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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枯骨

卻說羲凰從殷府出來的時候已經臨近子時,舉頭望天,月滿長空,她這才驚覺今日居然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只可惜,這輪十分好月,不照人圓。”羲凰遺憾的想,繼而看着宵禁後黑黢黢的長安街道陷入迷茫。她現在應該去哪兒呢?往北走去東宮嗎?不,如今太子都不在那兒了,她算哪門子的東宮太子妃?往東走去鼎北王府嗎?不,她已經出嫁了,怎麽還會是鼎北王府的澤恩郡主?一陣思來想去後,羲凰驀然發現,諾大的帝都長安,如今居然已經沒有了她的容身之所。縱然她再如何心寬似海,也忍不住為自己此時的境遇倍感凄涼,特別是在這人月兩團圓的中秋之夜。

唉...羲凰默默的嘆了口氣,腳步随即停頓在空無一人的岔路口上,開始掰扯自己那一目了然的長安人際關系。剛從殷曠那兒出來自然不好再返回去打擾,袁随英那裏才連累他闖了大禍沒臉上門,韋莊又還沒熟到那個程度...

想來想去還是只有皇宮和鼎北王府兩個選擇,父王現在身在皇宮,她可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他,所以還是先不去理會為好,而鼎北王府那邊有...咦?她可以去鼎北王府找母妃呀!思及此處的羲凰豁然開朗,轉身就向東邊的道路走去。而就在這時,東邊的道路盡頭隐隐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蓮生?!不等來人靠近,羲凰便準确無誤地辨認出了她的身份,而遠處的蓮生似乎也瞬間認出了她,拔腿就往她所在的方向跑來,邊跑還邊出聲詢問:“郡主,是您嗎?”

“是”羲凰聽到蓮生的聲音,随口答應了一聲,并不慌不忙的朝她的方向走去,可心下卻感到有些奇怪。按理來說,現在這個時辰蓮生是不被允許擅自出府的,即使是鼎北王府派她出門尋找自己,也不可能只派她一個人,難不成是王府也出了什麽情況?想到這裏,羲凰突然有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而這個預感随後就得到了蓮生的印證。

“郡主,奴婢可算找到您了。”蓮生氣喘籲籲的來到羲凰跟前,還不待羲凰開口問話,她倒搶先一步開始詢問:“郡主,這幾天您去哪兒了?王妃她一直在盼歸園等您呢。”

“那我母妃這兩天可還好?”羲凰聽到她這樣說,立即焦急的反問,卻見蓮生悵然的搖了搖頭,繼續道:“王妃不好,王妃一點兒都不好。郡主,您不知道,自從那件事兒讓王妃知道後,王妃就開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若不是奴婢用您來勸她,她早就要支撐不下去了。”

“那你現在怎麽在這兒?是母妃讓你來尋我的吧。”羲凰越聽越着急,腦子卻還十分清醒。恐怕母妃現在的情況也甚是不妙,否則不會光讓一個不懂武功的丫頭深夜來尋她,她現在就要立馬趕回王府,看誰還敢欺負她母妃。羲凰皺着眉頭想,再也無意去關心其它,頓時那個歸心似箭,可蓮生卻不依不撓的要将自己的話說完:“郡主,奴婢出門前王妃曾囑咐過,要奴婢将一封信親手交到郡主手上,然後寸步不離的陪您身邊。”蓮生邊說邊拿出一封信交到羲凰手上,繼而随羲凰來到一處微弱的燈光下,靜靜的等待她浏覽信箋。

那廂,羲凰仔仔細細地閱讀母妃的親筆信,越讀心情便越沉重,特別是字裏行間透漏出的悲戚之感,讓羲凰那股不祥之感愈加濃烈,甚至還有了一絲絲心亂如麻的感覺,可就在這時...

“郡主快看!”蓮生猛然出言打斷羲凰讀信,并用手指指着東面火紅一片的夜空,驚慌的說:“那邊...那邊好像是鼎北王府的方向!”

