦。

羲凰一想到殷曠被玉烨煩得不行,又不忍心拿她怎麽樣的樣子,心裏就忍不住偷着樂,而且樂着樂着,居然還有些忘乎所以的捧腹大笑起來,直到一旁的蓮生提醒她芙落已經回來,且有事向她禀告,她才收斂開來。

且說,芙落進入院內,随即以郡主想要休息為由遣散院中掃雪撒鹽的諸人,然後進入房中并示意蓮生将門窗閉緊,才來到羲凰跟前,小聲禀告道:“郡主,昨夜華貴妃和豫王的人對小柱子出手了。”

羲凰一聽,并不着急,她早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也相信鼎北王府的實力定能護這個小柱子的周全。果不其然,芙落接着說:“王府的人已經暗暗将華貴妃的人處理了,接着應該怎麽做,但憑郡主吩咐。”

話畢,羲凰滿意的朝她點了點頭,然後想了想問:“可有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請郡主放心,王府派去的人絕對萬無一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關于這一點,芙落深信不疑,同時希望她家郡主也放寬心。哪知,羲凰卻對此不以為然,眉峰一挑,話鋒突轉:“沒有痕跡那就制造痕跡,務必要讓華貴妃知道是鼎北王府插手的此事。”

“這...”芙落難得語塞,與一旁的蓮生對望一眼,全然不解郡主在作何感想,但長期的訓練有素令她無法直接相問,還好身邊有個藏不住疑問的蓮生替她問出:“郡主這是為何?”

“不為何,就是想吓吓她。”羲凰嬌笑作答,還調皮的朝她倆眨了眨眼睛,然後也不管她倆的百思不解,繼續對芙落說:“懿陽宮那邊的事兒準備好了吧。”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芙落恭敬回答完,羲凰繼而轉向蓮生道:“告訴殷曠,讓他今天下午無論如何都要将公主拖上一個下午。”

“放心吧郡主,別說是一下午了,只要您不去找,公主是拖都拖不回來的。”唔...蓮生這大實話說的真是太實在了,羲凰欣慰又無奈的點了點頭,最後總結發言:“那就該幹嘛幹嘛,等着下午唱好戲吧。”

是日,午後,雪後初晴

懿陽宮鹔鹴殿內,近來事事稱心如意的華貴妃,小睡方醒,懶洋洋的由丫鬟們伺候着梳妝打扮,媚态橫生的眼角眉梢比之以往又多了幾分得意猖狂,壓得懿陽宮低眉颔首的宮女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娘娘,玲珑有要事禀告。”玲珑的聲音如同福音一般從寝殿外傳入,讓殿內諸人都松了口氣,随即在華貴妃的示意下,紛紛退下,只留她們主仆二人密室私語。

且說玲珑亦步亦趨的進入寝殿,即使跟了華貴妃這麽久,禮數上依然絲毫不敢懈怠,恭恭敬敬的行完禮後,才出言禀告:“啓禀娘娘,小柱子的事已經查出眉目了。”

華貴妃一聽,明媚的臉上,狠厲之色一閃而過,丹鳳眼緊盯着彙報的玲珑,目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是鼎北王府。”玲珑小聲道出,引得華貴妃神色突變,不可置信的反問:“鼎北王府?怎麽可能?鼎北王府向來不插手此事的,如今為何要偏幫太子?”

玲珑早已料到她的主子會有此反應,因為她自己得到消息說是鼎北王府的人救了小柱子時,她也是這麽不敢置信,故而在禀告之前她就提前有了一些分析,此時正好可以和主子探讨探讨:“莫不是太子暗地裏允諾了鼎北王府什麽好處,鼎北王這才出手相助。”

“哼,有什麽好處是太子能給他,而豫王不能給的。”華貴妃冷然駁回玲珑的想法,接着說:“這段時間,獨孤羲凰這丫頭隔三差五的往懿陽宮跑,明眼人都知道她已經對宏兒情根深種。本宮樂見其成,玉成其事,難道獨孤判會看不出來?還想着太子做他的乘龍快婿?”華貴妃說着說着,怒意驟生,抄起手邊的某個物什就随手砸去,将一旁的玲珑吓得連忙跪下,直呼娘娘息怒,華貴妃這才稍稍冷靜下來,繼續思量。

“不對,鼎北王府要想插手的話,不會等到現在。獨孤判是個聰明人,這些年對于太子和豫王的争鬥一直都作壁上觀,又豈會現在幹預進來。”華貴妃一平靜下來,腦子顯然也清晰了不少,說出的話越發的有道理了,所以玲珑也幫腔道:“是呀,娘娘,鼎北王和王妃并未阻止澤恩郡主和咱們豫王殿下的私下往來,顯然對此事也是樂見其成的。”

華貴妃聞之,了然的看了她一眼,繼續深入思考。若是這樣的話,鼎北王府就不是出于私心來偏幫太子,那麽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

“是皇上,是皇上令鼎北王這麽幹的。”華貴妃的腦子百轉千回的折騰了一番,終于下定結論,脫口而出。而與此同時,殿外傳來宮女清晰的通報聲:“娘娘,澤恩郡主前來求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