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圍長安
睦章二十一年五月初一,女兒節當日,落霞離宮薔薇園。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然而,香的不僅僅是滿園薔薇,還有薔薇架前相映成趣的美人。
但見,薔薇美人身穿藕荷色祥雲紋曳地裙,風流別致的堕馬髻,僅以一支薔薇珠花裝飾,使整個人看上去清新淡雅,如隔雲端。娴靜如嬌花照水,行動似弱柳扶風。如此柔情似水的美人,不是獨孤家二小姐獨孤曦影,還能有誰?
卻說,曦影此時出現在落霞離宮,當然是為了參加她的大姐——澤恩郡主獨孤羲凰的及笄之禮。此外,獨孤家的各位長輩,也有意趁此良機,為她在長安的青年才俊中,挑一位乘龍快婿。因為,她亦是今年及笄。可由于這庶女的身份,即使同為獨孤世家的小姐,她卻無法和大姐一般,在女兒節當日,風風光光的慶賀。要說不失落,那絕對是騙人的。至于她此時為何會獨自呆在此處,一方面自然是因為她生性喜靜,不愛與人湊熱鬧。而另一方面卻是,她無意中聽到了一些有關豫王和大姐的流言蜚語,令她着實有些擔心。
大姐是未來的太子妃,怎麽會和豫王扯上不清不楚的關系呢?太子殿下知不知道這些流言?若是他知道了會作何感想?将來他會不會因此而冷落了大姐?曦影越想越不安,雖然她還是很相信自家姐姐的人品的,但她同樣知道,名聲對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來說,是多麽重要,特別是她大姐這種,要嫁入皇室的女子。
“哎...”想着想着曦影不自覺的輕嘆出聲,若是羲凰見了,一定會笑話她庸人自擾。可是,她自來就是如此的性子,怎麽改都改不了,除非有更加值得她注意的人或事...
“宸兒,及笄禮快開始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溫潤如玉的聲音,強拉着曦影的注意力轉移。而眼前這個龍章鳳姿的男子,更是令她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只是,下一瞬,她就明白了...
“臣女獨孤曦影參見太子殿下。”曦影袅娜的向楊啓俯身行禮,以此來掩蓋眼中的失望之色。
“原來是獨孤二小姐。”楊啓了悟的朝曦影笑笑,不僅在剎那間,沒了方才的欣喜,還過了好一會兒,方想起讓她起身,并随口問:“你是如何得知本宮的身份的?”
“回殿下,您方才喚的是大姐的乳名。而縱觀整個大楚,敢以乳名喚我大姐的年輕公子,除了自家的幾位兄長外,恐怕也只有太子殿下您了。”曦影的回答有理有據、不卑不亢,讓楊啓忍不住贊賞:“你們獨孤家的姑娘,都是這般聰明的嗎?”
對此,曦影自是愧不敢受:“多謝殿下謬贊,曦影愧不敢受。但若論到聰明,大姐實勝曦影太多。”她這話說得謙卑,語氣裏卻也聽得出絲絲高興,可楊啓竟順着話說:“這倒也是,這世上要找出一個比她還聰明的女子,怕也是件難事了。”說完,愛慕之情毫不掩飾的洋溢而出,令曦影既羨慕又落寞,而他自己卻全然不自知,還向她詢問道:“你可知道你大姐去哪兒了?”
那廂,曦影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回想了一會兒後,據實回答:“回殿下,曦影方才好像看見大姐和袁将軍,一同往孤鹜小築的方向去了。”
“袁随英?”曦影話音一落,就見穩重的太子殿下,急不可耐的開口詢問,那表情、那神色,莫非是在吃醋?曦影有些質疑自己的眼睛。可再看一眼,就見老成持重的太子殿下,在她點頭的那一瞬,拔腿就向孤鹜小築而去。
與此同時,比薔薇園更加偏僻的孤鹜小築。
羲凰身着白底彩繡提花禮服,青絲如瀑般垂下。一張略施粉黛的芙蓉面,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鴻波。瞧得好久不見的袁随英,一時竟有些挪不開眼。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羲凰作如此明豔的打扮,當真是普天壤其無俪,曠千載而特生。然而,這是他不配擁有的美。
思及此,袁随英的心隐隐作痛,笑容漸漸消失。以至于,讓羲凰都覺察出了他的異常。
“随英,你這是怎麽了?”羲凰納悶的看着袁随英,出言相問。
“回郡主,末将只是在想最近發生的事兒。”袁随英回過神來,連忙找借口掩飾,而這也正是羲凰接下來想問他的。
“對了,聽說我父王最近居然派你和袁叔叔,雙雙出京辦事。究竟是什麽事兒呢?”羲凰好奇的問,且直覺告訴她一定不是什麽小事。要知道,袁随英的父親袁虢開,少時便與她父王有過命的交情,是父王最信任的人。一般而言,是輕易不會讓他遠離左右的。可這次,父王非但派他親自出馬,還捎帶上了袁随英。由此可見,這件事情有多麽不一般。
然而,袁随英的回答卻是:“回郡主,只是軍隊的例行巡視,并非什麽大事。”
“就這麽簡單?”羲凰有點兒不信,但多年的默契讓她深信,袁随英絕不會騙她,所以也就沒再糾纏這個問題。不過,袁随英倒是還有消息對她說:“郡主,通過這次巡視,末将其實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哦?”羲凰重新拾起興趣,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這次末将巡視過程中,發現我大楚的軍隊,進行過大規模的調動,而且...”袁随英語氣稍頓,說出重點內容:“而且經過這次調動,鼎北王麾下的直系部隊,大多都聚集在了京畿一帶。”
