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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鼎北王府盼歸園,王妃起居之所。精致典雅,匠心獨運,無處不體現着主人的高雅趣味,堪稱一步一風景,一景一陶然。不過,更重要的是,這裏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羲凰的童年。故而,羲凰每每穿梭其間,都會有回憶之感撲面而來。特別是,如此時一般,母妃站在院子裏,被鮮豔如火的紅色木槿簇擁着向她招手輕喚:“宸兒,快到母妃這兒來。”然後,羲凰便會開心的撲到母妃懷裏,被母妃抱個滿懷,最後相牽步入房中。

“母妃找宸兒來,是想宸兒了嗎?”進了房門後,羲凰如往常一樣賴在王妃懷裏撒嬌,天真無憂的模樣,讓王妃好不憐愛。只可惜,過不了三秒,羲凰就哭喪着一張臉了,因為王妃說:“母妃此時叫你來,是為着皇後娘娘的事兒。”

啥?皇後娘娘有事兒,不會又是讓她去給太子殿下送湯水吧。羲凰一想到此處,吓得人都坐直了,直到母妃詳細說明:“是為着五月初一,你和康寧公主及笄禮的事兒。”她才松了一口氣,重新回到母妃懷抱,聽母妃繼續說:“皇後娘娘的意思是,想讓你和康寧公主在同一處舉辦及笄禮。”

其實這主意倒是不錯,羲凰一聽就滿心贊成,畢竟今年的女兒節,她和玉烨一定會在同一天舉辦。話說,雖然按照大楚習俗,五月初一女兒節左右幾天都可以行及笄禮,但左右的那幾天到底不如五月初一當天那麽正式,所以地位尊貴的貴女們都會刻意選擇在五月初一當日及笄,而羲凰和玉烨作為大楚目前唯獨兩位出嫁之前就擁有封號和食邑的貴女,自然更要如此了。

而且,若是她們倆不放在一起辦,恐怕全長安的皇親貴族都要面臨去哪裏觀禮的抉擇。更何況,和自己的好朋友玉烨一起及笄,一定會是一件畢生難忘的事,只要不要讓她...羲凰突然一怵,好像覺察到了什麽。只是,她還來不及求證,就聽見她母妃宣布:“所以三天後,皇後娘娘就派人來接你進宮,和康寧公主一起學習相關的禮儀。”

這一回,羲凰不僅被吓得坐直了,還被吓得語無倫次:“不...不至于要這樣兒吧,找個教養嬷嬷到王府裏來教我就行了,我保證好好學,還随時接受她老人家的批評指正。我還...”

“可是為娘已經替你答應了。”不待羲凰說完,王妃一個晴天霹靂,宣告了她的死刑,順便還告訴了她,這是康寧公主出的主意...

與此同時,東宮止憂亭。

冷若冰霜的太子殿下楊啓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着,既無視坐于他對面與他對弈,且正冥思苦想着的柳書凝,也不管在旁等待複命兼觀戰的戰鵬飛,卻不由自主的開始梳理這些天從金陵傳來的情報。

卻說,自從那日他靈光一閃,讓底下的人多留意獨孤二小姐和獨孤三小姐,此事果然就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據派出去調查的人來報,他們在獨孤二小姐獨孤曦影的浮雲居內,發現了許多皇後禦賜給澤恩郡主的飾物,其中甚至包括西域進貢的七寶琉璃釵。

因此,如果他料想的不錯的話,這些年待在金陵獨孤家祖宅,傳說中體弱多病、賢良淑德的“澤恩郡主”,十有八九指的就是這位獨孤二小姐。而真正的澤恩郡主,恐怕是得知宮裏有心來接,才臨時回到金陵的。

好個獨孤家!好一招移花接木!只是不知道真正的澤恩郡主這些年被安排去了哪裏?楊啓百思不得其解,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一個簡單的地方,不然何以能夠培養出如她這般的女子呢?楊啓想着想着,面上稍有動容之色,不過随即就習慣性的被冷漠代替,以至于身旁的兩人都未曾有絲毫的覺察。

“殿下好一步聲東擊西,書凝甘拜下風。”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柳書凝即敗下陣來,然後回味起楊啓方才的棋路,謂自嘆息。好在,以她的學識,不一會兒就明白了自己敗在何處。而光憑這點,她就比無知無覺的戰鵬飛強了不知道多少。就如此時,前者都已經知道自己敗在了一招聲東擊西,可後者卻一直在小聲嘀咕:“我怎麽沒看出來。”

那廂,楊啓看着不明所以的戰鵬飛,啞然失笑,但也不直接點破。畢竟,柳書凝作為閨閣女子中的棋藝翹楚,即使技藝不如他,也不至于相差太遠。故而,品味出他的棋路這等事兒,對她來說,雖非輕而易舉,卻也并非難事。反觀戰鵬飛,一介粗莽武夫,胸無半點文墨,棋藝上與他相距何止十萬八千裏,如何可能領悟到他的棋路?等等!柳書凝能看出他的棋路而戰鵬飛看不出來,那獨孤羲凰....

