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誠布公
東宮,內書房。
羲凰、楊啓、玉烨和殷曠第無數次齊聚一堂,偏偏這一次氣氛最微妙。玉烨眼睛骨碌碌的轉,在羲凰和楊啓之間來回瞟。搞得殷曠十分不自在,變着腔調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另一方面,楊啓仍然氣定神閑的看着樂譜,對玉烨的眼光視而不見,只是偶然會偷瞄對面的羲凰。而羲凰則在悠閑的品茗,一點都沒讓他發現什麽不對勁,卻渾身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息,還一反常态的先行邀請楊啓:“太子殿下看樂譜可看乏了?不如讓羲凰陪您到園子裏走走如何?”
“咳咳...”咳嗽聲來自玉烨,雖然聲音十分地假,但卻成功阻止了太子殿下呼之欲出的“好”字。
“那個,太子哥哥,這樂譜正譜在高潮處,突然一下斷了,不太好吧。”玉烨這個音癡,沒頭沒腦的一頓瞎扯,扯得樂行者殷曠有些聽不下去,直言不諱的說:“公主,這裏正好是此段的結尾處。”
“......”玉烨無言以對,尴尬不已,卻仍然不打算放棄,垂死掙紮道:“哈哈...是這樣啊,那就...那就...”
“那就走吧。”這個淡淡的聲音來自太子殿下楊啓。說罷,他無視玉烨的擠眉弄眼,用眼神示意羲凰。然後,兩人一前一後,相繼離開書房。
“宸兒,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嗎?”離開書房後,楊啓與羲凰漫無目的的在東宮閑逛,逛至無人處,楊啓突然駐足轉向羲凰,并開口問道。
“确實有點兒,太子殿下應該也是如此吧。”羲凰想到了今日鳳祥殿中,太子眼裏的那抹憂傷,故而有此猜測,卻不奢望太子會大方承認。畢竟,這是有關豫王的事,太子為了自己的威嚴,不願意承認,也是理所應當。只是沒想到,楊啓這個太子确實不同尋常。
“沒錯,我一聽到母後談論六弟和華貴妃,就有點沒控制住自己。”楊啓眼底再次閃現出傷痛,一點都不帶欺瞞,可羲凰還是忍不住問:“殿下,是您動的手嗎?”
對于羲凰的疑問,楊啓一點都不詫異,終歸在天下所有人之中,他動手的可能性最大。若是別人問起,他也就不想否認了,但一面對羲凰,楊啓還是不自覺地說出了實情:“不是我,是母後。”
對于這個答案,羲凰沒有半點驚訝。畢竟,若是太子下不去手,那動手的就一定是皇後。更何況,她是真的慶幸,動手的不是太子。
“你知道有多諷刺嗎?六弟最終還是死于雀頂紅。當我趕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而且...”楊啓眼中的悲戚之色愈濃,良久之後,才再次開口:“六弟臨死之前對我說:‘四哥,下一世若我們都沒有生在帝王家,我能請求你,讓我再一次做你的弟弟嗎?’”楊啓緩緩的說出豫王的遺言,且無意外的在羲凰眼中,看到難以置信四個字,令他忍不住回憶起過往。
“由于五弟早夭,我和六弟其實是年齡最相近的兄弟。在我被封為太子之前,我們一起讀書,一起習武,一起調皮搗蛋。”楊啓嘴角輕勾,滿臉都洋溢着年少時的幸福,然後接着說:“後來我母後被封為皇後,我被封為太子。随即便遷入東宮,由太子三師專門教導。但我們還是會偷偷在一起玩兒,雖然母後不希望我如此,華貴妃娘娘也不希望他如此。”楊啓的神情中透露出點點無奈,但更多的卻是美好。
“再後來,我們漸漸長大,六弟也不知道為什麽,再也不來找我玩兒了。而我每次去找他玩兒,他都不理我,可能就是那時候,我們開始漸行漸遠吧。”楊啓苦笑到,看得羲凰居然有一絲絲心疼,但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得靜靜地繼續傾聽。
“到了我們倆都上朝以後,他也經常在朝堂上和我唱反調,最後還...”楊啓話音一頓,深深地抿了抿嘴,才艱難的說:“最後還要置我于死地。”
說至此處,楊啓只覺身心俱疲。輕輕地舒展展臂将羲凰攬入懷中,閉目相擁,像一個無助的孩子,讓羲凰實在不忍心推開他。直到過了良久,楊啓終于平複了心緒,卻沒有馬上放開懷裏的羲凰,只是溫柔地在她耳邊呢喃:“宸兒,我們将來絕不會這樣,對嗎?”
