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金釵
流光容易把人抛,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立夏一過,天氣日暖,及笄佳禮亦是迫在眉睫。所以,今日早安過後,皇後娘娘便單獨留下玉烨和羲凰,想來是要吩咐一些有關及笄佳禮的事情。
據說,這次及笄禮,皇後娘娘打算安排在宮外的皇家園林——落霞離宮舉行,且由目前皇室輩分最長的長輩——榮安大長公主擔當正賓。聽說,這位榮安大長公主乃是當今皇上最小的姑祖母,雖然年近八十,但仍然精神矍铄,還特別喜歡湊熱鬧。故而,皇後娘娘一邀請她,這位寶刀未老的老太太,不僅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還搶在皇後之前放出話,邀請全長安的宗親貴族們參加佳禮,特別是她的嫡長曾孫——齊國候府的世子韋莊,也就是皇後娘娘中意的那位驸馬人選。
為此,玉烨差點沒炸毛。要知道,她和殷曠如今可謂是琴瑟和諧、漸入佳境。尤其是在過去的這兩個多月裏,殷曠隔三差五的就往東宮跑,玉烨一場不落在東宮追,順便捎上羲凰這個關鍵所在,替他們支開礙眼的太子殿下楊啓。
不過,說來也奇怪,太子和玉烨這對親兄妹的默契簡直沒得說。每次,羲凰和玉烨前腳剛踏進門,太子殿下後腳就有各種事兒,需要羲凰陪同。比如說:譜曲譜乏了,要羲凰陪着逛個園子;看樂譜看膩味了,要羲凰陪着下個棋;室內呆久了,要羲凰陪着遛個馬...諸如此類,數不勝數。兩個來月下來,他不僅将羲凰的十八班技藝測試了個遍,還經常拐彎抹角的詢問她過去的種種。雖然每次都被她巧妙地遮掩了過去,但羲凰還是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查到了些什麽。特別是在某日,殷曠私下向她透露,太子殿下會常常向他打聽有關兵行者的事兒。
向殷曠打聽兵行者?太子殿下還真是選對了人。畢竟,她兵行者獨孤羲凰的“光榮事跡”,除了她自己外,就屬樂行者殷曠最清楚。而且不出她意料的話,她的這位好師兄一定慷慨激昂的大放厥詞,為太子殿下提供了不少線索。不過言歸正傳,這事兒仔細想想也真是奇怪,太子殿下為何要一面過問自己的往事,一面向殷曠打探兵行者呢?難道,他發現她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另外,還有一件值得在意的事就是,前幾天她在東宮偶遇了前來議事的謝密大人,但後者見到她就和老鼠見了貓一樣,明顯地心裏有鬼。莫非,他已經将在陽谷關遇見自己的事兒和太子殿下說了?無論如何,是時候刺探刺探太子殿下了,羲凰暗下決心。
“太子殿下駕到——”想曹操曹操到,伴随着太監尖細的傳報聲,太子殿下楊啓不緊不慢地走進鳳祥殿。只見,他頭戴五爪金龍朝冠,身着杏黃色四龍紋朝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從容,全然不似私下裏和羲凰相處時和煦的樣子。
進得殿內,楊啓躬身向上首的皇後問安,然後在接受了玉烨和羲凰的行禮後,自顧自地在皇後下首第一個座位坐下,與平常請安一般無二,令皇後都有些納悶。
“啓兒這是剛剛下朝吧。”皇後見太子那一身還未來的及換下的朝服,關切的詢問道。
“是,兒臣挂念母後,未及更衣便前來請安,望母後恕罪。”太子恭敬回答,看不出絲毫破綻,但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信,卻只有皇後敢出聲質疑:“是嗎?恐怕不止如此吧。”話畢,皇後若有所思的看了羲凰一眼,讓羲凰很是無語。
唔...又不是她讓太子來的,皇後這樣看她作甚?還有這太子殿下,平日請安也沒見得多麽積極,今日怎麽這麽匆忙就趕過來了,該不會是有什麽事吧?羲凰在心裏暗自猜度,随意擡眼看一眼上首的太子殿下,發現對方也正微笑着看着她,令她一陣毛骨悚然。話說,她由衷地覺得太子殿下最近真是越來越奇怪了,經常一看到她就會莫名其妙的喜笑顏開,而且還是從頭到尾的那種。與以往冷若冰霜的模樣大相徑庭不說,還惹得她無數次懷疑,莫非....