什麽?!羲凰驚訝的擡頭,果就見蓮生所指的方向火光沖天,遠遠地都能感覺到烈火的肆虐,且不知為何,她莫名就聯想到了手中的這封信...“不好!母妃!”羲凰的驚叫聲中帶着幾絲恐懼,并即刻運起輕功往王府的方向飛掠而去。

鼎北王府盼歸園,熊熊大火張牙舞爪的盡情揮灑,企圖将如詩如畫的一切美好都付之一炬。熱風席卷的呼嘯聲、火星四濺的吱嘎聲、木材燒斷的掉落聲,無一不讓救火的人群心驚膽戰。而就在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叫的一聲:“王妃還在裏面呢!”更是引得人群的一陣騷動。

“母妃!!”羲凰一邊哭喊一邊往裏沖,要不是陳忠早有預料,派大批家将們拼死攔住她的去路,她恐怕也早已置身火海。可是,她不僅對此一點兒都不感激,還邊叫邊拍打攔住她去路的諸人:“放開!你們給我放開!我要去救母妃!我要去救母妃!”

“郡主請冷靜!王妃娘娘我等自會盡力營救,還請郡主先行回房休息。”陳忠站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到,且眼睜睜的看着阻攔羲凰的人被她接連打傷了好幾個,于是更加不敢掉以輕心,派出更多人手前來阻攔,直到把她困了個風雨不透、水洩不通。可就算這樣,羲凰還在奮力頑抗:“你們給本郡主讓開!誰敢耽誤我救母妃!我就讓誰死無葬身之地!”羲凰眼見硬闖不成,只好出言相威脅,眼神端地如小獸一般淩厲霸道。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人敢讓開半步。

“郡主,老奴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放開您的,您看您還是...”

“不,忠叔,我求求你,讓我去救母妃,我求求你,求求你...”羲凰立即打斷陳忠的勸告,繼而淚流滿面的向他苦苦哀求,讓看着她出生的陳忠好不心軟,但...

“郡主,不是老奴不肯讓您去,而是這火實在太....”這回,陳忠還是沒将話說完,但打斷他的卻是“哐當”一聲巨響。

“娘——”羲凰尖叫着看到王妃所居的樓閣呈勢如破竹之勢傾頹倒下,瞬間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亦随之轟然倒塌在地。甚至,就在她崩潰的那一瞬間,熊熊燃燒的烈火仿佛幻化成了火紅火紅木槿花,簇擁着絕代風華的母妃,如往昔一樣笑着對她輕喚:“宸兒,快到母妃這兒來。”

大火燃燒的同一時間,皇宮禦書房門口。鼎北王獨孤判負手而立,遙遙望着遠處火光沖天的景象,向身旁的長子獨孤予逍問道:“東城是哪家走水了?小心着別燒到了王府。”

“回父王,已經派人去打探了,相信馬上就會有消息傳來。”獨孤予逍恭敬的回答,令獨孤判沒有再在這件事情上多作聯想,卻轉而關心起另一件事情來。

“聽說,今日下午,宸兒對你出手了?”這句話獨孤判是用一種淡然的語氣說出的,顯然對此不甚在意。所以,獨孤予逍也只能往輕處回答:“是比劃了幾招,并未下死手。”

“哦?是嗎?”獨孤予逍話一出口,獨孤判立即就對此産生了質疑。沒辦法,兒肖母女肖父,羲凰自是他這幾個孩子裏面最像他的。所以,依照他的猜想,恐怕為着康寧公主的事,羲凰已經對她這兄長起過殺意,只是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讓她平靜下來沒有痛下殺手。不過,關于這些他就不打算去深究了,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說到底也是予逍自己技不如人,還不如關心關心...

“小皇帝那件事兒,宸兒也插手進來了是嗎?”獨孤判繼續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可獨孤予逍卻瞬間神經緊繃。

“回父王,确有其事,宸兒今日說她稍後會親自來向父王禀明此事。所以,兒臣就暫時先将小皇帝軟禁了起來。”獨孤予逍邊說邊偷偷觀察他父王的表情,雖未感覺到父王的神色有什麽變化,但周身的氣場卻驀然冷酷了幾分。因此,他也不得不為自己捏了把冷汗。

話說,這件事兒還真是個十成十的燙手山芋,無論他如何處理都是錯。一方面,殺掉小皇帝是父王親下的命令,他若膽敢違抗便是抗命不尊。可另一方面,羲凰又對出言威脅,他要是真的殺掉了小皇帝,以後絕對會吃不了兜着走。思及此,獨孤予逍表示,對于自己這個唯一的親妹妹,他感到十分的頭疼。