“什麽!”羲凰第一想法是,她父王竟然瞞着朝廷,私下調遣軍隊,故而大驚失色。但稍後仔細想想,又好像并不是那麽回事。畢竟,虎符盡數在皇上手裏,如此大規模的調遣軍隊,若無皇上的聖旨及虎符,是萬萬做不到的,即使這人是天下兵馬大元帥——鼎北王獨孤判。
更何況,太子殿下一直就對鼎北王府有所防備,要是父王真有如此大陣仗的不臣之舉,太子殿下絕不會無知無覺。也正因為如此,羲凰略微松了一口氣。只是,事實仍然容不得她刻意忽略。
父王為何要将手下精兵盡數調回?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到的呢?羲凰一陣凝神苦思。突然,靈臺一閃,好像抓住了點什麽。
“會不會是在去年匈奴之役時,作出的調整呢?”羲凰說出自己的猜想,繼而越想越覺得可能。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天下兵馬的虎符皆在她父王手中,軍隊也任由他随意調動。所以,也只有趁着那時候大規模調兵,才會令整個朝廷無所察覺。
而對此,袁随英亦表示贊同,且同時對鼎北王此舉,表示出出乎意料的理解:“郡主,若是那時候調的兵。那麽,王爺此舉倒也無可厚非。”袁随英先是穩住羲凰的心神,然後為她細細分析:“如今邊陲安穩,王爺将精銳部隊回調,拱衛京師,于國有利。而且,我大楚目前最大的隐患,其實還是國家內部接二連三的暴民叛亂。而就這方面來說,王爺就更應如此駐兵了。”
袁随英這一席話,說得有十分合理,倒叫羲凰自責,她居然這麽懷疑自己的父王,真是枉為人子女了。至此,這個話題就此打住,而且也不得不打住。因為,拔腿趕來的太子殿下楊啓,正大喇喇的站在孤鹜小築門口。
且說,太子殿下楊啓離開薔薇園後,腳下生風的急趕至孤鹜小築。一進門,就看見羲凰與袁随英,相對而坐,靜默不語,顯見是早已覺察到有人靠近。而兩人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是他,都頗感意外,并立即起身向他行禮。然而,這三人的組合,注定了此時的場景會有些微妙的氣氛。
先說羲凰。她一見來人是太子殿下,便慶幸還好把剛剛的話題給結束了。然後才覺察到,自己目前的處境貌似有些不妥。畢竟,進來的人是她未婚夫,而他看到是,她和別的男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唔...那個男人還是被他警告過的,不允許她私下往來的那個。所以,羲凰莫名有點被捉奸的感覺,尴尬得連頭都不好意思擡。
再來說袁随英。他是完全沒有料到太子殿下會突然大駕光臨,故而第一反應就是吃驚。可吃驚過後,他的心裏驀然升起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特別是當他偷瞟到,太子殿下看着羲凰的,那脈脈含情的眼神。明明先愛上她的人是他,先陪伴她的人也是他,可眼前之人卻要理所當然的将她搶走。只因,他是這個王朝的繼承者,東宮的太子殿下。而對此,他只能默默無言地接受,接受上天的不公,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
最後來說楊啓,雖然他真沒什麽好說的。因為,他一看到羲凰,除了眼裏寫滿了驚豔外,腦子也變成一片空白。什麽袁随英,什麽私下密會,都已被他抛諸腦後。直到過了好一陣,他才回過神來,微笑着徑直朝羲凰走去。
“袁将軍好久不見,近來可好?”楊啓走至羲凰身邊,順其自然的攬住羲凰的纖腰,春風滿面的對袁随英寒暄道。
“托太子殿下洪福,末将近來一切安好。”袁随英低頭恭敬回答,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盯住,楊啓那只攬着羲凰的手。
“那令尊近來可好?聽說此次軍隊例行巡視,鼎北王居然特特派出他去執行。”楊啓顯然也已注意到袁虢開之事,于是借機向袁随英刺探。不過,羲凰可不打算讓他瞧出什麽破綻來。
“那是因為匈奴大戰方過,軍中軍心不穩,須得有大将前去穩定軍心。”羲凰怕袁随英不知如何對付,連忙搶答,末了還補充一句“是袁将軍方才親口告訴我的。”方作罷。
然而,對于這個看似完美無缺的答案,楊啓依舊心存疑窦,逼得羲凰不得不使用殺手锏——美人計。
“殿下,您是不是有什麽事兒找我呀~”羲凰一個轉身,雙手順勢圈住了楊啓的腰,再用臉蹭了蹭他的胸口,繼而擡起頭,天真無邪的看着他,來了個渾然天成的撒嬌。只可惜,效果有點猛烈,太子殿下直接被她震得魂游天外,別說袁虢開的事兒了,就是如今身在何方都已忘了個幹淨。所以,還得羲凰自救圓場:“是不是前邊的及笄禮要開始了?要是這樣的話,咱麽就快點兒去吧”
話畢,趁着太子殿下沒來得及拒絕,就挽着他往孤鹜小築外走。臨出門前,還回過頭朝袁随英眨了眨眼睛,卻意外發現,對方的臉色已是難以言說的難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