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思一曲
東宮,內書房。
羲凰和玉烨到的時候,殷曠正在裏面和太子殿下相談甚歡。對于她們這兩個突然到訪的不速之客,太子殿下估計是早就料到了,所以什麽也沒過問。至于殷曠嘛,嗯...神色如常,有禮有節,就是眼神裏的那抹神采飛揚,擋都擋不住。呵...真是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殷曠,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羲凰在心裏暗暗嘲笑,卻疏忽了有一道同樣的眼光,從她進門開始,就未曾從她身上挪開過。
“你們在譜什麽曲子呀。”玉烨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暫時的微妙氣氛,而那直勾勾看殷曠的眼神,端地忘乎所以、無所顧忌。
“回公主,太子殿下讓微臣譜的是前朝的一首滄海遺珠,名喚《離思曲》。”與玉烨的肆無忌憚相比,殷曠就恭敬得多了。只是,那全然不似往日的謙卑模樣,令玉烨驟然心生不滿。不過,這也怪不得他。畢竟,殷曠雖身為樂行者,可身份到底不如在場的其他三人尊貴,故而依照着禮數,他确該如此行事。更何況,以玉烨嫡公主的身份,今後這樣的事兒,是絕對不會少的。無怪乎,玉烨要想方設法的支開其他人,單獨和殷曠相處了。
只是,現下他倆就這樣出入如無人之境,把太子殿下晾在一邊,好像不怎麽厚道。所以,羲凰趕緊把話頭接過來,轉而向着太子笑問:“不知這首《離思曲》可是根據元稹的詩《離思》所編?”
“......”突如其來的沉靜,讓羲凰和楊啓都有點尴尬。但仔細來說,兩人尴尬的點卻截然不同。羲凰這邊,自不必說,就是因為楊啓的默不回應。而且,她還十分不明白,太子殿下的眼睛都已經對着她了,為什麽還這麽高冷的一聲不吭。真是難伺候且捉摸不透,羲凰将視線移開,心裏瘋狂的編排着。
可另一邊,楊啓自從羲凰進門開始,不僅眼睛不知不覺的跟随她的腳步,腦子也莫名其妙變得一片空白。故而,羲凰突然看向他提問時,他是真的沒有反應過來,也沒來得及将目光給收回來。于是,尴尬就這麽意外地産生了
“回郡主,正如郡主所言,改編自元稹的《離思五首》之四。”殷曠顯見是感受到了身旁微妙的氣氛,只好放棄與玉烨眉來眼去,率先出言打破僵居,繼而又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說罷,對着玉烨驀然一笑,直把玉烨甜得找不着北,可嘴上卻還抱怨說:“怎麽想着譜這麽憂傷的曲子。真是的~”
而且話已至此處,玉烨終是開始按奈不住,不停地用手拱一旁的羲凰,示意她趕緊把旁邊那個礙眼的太子殿下給弄走。可是,經過了剛才的事件,羲凰怎麽可能再主動去碰釘子?于是對她的一再提醒完全視而不見,讓玉烨好一頓幹着急,只好...
“羲凰,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找太子哥哥商量呀。”在使出敲背、捏腿、拱肩等渾身解數依舊無效後,玉烨簡直郁悶得牙癢癢,于是心一橫,直接了當的說了出來,想要逼羲凰就範。哪知,羲凰卻正好依言來個将計就計,幹脆順水推舟說:“公主說的是,羲凰覺得已經叨擾多時,正想告退呢,”話畢,羲凰對着太子殿下一禮,作勢就要離開,可把玉烨急得滿頭大汗。
可就在她一只腳都快要踏出書房之際,一個清冷又不失急迫的聲音驀然想起:“郡主請留步。”羲凰驀然轉身,萬萬沒想到剛才還對她愛答不理的太子殿下竟會出言挽留。而且,眼裏還閃現着一種她看不懂的炙熱。
“郡主應該還未見過小縣主吧,不如就由本宮領郡主前去見見如何?”不用玉烨操心,她的太子哥哥又和她來了個心意相通,誠意邀請羲凰前去探望等待她取名的小縣主,故而還不等羲凰回答,玉烨便激動萬分地替她答道:“那真是太好了!”并且一個勁的把羲凰往太子身上推,真是堪稱最佳損友。而另一邊,羲凰眼見告退不成,也只能無奈的看玉烨一眼,然後尾随着神采奕奕的太子殿下,離開了他們倆期待的二人世界。
一刻鐘後,東宮飄絮閣,柳書凝的起居之所,同時也是小縣主目前的喂養之處。
卻說,小縣主自從被送入東宮以後,便一直由柳書凝照顧着。且柳書凝也俨然将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凡事事無巨細,均親力親為,真是不可謂不盡心盡力。就如此時,羲凰和楊啓進得飄絮閣後,意外發現整座寝殿都是靜悄悄的,唯有娓娓動聽的搖籃曲時不時的從裏面傳出,想來是柳書凝遣散了伺候的宮人,正獨自哄小縣主睡覺呢。
循着歌聲,羲凰和楊啓一步一步輕輕走近,理所當然的驚動了毫無準備的柳書凝。好在,兩人并沒有刻意隐去腳步聲,所以也沒出現得多麽突兀,讓柳書凝有時間緩沖,不至于驚醒嬰兒床上已經熟睡了的小縣主。
“噓——”羲凰輕聲制止要行禮問安的柳書凝,繼而輕手輕腳的踱至嬰兒床邊上,第一次看見了這個和她緣分不淺的小嬰兒。紅紅的臉蛋兒,皮膚皺皺巴巴的;緊閉着雙眼,小拳頭也握成一團;唔...醜醜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是豫王的女兒,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毛發還比較濃密,勉強能夠拯救她慘淡無比的容顏。
說起來,這還是羲凰第一次看見剛出世小嬰兒時的印象,雖然比她想象中的要醜,但感覺卻是很神奇,令她不禁伸手去觸碰她那小小的身子,眼神亦漸漸變得柔情似水,正如此時在旁注視着她的楊啓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