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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試心意

離開飄絮閣後,羲凰滿心都還沉浸在小嬰兒香甜的睡顏中,不僅心情是難以言喻的歡暢,表情也是難得一見的輕松,瞧得緊随其後的楊啓亦是喜笑顏開。只是,這在羲凰眼裏,可就又多了一番過度解讀。

唔...太子殿下笑得這麽花枝招展,真是怪瘆人的。難不成自己又做了什麽事兒,惹到他了?羲凰仔細思索了片刻,卻并未有所啓發,只得決定來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于是清了清嗓子,盡可能誠懇的對太子殿下說:“殿下應該還有政務要處理吧,臣女就先...”

“今日的政事,我已經處理完了。”羲凰“告退”兩字都還沒出口,就被楊啓先行搶白,還将他習慣性的自稱“本宮”改成了“我”,可羲凰顯然正忙着找下一個理由,故而沒有注意到。

“這樣呀...”羲凰一計不成,冷汗涔涔。特別是,在太子殿下笑得越來越“瘆人”的情況下,她簡直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也虧得她這些年來,是真的上過戰場、臨過大敵,才至少能在表面上不露聲色,依舊故我。

“那咱們就原路返回內書房,也不知道樂先生的《離思曲》編得怎麽樣了。”羲凰再次提議,本着既然甩不掉,那就避免單獨相處的小心思,很不好意思的将殷曠和玉烨拉下水,卻再次遭到了楊啓的無情否決:“我想,他們倆應該不會希望我們這麽快回去吧。”

話畢,他那喜笑顏開的神色,漸漸變為興致勃勃,玩味的看着羲凰,顯見是在期待她的下一個說辭。然而,這次卻要叫他失望了。因為,羲凰是看出來無論她說什麽理由,太子殿下都會想方設法頂回來,所以倒不如幹脆耐下性子來和他慢慢耗。只見,她把頭一偏,看向角落裏某處不知名的花簇,整理了會兒思緒,然後驀然一笑,開口即轉移話題:“這幾天天氣不錯,東宮百花齊放,只是不知哪朵能夠有幸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呢?”

“自然是眼前能得羲凰妹妹青睐的這朵。”楊啓妙語連珠,猝不及防的來句情話,将羲凰震得差點離魂天外,尤其是那句與豫王一般無二的“羲凰妹妹”,讓羲凰只能尴尬的傻笑,繼而準備再一次轉移話題。但是這回,楊啓可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她,于是不管羲凰作何感想,繼續停留在這個話題上做文章:“不知羲凰妹妹最喜愛哪種花?想必...”楊啓話音稍頓,收起剛才的笑逐顏開,直視着羲凰,認真的吐出下半句:“想必不會是鳳凰花吧。”

“.....”羲凰一時無言以對,瞬間感覺他就是來找茬的,于是收斂笑容,亦是嚴陣以待,專心作答:“自然不是,羲凰既不愛濃烈如火的鳳凰花,也不愛孤芳自賞的梅花。”

“哦?那東宮的蓮花可有幸獨得羲凰妹妹的青眼呢?”楊啓顯然是對羲凰的回答十分滿意,故而又一次恢複方才的言笑晏晏,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希望從她嘴裏得到肯定的答複,可是....

“殿下宮裏的玉苑瓊蓮自然是人間珍品,只可惜....”羲凰頓了頓,看着楊啓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只可惜,羲凰此生獨愛雪頂冰蓮,眼中确已容不下其他顏色。”話畢,羲凰仔細觀察着楊啓的神色,想着他應該會流落出些許不滿。可未曾料到的是,楊啓不僅沒有絲毫不悅,還一反常态的滿面春風。

雪頂冰蓮?天臨山的雪頂冰蓮嗎?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的兵行者!楊啓在心裏暗暗感慨,嘴上說的卻是:“雪頂冰蓮固然非地表凡物可比,但我東宮的玉苑瓊蓮也時時希望能搏羲凰妹妹一笑,再者...”楊啓故意斷句,突出重點:“再者,人的喜好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羲凰妹妹嫁入東宮後,日日與這玉苑瓊蓮相伴,自然會惺惺相惜,生出憐愛之感。只是到那時...”楊啓再次中斷,目光炯炯的看着羲凰,似要把她一舉一動都刻在眼裏,然後才輕啓薄唇道:“只是到那時,你可還會顧念鼎北王府的金菊月桂呢?”

“呵...太子殿下以花喻人,羲凰佩服。只是這彎彎繞繞的,到底說不大清楚。殿下要有什麽問題想問,但問無妨。”眼見楊啓問花問得越來越有深意,羲凰覺着也沒必要再這麽藏着掖着,索性就将他的弦外之音捅破,也免得兩人搜腸刮肚的琢磨對方的心思。

而那廂,楊啓亦同意羲凰的想法。所以,接下來的問話就比之前要直白得多了。

“為什麽要救我?”這是楊啓第一個也是最在意的一個問題,卻也最令羲凰感到費解。

為什麽救他?怎麽又是這個問題?羲凰納悶的想,并随即抛出官方回答:“太子殿下乃是皇朝正統,遭人誣陷,有傷國本。羲凰匡扶正義,為主分憂,自是義不容辭。”

