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往事
三日後,懿陽宮,鹔鹴殿
華貴妃正襟危坐于上位,面色鐵青的聽着剛在永信宮吃了閉門羹的下人娓娓道來。忽而冷哼一聲,眸光一掃,斜睨一眼玩世不恭的豫王,迫得他不得不裝成一本正經的樣子,聽她訓斥:“這下可好,煮熟的鴨子眼看就要飛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這話說得十分嚴厲,可卻仍然入不得豫王的耳,只見他滿不在乎的笑笑,自然而然恢複到以往的放蕩不羁,自信滿滿的說:“母妃放心,我煮的鴨子絕對飛不了,再說...”他裝模作樣的稍作停頓,繼續大言不慚到:“就女人那點争風吃醋的事兒,還有誰能比您的兒子更有經驗。”
此話雖則狂妄,但也并非全無道理,華貴妃臉色稍霁,卻仍舊語重心長的向他絮叨:“此一時彼一時,你父皇只怕是已經令鼎北王來插手那件事兒了,若此時讓獨孤羲凰把你和雨晴的事給捅出去,那可就難辦了。你要知道,她可是認識雨晴的。”
“母妃放心,兒臣自有分寸”豫王見他母妃将話題引至正路,連帶着自己也認真了幾分,只是在正事之外,他還有件不得不說的心事。
“母妃,那雨晴那邊...”豫王試探性的問出口,卻第一時間被華貴妃截斷:“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着那個賤婢。”華貴妃擡高音調,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但頃刻間就消弭在了豫王難得自責的表情下。
“天涯何處無芳草,只要你登上了太子之位,要多少美人得不到?”
“可她肚子裏畢竟懷着兒臣的孩子呀。”虎毒不食子,流連花叢的豫王或許可以對雨晴的生死置若罔聞,卻無法不對她肚子裏的孩子生出舔犢之情,而華貴妃也不例外。只見她雙目緊閉,臉上難能可貴的浮現出一絲動容,薄唇輕啓,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但說出的話卻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照現下的情形,本宮是不能等到這個孩子出世了。”
話畢,雙眸霍然睜開,帶着略顯猙獰的目光直射向豫王,迫得豫王不得不下定決心:“那就但憑母妃做主。”
對此,華貴妃欣慰的點了點頭,又對他稍加撫慰了幾句,就見玲珑自殿外款款而來。
“奴婢參見娘娘,王爺。”玲珑及至殿上,畢恭畢敬的向華貴妃母子倆行禮,随即禀告到:“刑部那邊已經按照娘娘的吩咐,将小柱子放回宮中。”
“嗯...”華貴妃不置可否的輕應一聲,端起手邊的茶水,抿了兩口,就沒了下文,令一旁的豫王不得其解,于是問道:“母妃為何還要将他召回宮裏來?在宮外解決豈不更加方便。”
“王爺有所不知。”玲珑見華貴妃久久未曾作答,善解人意的向豫王解釋到:“那小柱子在宮外已經被鼎北王府的人給盯上了,如今先将他放回宮裏再伺機解決反而方便。”
聽得玲珑一言,豫王恍然大悟,直呼母妃英明,将華貴妃逗得好不得意,卻差點忘記吩咐最後一宗要事,好在還有玲珑的提醒。
“娘娘,那杜禦醫那邊。”一語驚醒夢中人,華貴妃抛卻暫時的得意,恢複往日的狠辣,字字珠玑的囑咐:“立即派人前往孟津。”
與此同時,永信宮中,羲凰嘴裏吃着禦膳房送來的點心,內心懷着對懿陽宮的糕點那無限的向往,聽蓮生、芙落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兼八卦。
“你說太醫院的杜禦醫最近是不是挖到寶了?”自從羲凰派人盯梢太醫院後,蓮生對太醫院之事也上心了幾分,一得到什麽小道消息,就迫不及待和她們分享,就比如說現在。
“我昨日聽出宮采買的姐妹說,她看到杜禦醫家的公子跟着咱們王府的二公子以及齊國候府的小侯爺一起逛醉花樓呢。”蓮生大驚小怪的闡述到,表情十分誇張,也看得羲凰有些無語。不過這也怪不得她,因為誰人不知這醉花樓是長安首屈一指的銷金窟呢?