這一次,羲凰沒有回答,楊啓亦沒有逼迫她。因為,他們或許都不知道答案。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些問題的答案,還是越早知道越好。所以下一刻,羲凰便不浪漫的從楊啓懷裏掙脫出來,正色相問:“殿下,您最近是不是知曉了我的什麽秘密?”
“是”楊啓坦白承認,令羲凰頗感意外。于是接下來,兩人便十分默契的開始了一場你問我答。
“你知道了我過去十年不在金陵?”
“沒錯”
“什麽時候知道的?”
“幾個月前”
“從曦影那兒查到的?”
“是的”
“那你也查到了我過去十年在哪兒?”
“沒錯”
“你不吃驚嗎?”
“開始很吃驚,後來又不吃驚了。”
“你不覺得獨孤家此舉十分不妥嗎?”
“确實不妥,還犯了欺君大罪。”楊啓中肯的說,末了又加上一句:“但我不會将此事說出去的,将來也不會。”羲凰舒了一口氣,繼續一問一答。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謝密無意中發現,并在我的威逼下告訴我的。”
“你會因此事而懷疑獨孤家的用心嗎?”
“會,卻也不會。”楊啓說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爾後因為怕羲凰誤解,于是仔細解釋道:“鬼蔔子收徒,不可能是因為鼎北王府位高權重,而是由于你的天賦才華。所以,沒什麽好懷疑的。但是,我也不能确定,你父王會不會因為你是兵行者而別有用心。”
至此,羲凰将她想問的問題都問了個遍。而且,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本着公平起見,提問者輪到楊啓了。
“去年這個時候,你在陽谷關?”
“是”
“是袁随英護送你回的金陵?”
“是”
“你和袁随英什麽關系?”
“他是翻雲騎主将,我是軍師。”
“僅僅如此?”
“還能怎樣?”
“你們私下關系怎麽樣?”
“挺不錯的”
“那以後就不要和他私下來往了。”
“啊?”羲凰被楊啓問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也完全沒明白他幹嘛一直糾纏袁随英,于是好奇的問:“殿下,您對随英是有什麽意見嗎?”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那方便透露給我嗎?”
“不方便”
羲凰遂無語氣絕。
當然,楊啓也有很多正經的問題。比如說——
“第一次和我下棋的時候,你是故意輸給我的吧。”
“是”羲凰一口承認,還嘴欠的加上一句:“您的棋藝不錯,到達了天臨山的入門水平。”說罷,羲凰向楊啓投去友善的目光,卻被楊啓以一計白眼相待。
“那你還想再回到天臨山嗎?”楊啓再次問出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但羲凰依舊坦誠:“想,但應該很難再回去了。”
羲凰這次的回答,讓楊啓感到比較滿意,但他還是認真的教正到:“不是很難再回去,而是再也回不去。除非...”楊啓微微一笑,對羲凰繼續道:“除非,将來某一天我帶你回去。”
只是,大概永遠也不會有這麽一天。羲凰在心裏為楊啓的話,默默續上下半句。然後,聽到楊啓提出了,他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如果将來有一天,我和你父王兵戎相見,你會用你兵行者的才能,幫助我還是他?”
“這....”羲凰被楊啓問得一時語塞,思索了良久才回答:“都不幫”區區三個字,讓楊啓好好地松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若是兵行者為鼎北王府效力,他要想進行集權,絕對是難上加難。當然,這并非羲凰所想,而她的心思是:澤恩郡主獨孤羲凰,早已注定成為你們政治鬥争的犧牲品。所以,兵行者獨孤羲凰,決不能再成為你們龍争虎鬥的工具。
接下來,兩人又開誠布公的互相問了許多問題。氣氛之和諧,讓羲凰幾乎忘了,他和她終究不得長遠。當然,這些均只是兩人當前的看法。至于後事究竟會如何發展,也只能感嘆一句:時也,命也,運也,非吾輩之所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