言之鑿鑿,情之切切,羲凰自認這是每個上位者都樂意聽到的,卻沒想到楊啓居然是個例外。

“羲凰妹妹這是言不由衷。”楊啓當即立斷,顯然對于羲凰那些鄭重其事的廢話,是一個字都不信,且毫不客氣地直言不諱道:“我雖身為太子,但僅以庶子之身降世,并非父皇的元後所生。更何況,我母後在被封為皇後之前,與當時的華貴妃幾乎平起平坐。故而,在大部分人的眼裏,我這個東宮太子也不見得比六弟高貴多少。”

楊啓這一番話,端地坦白到令人心驚。羲凰亦不例外,被他這一頓自我剖析,剖析得目瞪口呆。可即使如此,楊啓也并不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換了個方式,繼續逼問道:“我問的是,你為什麽要救我楊啓。”

“.....”又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羲凰當真問得啞然失聲,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低眉颔首,默不作聲。直到好一會兒後,楊啓仍舊不發一言,執意要得到羲凰的答案,羲凰才擡起頭來娓娓作答:“我不想看到公主整日以淚洗面,皇後娘娘亦是待我不薄。”

羲凰盯着楊啓的眼睛,重新回答,答案仍然令楊啓大失所望。可當他剛想搖頭再問,卻聽到羲凰繼續說:“我本來是這麽說服我自己的,但後來仔細想了想,覺得也并非如此。”

登時,對面的楊啓被她說得心如鹿撞,即使隐隐明白答案也許會不盡如人意,卻仍忍不住微笑傾聽。

“對于我來說,無論是嫁給你還是嫁給豫王,好像實際上也差不多。甚至,豫王可能更好控制,更有利于我和鼎北王府。但是...”羲凰頓了頓,好似頃刻之間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後,無怨無悔的說:“但是對于除我之外的天下人來說,卻是截然不同。”羲凰堅定地說出定論,用別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楊啓,接下來的話越來越無所顧忌:“你是太子殿下,自然知道如今的聖上如何懶于朝政,如今的官吏如何胡作非為,如今的天下如何水深火熱。而你...”羲凰忽而氣勢大盛,俨然已表現出兵行者之态,說出的話亦是不同凡響:“而你,太子殿下楊啓,或許是這個王朝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愧是鬼蔔子大師精心培養的得意弟子!更不愧是胸懷天下的兵之行者!楊啓被羲凰說得心神蕩漾,微眯雙眼,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一鳴驚人的小女子,繼而用欣賞的語氣說出驚人之語:“那鼎北王府呢?你如此通透之人,當會明白,将來若我繼位,你即使身為皇後,也阻止不了我動鼎北王府。而到時候你将如何?”

楊啓這句話,真可謂是字字誅心,連羲凰這等心寬之人的臉色,都逐漸灰敗了下來。然後,閉上眼睛,不卑不亢的請求:“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殿下可否看在這次救駕有功的份上,放獨孤家其餘無辜遭受牽連的人,一條生路。”

這回不再為鼎北王府,而是為獨孤世家。因為羲凰知道,若真到那一天,鼎北王府絕無饒恕的可能。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為獨孤家請願。而這或許是個很唐突的請求吧,半晌沒等到太子殿下的答複後,羲凰無奈的想。

可就在這時,一句輕飄飄地“我答應你。”驀然傳入她的耳際,令她霍然睜眼,燦然而笑。且這一笑,恰如春風拂面,拂得楊啓的心湖漣漪起伏,如墜夢中,久久都回不過神來。直到羲凰調皮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就是,希望殿下到時候改善改善冷宮的衛生和膳食,畢竟我可是要在那裏安度晚年的。”

當然,她嘴上這麽說,心裏想的卻是....

“我猜你一定會趁機逃跑”楊啓下一秒就說出了羲凰心中所想,讓羲凰着實吃了一驚,可嘴上卻死不承認:“殿下真是幽默,皇宮大內,豈是我一個小女子逃得出去的,您也太瞧不起禁軍的将士們了,哈哈....”羲凰自顧自的打起馬虎眼,而楊啓也不打算立即戳破,所以就由得她這麽說,雖然他已經在心裏暗暗決心,絕不允許她離開自己身邊。

另一邊,羲凰得了允諾,開心地撇開煩憂,開始思索下一件大事。且在思考良久後,終于決定:“殿下,你覺得若素這個名字怎麽樣?”

“嗯?”楊啓突然被羲凰從沉思中喚醒,反應了片刻後,才明白過來她這是在說小縣主的名字,于是出言相問道:“名字聽起來不錯,只是不知道作何解?”

“我是覺得,她既是豫王的女兒,那她的人生就注定難以風平浪靜。”羲凰想了一想,感性的繼續:“我希望她過盡千帆後,仍然能夠靜好如初,安之若素。所以,就想為她取名若素,您看怎麽樣?”說罷,羲凰期待地看着楊啓,等待他的首肯。

“靜好如初,安之若素。若素...真是個好名字,羲凰妹妹當真是博學多才。”楊啓反複念了幾遍名字,對羲凰毫不遮掩的表示出贊賞,卻令羲凰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說出了一個她忍了好久的看法:“殿下,您能別叫我羲凰妹妹嗎?我聽着實在是別扭。您還是和往常一樣,喚我郡主或羲凰就好。”

“這...”楊啓看着羲凰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好笑,卻也沒有立即同意她的請求。因為,六弟可就是這麽親密的喚她的,他這個未來夫君可不能輸在稱呼上。可是,她自己又不喜歡這個稱呼,那就...楊啓立馬想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于是笑語盈盈的答應:“好的,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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