千金難遇醉花人,醉花醉酒醉平生。長安街頭這人盡皆知小調,縱然有些誇大其詞但也并非妄言。傳說中,醉花樓中美人如雲、美酒如林,引得長安乃至大楚的權貴公子們個個趨之若鹜,一擲千金的事于醉花樓而言,雖然稱不上是稀松平常,但也絕不是難得一見。更何況,一擲萬金的主兒就在眼前。沒錯,說的就是羲凰,這還是兩年前的事。
話說兩年前,羲凰帶領翻雲騎于青州平息叛亂後,正值她母妃的生辰将至,所以就打算悄悄的回趟長安,給母妃一個驚喜。由于是悄悄的回去,自然是不能提前回王府住的,所以只得草草的先在客棧安頓幾日,而問題就出在了這家客棧上。
其實,這家客棧本身也沒什麽,畢竟是袁随英精挑細選下來的,完全具備任何優質客棧諸如賓至如歸,遵紀守法等優良品質。只是好死不死的那幾天住店的人特別多,又好死不死的只剩下一間上房,且那間上房還好死不死的可以透過窗戶看到醉花樓的後院一角。
當然,關于這些,袁随英是完全不知情的,要不然他肯定寧死也不會讓羲凰住在那兒,不過若是這樣的話,也就不會有後面那一連串令他糟心的麻煩事兒了。
且說羲凰自住進那間上房以後,天天無聊至極,所以只好沒事就開開窗戶,透透風,順道觀察觀察長安街上的風土人情。只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羲凰萬萬沒想到長安的風土人情居然已經香豔到了如此地步。
就拿對面那座不知道是幹什麽的樓子來說,竟然每天都有一群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穿梭其間,唔...準确來說是緊貼着一個個放浪形骸的公子哥兒穿梭其間,時不時的還互相摸個兩把,親個兩口什麽的,作風之大膽奔放實乃羲凰平生所未見。所以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就怪不得她會多看個幾眼,瞄個幾回,而這一來二去的又攤上事兒了。
卻說那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順帶着視線也特別的開闊。羲凰搬着一個小板凳,屁颠屁颠的坐在窗前,一如既往的對着外面那座風光無限好的樓子,好奇的東張西望。且很高興的發現,今日路過那裏的那個姑娘比前兩日的都要看着順眼些,連帶着她像狗皮膏藥一樣貼着的那個公子,怎麽說呢,也十分配合的比之前的那些俊得不止一星半點,而且還有幾分像...唔...好像不止幾分像...嗯...怎麽越看越像...唉呀媽呀,可不就是她二哥獨孤予遙嗎?羲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認,确認無疑後摸着她的小心髒,覺得自己受到了非比尋常的驚吓。同時,趕緊關窗,免得暴露行蹤。
喝下兩口水壓了壓驚,年少無知的羲凰漸漸從震驚狀态下緩過神來,思忖片刻。突然靈光一閃,手掌一拍,大徹大悟:早就聽說二哥經常往返于他們獨孤家的別院了,原來,對面那座樓子也是他們獨孤家的別院之一呀!怪不得二哥這麽流連忘返呢,果然是有幾分看頭。既然如此...
羲凰眼珠一轉,轉念一想,既是自家別院,她為何不大大方方的前去參觀,卻要在這裏像做賊一樣東張西觑呢?沒錯,這就是當時涉世未深的羲凰最真實的想法,而且她向來是敢作敢為的性子,所以第二天就連拖帶拽的将袁随英拉進了醉花樓。
至于後來發生的一些事,真是不提也罷。羲凰倒是沒什麽,現學現賣,裝得很像個纨绔子弟的樣子,在醉花樓裏橫行霸道,可就是苦了袁随英了。他一進醉花樓,就僵得跟塊木頭樁子似的,不僅呆頭呆腦到無以複加,還被那群姹紫嫣紅的姑娘們追得手舞足蹈、上蹿下跳。
而另一邊,羲凰為了救他,一個不小心就進了不該進的地方,再個不小心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順便還發現了這醉花樓的秘密。原來,醉花樓還真是她家的産業,不過不僅僅是表面上的青樓那麽簡單,其實質是鼎北王府的秘密情報中心,并且正由她二哥獨孤予遙掌管着。
這下,羲凰可就樂不可支了。因為,在袁随英的好心提示下,她很快就明白這地方不是什麽別院,而是某種需要花錢的地方,據說花的還不是小錢。可她和袁随英只是臨時起意來的這裏,哪裏會帶什麽大錢在身上?因此,羲凰從明白自己要吃一回霸王餐的那刻起,就開始偷偷規劃起逃跑路線來,只等時機一到,立馬開溜。
可現下,真相大白以後,那這裏的一切,她豈不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左不過就是花自家的銀子進自家的賬本嘛。不錯不錯,就是這麽個道理,羲凰滿心歡喜的從心裏解決了錢的問題,所以行動上也就無所顧忌起來。先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在賬房處摸了“一點”銀票,接着便生動的演繹出什麽叫真正的揮金如土、窮奢極欲,直至一擲萬金,轟動長安後,她二哥才臉色鐵青的把她抓回了王府。
往事不堪回首,卻能夠讓羲凰更加清楚如今的狀況。那杜禦醫的兒子現在能夠大搖大擺的逛醉花樓,可不就是挖了華貴妃這尊大寶了嘛。
聽說幾個月前,杜禦醫家的獨生子杜公子被驚爆在賭場欠下了數以萬計的賭債,直把杜禦醫氣得卧床不起。可是這又能怎麽辦?他家三代單傳,膝下只有這麽一根獨苗苗,還是老來得子,向來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般溺愛的。故而,即使他如今闖下這等大禍,杜禦醫也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他區區一個太醫院禦醫,俸祿有限,又沒有什麽其它值錢的家産。反觀賭場那邊,要不是背後有大人物坐鎮,有豈敢在天子腳下如此嚣張狂妄?因此,杜禦醫是千真萬确的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步了,才跟着華貴妃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只可惜,他這兒子并不能理解老爹的良苦用心,可能還真以為自己家裏挖到寶了吧,手上一有點錢,就火急火燎的和那些真正有錢的貴公子們出去厮混。不過說起來,羲凰還得感謝他,否則以杜禦醫這等謹小慎微的性子,她還不得查到猴年馬月去。
“郡主,可要派人盯着杜禦醫一家?”芙落小聲的建議到。她不若蓮生,早就已經知道了杜禦醫之于太子一案的重要性,卻好奇于羲凰為何不派人加以保護。
“不必,華貴妃和豫王是不會蠢到在長安城裏直接對朝廷命官下手的。”羲凰當下決斷,否定了芙落的提議。要知道,保護京城的禦林軍總統領可是她親女婿,華貴妃怎麽可能搬起石頭去砸自己的腳呢?不過,在外面可就說不準了。所以,羲凰接着說:“只是,若杜禦醫擅自離開長安,就派人死死的盯着。”
“是!”芙落不愧是鼎北王府的得力幹将,一點即通,脆聲應答後,就打算即刻出門辦事。可就在這時,按常理來說,此時本應該死乞白賴的賴在殷曠身邊,将他搞得不勝其煩的玉烨,卻有氣無力的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