楊啓覺得他可能明白了點什麽,突然讷讷開口:“會不會有人的棋路,連本宮也窺不出分毫。”

“那此人的棋藝,恐怕可媲美文行者孔墨了。”柳書凝适時接口,一語道破天機。

堪比文行者孔墨的棋藝?連教授他棋藝的太子太師都做不到,獨孤羲凰卻能做到嗎?楊啓覺得這個想法有些不可思議,可轉念一想,獨孤羲凰本來就是個不可思議的人,那又為什麽不可能呢?楊啓再一次獨自陷入沉思,連柳書凝向他請安告退都沒有覺察,卻在聽到戰鵬飛說又有來自金陵的情報那一瞬,猛然回過神來。

“啓禀殿下,據金陵探子回報。經過他們的排查,今年拜訪過獨孤府的客人,可疑的只有兩人。”戰鵬飛先簡要說明情況,見成功引起太子殿下的極大關注後,才詳細說明重點:“是兩個年輕的男子。其中一位的拜帖上,寫着他姓隋名英,可其他信息如身份、籍貫等,都未有寫明。至于另一位,大概是這位隋英先生的随從,故而并未附上任何拜帖。”戰鵬飛一股腦的将事情禀告完,無意外的發現,太子殿下又一次進入了自己的世界,不僅眼神渙散、面無表情,嘴上還不斷地呢喃着這個陌生的名字。

“隋英...隋英...随英?袁随英!”楊啓靈光一現,找到了關鍵的節點,雙目猛然聚焦,看向還未及時跟上他思維的戰鵬飛,掀起新一輪身份大猜想。

“殿下說的可是翻雲騎的主将袁随英?”戰鵬飛跟上節奏後,不太确定的反問,可即使得到了太子殿下肯定的答複,他對這個想法還是不敢茍同:“這...怕是不太可能吧。”戰鵬飛旋即亮明自己的觀點,然後冒着與太子殿下唱反調的危險,開始小心翼翼的闡述自己的理由:“袁随英此人微臣還是有一定了解的。首先,此人行事向來光明磊落,不至于登門拜訪還要隐匿身份;其二,此人素喜獨來獨往,身邊從來不帶任何侍衛、随從;其三....”

“夠了。”不待戰鵬飛說完,楊啓便不耐的将他打斷,繼而一句話就将他這些長篇大論的理由推翻:“如果那個随從就是獨孤羲凰呢。”

“...”戰鵬飛被他家殿下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但仔細向來也确實如此。袁随英的父親袁虢開,乃是鼎北王獨孤判手下的第一大将。袁随英年紀輕輕就能當上一軍主将,就足以見得鼎北王對他的信任。故而,将送郡主回金陵這種極端隐秘之事交給他去做,倒也合乎情理。只是...

“殿下,袁随英去年将近五月的時候還肯定在陽谷關,這拜帖上的日子是七月初,這時間上是不是有點趕。”戰鵬飛再一次抛出疑點,且這個疑點可就沒有之前的那些那麽好解釋了。

沒錯,年初的時候匈奴進犯,袁随英又是這場戰争的主要将領,所以那時候他一定是在陽谷關的。戰争四月末結束,翻雲騎七月末回到京城,且領賞謝恩的時候,袁随英也并未缺席。那如果他的假設要成立的話,袁随英必須戰争一結束就立即趕往金陵,到金陵後又要馬不停蹄地趕回長安。這若是他一個人還好說,偏偏他還得去某個不知道的地方接澤恩郡主同行。除非是剛好順路,否則時間上确實比較倉促。莫非他們真的順路?還是...

他們一開始就在一起!楊啓的想象越發的大膽,也越發的接近真相,雖然此時他還認為這個想法有點荒唐,但也不由自主的開始試圖說服自己,還将自己的腦子折磨得隐隐作痛。

那廂,身為下屬的戰鵬飛,看着他家太子殿下絞盡腦汁的樣子,有些自責。所以,緊跟着殿下的步伐,也是一頓苦思冥想,千方百計的要為殿下分憂。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想着想着,還真讓他想到了點什麽,于是忙不疊地說:“殿下,微臣覺得謝密大人或許知道些什麽。”

謝密?前任陽谷關郡尉,如今的兵部侍郎謝密?楊啓被戰鵬飛說得一動,但立馬又搖了搖頭,從心裏否決:謝密肯定知道袁随英在陽谷關的情況,至于離開金陵之後,和關于獨孤羲凰的,他恐怕也提供不了什麽線索。

但是,一旁戰鵬飛顯然不這樣認為,依舊不依不撓的說:“謝密大人上次看到澤恩郡主時的反應怪怪的,還問微臣什麽澤恩郡主有沒有長得很像的兄弟之類的問題,微臣覺得他或許真的知道點什麽。殿下要不然...”

“立即去宣謝密前來東宮見駕。”楊啓又一次将戰鵬飛未說完的話打斷。準确來說,是将戰鵬飛未說完的話提前說完。而且,他這次的語氣沒有絲毫的不耐,臉上反而洋溢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悅。

謝密問戰鵬飛,獨孤羲凰有沒有長得相似的兄弟,那說明他見過和獨孤羲凰長得很相似的男子,而且說不定就是獨孤羲凰本人。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獨孤羲凰,待會兒本宮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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