一則,對于羲凰的本事,他是親自領教過的,如若此事不如她的意,保不齊她以後得怎麽對付自己。再則,父王平日裏看着對羲凰嚴厲,實際上卻最偏疼她,連鼎北王府的軍令都獨她一份。故而,就算自己是獨孤世家的嫡長子,也不敢輕易去挑戰她在父王心目中的地位。當然,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父王此番呈迅雷之勢掌控長安,一不小心就會導致群雄并起的局面,而到那個時候,兵行者獨孤羲凰的地位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那廂,獨孤判表面上雖然仍舊不動聲色,但心裏早已有了自己的計較。不得不說在女兒的兩相對比下,他對自己的這個長子還是頗有些失望的,就拿眼下這件事情來說,予逍所表現出的優柔寡斷和瞻前顧後都注定他并非大才,反倒是羲凰的那股子霸氣和倔強更令他欣賞,所以他總是忍不住會去縱容她,但也許就是他的這種縱容,讓某些本應水到渠成的事情意外脫離了他的控制吧。獨孤判無奈的想,繼而沉聲問獨孤予逍:“兵力方面的部署可已完備?”

“回父王,一切事宜皆已辦妥,只要您一聲令下即可封鎖長江沿線,只是...”獨孤予逍眉頭微皺,話鋒一轉道:“只是到底還是讓楊啓給逃脫了。”話畢,獨孤予逍漸漸地低下頭,默默為自己的辦事不力深感慚愧。但話又說回來,他怎麽可能料到這位養尊處優的太子殿下,居然能夠突破層層圍追堵截,從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死裏逃生呢?

先不論他是如何逃出長安的,就光說宜昌渡口那兒,他居然能想到先在碼頭故布疑陣,讓排查的人誤以為他們已經登上過江的船只,然後再趁着混亂之際裝作追捕之人登船,從而達到金蟬脫殼逃出生天的目的。如此智計,怕只怕是獨孤羲凰的主意!獨孤予逍憤恨的想,繼而看向眼前的父王,試探着提議道:“父王,要不要動用那東西,以穩固整個南方的局勢?”

“那東西?你是說迦樓令?”獨孤判瞥了獨孤予逍一眼,反問道。旋即,果就見他肯定的點了點頭,于是極其不悅訓斥他道:“說過多少次了,本王手上沒有那東西!你也不要再打它的主意!以後休要再提及此物!”說完,不去理會獨孤予逍的表情,思維重新回到羲凰身上,并漸漸對女兒這幾日的叛逆行徑感到十分不解。

雖說他小小防了女兒一手,自始至終沒有将全盤計劃透漏給她,但這大部分是出于保密的原因,畢竟羲凰與楊啓經常接觸,他可不敢保證楊啓不會利用羲凰來探聽鼎北王府的秘密。

好在,現實恰恰相反,自從豫王謀逆事件羲凰對他仗義相助後,楊啓這小子對鼎北王府的警惕是越來越低,甚至漸漸呈現出要與他把手言歡,成就翁婿之好的趨勢,真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獨孤判不止一次的在心裏對楊啓嗤之以鼻,緊接着便照舊感嘆一番美人鄉即是英雄冢的至理名言。不過,話說回來,自從她奮不顧身的前去營救楊啓後,獨孤判覺得有必要重新審視審視自己的這顆掌上明珠了。

卻說,他一直認為,羲凰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實際上最是冷靜理智、心細如塵。特別是這些年在沙場上經過一定磨砺後,他甚至忘記他的女兒還是一個豆蔻年華的懷春少女,單單只把她作智計百出的兵行者看待。所以,他放心的将她送入十丈軟紅,興致勃勃的看着她豔驚四座,冷眼旁觀王孫公子們為她傾倒臣服,并始終堅信她能夠從中全身而退、毫發無傷。

不過,照如今的情形看來,她或許不如他所期望的那樣呢。獨孤判悵然的想,繼而稍加撫慰身旁的獨孤予逍道:“宸兒她到底年輕氣盛,你這個做大哥的要多多包涵。”話畢,獨孤判回頭繼續看向那緋紅一片的天際,驀然感到心中一痛,繼而一陣心亂如麻。

而與此同時,傳遞噩耗的人,已向皇宮的方向疾馳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9月6號休息一天,9月7號會開始更新一篇番外,是關于羲凰爹媽的,主要交代老爹從民族英雄黑化成竊國逆賊的前程往事,作者君超級喜歡,希望有小天使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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