自己臉上自帶笑點?!羲凰再一次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并想起自己這兩個月來,每每出門都會像犯了強迫症似的,在鏡子前将自己檢查個十遍八遍的,就不禁打了個寒戰,繼而迫使自己立即轉移注意力,不再去在意這麽難堪的一茬。
“去年,本宮不是賜給你倆,每人一支西域進貢的七寶琉璃釵嗎?本宮覺得用它來行你們的及笄禮,是再适合不過了。”皇後娘娘微笑着提出建議,玉烨自然也是毫無異議,可羲凰卻在心裏一咯噔。
七寶琉璃釵?那是個什麽東西?羲凰拼命在腦海裏回憶,一無所獲後确定,它一定是皇後名義上賜給她,實際上賜給了曦影的某件珍寶。而且,如無意外的話,現在應該還在曦影手裏。可曦影這幾日,應該已經同嬸嬸和曦璃一起,在前來長安參加及笄禮的路上了,也不知道她是否有将這支釵帶在了身上。若是她沒帶,事情可就有點不好辦了。畢竟,這可是皇後娘娘賞賜的珍寶,要短時間內尋一支一模一樣的,肯定難如登天。即使馬上派人去金陵取回,也是絕對來不及。難道要她去僞造一支?可要是被發現了,這欺君大罪以及兵行者的事兒,只怕就要瞞不住了。
這廂,羲凰表面上平靜,心裏卻已是苦惱不已。那廂,太子殿下楊啓,就立即起身,來了個英雄救美。
“母後,羲凰及笄之禮上所用的釵,自然是要交由兒臣親手準備的。只是不知,母後可否能給兒臣這個機會。”正值羲凰為難之際,太子殿下楊啓突然開口請求,引得在場諸人都向她投來了豔羨的眼光。雖然作為當事人的羲凰,此時尚不明白個中意義,卻也只能在皇後的欣然應允下,向太子殿下表示感謝。
接下來,皇後就及笄佳禮的流程,又囑咐了玉烨和羲凰一些事兒,眼看着就要出言讓她們倆跪安。可就在這時,跑得滿頭大汗的坤儀宮大宮女雪晴,不管不顧的進得殿來,顯見是有急事禀告。但是,她卻沒有料到羲凰等人此時皆未離開鳳祥殿,所以一時之間,只得不知所措,欲語還休。
“在場的都不是外人,你若有事禀告,便速速說來。”皇後娘娘瞥了雪晴一眼,語氣十分冷淡,顯然對她的失禮極其不滿,但礙于在場的諸人,又不好立即發作。但也虧得如此,她才能立即從雪晴口中,得到一個她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回娘娘,懿陽宮的那位,剛剛殁了。”雪晴平靜下來,字正腔圓吐出的驚人消息,令在場諸人皆臉色大變,除了位于上首的皇後娘娘。
“哦?是如何殁的?”皇後嘴角輕勾,興致勃勃的出言相問。
“回娘娘,她一聽說豫王,不,庶人楊宏,已于前日‘自裁’于豫王府。便瘋了一般的跑去畫裳園,自戕于一棵凋零的梅樹下。聽說,那鮮血将梅樹的根都給染紅了。”雪晴描述的栩栩如生,讓羲凰不難想象當時凄婉的場景。
沒想到,華貴妃猖狂一生,豫王得意一世,最終卻落得這般結局。羲凰不自覺的看向對面的楊啓,意外的發現他眼裏居然閃現出一絲傷痛,與全然不在意的皇後娘娘形成鮮明的對比。而後者甚至還輕蔑的說:“哼,這真是便宜她們母子了。”然後,在得到了坤儀宮上下一幹宮人們,一致的歌功頌德後,遣退羲凰等人,興高采烈的走回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