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宗祠
當蓮生走進房門時,羲凰正抱着一只白瓷骨灰壇發呆,眼神空空洞洞的,神情呆滞抑郁,那死氣沉沉、形容枯槁的模樣,與往日的神采飛揚不可同日而語。若不是一直陪在身邊,蓮生簡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曾經那個恣意張揚的天之驕女——澤恩郡主獨孤羲凰。
自王妃去後,郡主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三夜,這幾日若非王爺命人每日強灌些食物,再點其睡xue強迫休息,郡主怕是要追随王妃而去了。然則,即便性命無憂,郡主的精神卻萎靡得令人心慌。每日除了被迫休息的時間,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抱着王妃的骨灰壇發呆,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地流淚。
而對此,蓮生自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且在別無他法的情況下,只能日日前來給郡主說點有關王妃後事的情況,恰如今日,正好是王妃的頭七。
“郡主,今日是王妃的頭七,王妃若是回來看到您這樣,她會不安的。”
“.....”
“郡主,今兒蓮生偷偷地看了眼王妃的棺椁,裏面空無一物。這場大火當真無情,将王妃用過的所有物件都付之一炬了呢。”
“.....”
“郡主,您真不打算到前邊去祭拜祭拜王妃嗎?聽說等會兒王妃的牌位就要被請入獨孤家的祠堂了。”
“.....你說什麽?!”久不開口的羲凰突然說話,聲音沙啞到令人難以置信,但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居然對此事有了反應,所以蓮生一個高興,立馬不假思索地對她重複道:“今日王妃的牌位将會被請入獨孤世家的祠堂,這會兒或許已經快好了。”
話音剛落,房門“砰——”的一聲響,蓮生尚不及有所反應,就已不見了羲凰的蹤影。
半個時辰後,鼎北王府祠堂。
獨孤予逍作為獨孤世家的嫡長子,代表整個獨孤家族主持繼母楊妍華的葬禮,此時的他正鄭重地向獨孤家列祖列宗焚香祭拜。
說起來,他獨孤予逍生母早亡,樂寧公主這位繼母出身高貴,娴于禮法,不僅從未為難過他們兄弟二人,對他和予遙還算得上有養育之恩。所以說,只要她站對立場,他獨孤予逍不但不會為難,還會如往日一般好生奉養。甚至,他日父王登基為帝,不出意外一定會尊她為後,母儀天下,永世榮華。故而獨孤予逍實在不明白,她為何會輕生,更不明白獨孤羲凰這幾日為何這般要死不活。
而就這麽想着想着,儀式不知不覺已來到尾聲,接下來只需獨孤予逍親手請出逝者的牌位,然後将之放置在與他生母并列的位置上,可就在這時...
一根白绫游龍般向他襲來,獨孤予逍堪堪閃避過去,卻被奪了手中的牌位。轉睛一看,居然又是屢屢壞他好事的獨孤羲凰,所以一時怒從中來,朝着羲凰爆呵道:“獨孤羲凰,你又想幹什麽?!”
可這回,羲凰并沒有回答他,只是抱着牌位仔細地看了一眼,便沉默地轉身準備離去。而她這一系列無異于“挑釁”的舉動,自是激得獨孤予逍更為火光。
但見,他一聲令下,喚來無數侍衛将羲凰團團圍住,緊接着高傲地走至她跟前,趾高氣揚地說:“把牌位交出來,誤了時辰誰都擔待不起。”
“呵——”一聲嗤笑,羲凰眼裏俱是不屑。旋即輕輕撫了撫手中的牌位,長嘆一口氣後,才正視獨孤予逍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娘的牌位自是由我供養,幹你一個外人何事?”
“外人?”獨孤予逍咬牙切齒的重複,眼見着又要發作,幸得身旁的獨孤予遙适時阻攔:“宸兒,母妃自嫁入獨孤家那日起,便是我與大哥的繼母,何來外人之說?你莫要犯糊塗,誤了母妃進宗祠的時辰,叫母妃在地底下不得安寧。”
“我娘若是入了獨孤家的宗祠才會不得安寧!”羲凰忽而怒目尖叫,驚得衆人不敢多言。然後,在下一瞬間,在衆目睽睽之下,她伸手從發間拔下一根鋒利的銀簪,一刀一刻地将排位上“獨孤”兩個字剜掉,這才心滿意足地展示給衆人,鄭重其事地宣布:“現在,我娘已經不是獨孤家的人了。”
如此行徑,自當是吓得在場諸人無不驚慌失措。誰不知道,這鼎北王妃本就是***身亡,棺椁空空,按照道學理論,難以往生極樂,除非食足人間香火。可是,經郡主這麽一鬧,誤了吉時不說,還損毀了王妃牌位。這樣一來,王妃的芳魂怕是會變為孤魂野鬼,游離世間再難安息了。
另一邊,獨孤予逍見着羲凰如此張狂的行為,自是已經怒不可竭。話不多說,也再也顧不上獨孤予遙的勸阻,獨孤予逍即刻下令:“來人,獨孤羲凰損毀母妃牌位,亵渎祖宗,大逆不道!立即給我拿下!”
“是!”侍衛們得令,立馬展開行動,慢慢縮小對羲凰的包圍。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已經伸手去奪羲凰手裏的牌位,作勢要扣押住羲凰。這若是換在平時,他的手早就被大卸八塊,可偏偏現在,羲凰由于多日來水米不進,夜不安寝,身體早已孱弱不堪,更加方才一番搶奪,已耗盡她最後一絲氣力。
當然,就此坐以待斃可不是她獨孤羲凰的作風,所以接下來,她緊了緊懷中的牌位,不慌不忙躲開來人的襲擊,繼而淡定地從懷裏掏出一枚玄鐵令牌,厲目掃射衆人,淡淡發話道:“鼎北王府的軍令在此,我看何人膽敢放肆。”
一句話,風向轉變,無人再敢冒進。
沒辦法,在鼎北王府這樣的将門,除了主帥鼎北王的命令,最高指令便是這枚軍令。莫說底下這群侍衛,就是貴為世子的獨孤予逍也不敢不遵從。不過,不得不說,衆人皆出乎意料,本以為鼎北王府唯二的兩枚軍令,一枚在鼎北王自己手上,另一枚一定會在世子手裏的。卻不曾想到,居然會出現在郡主那兒,當真是匪夷所思。真想不到,王爺對王妃寡淡薄情,對郡主卻這般寵愛。如此一來,郡主自是更不能得罪了。
如是想着,侍衛們皆朝着羲凰拜了一拜,随即恭敬退下,讓開羲凰面前的道路。不遠處,獨孤予逍和獨孤予遙相互對望一眼,心中縱然不甘,亦是再無二話。于是乎,羲凰終于可以松一口氣,抱着她母妃的牌位,如願以償地離開,可就在這時...
“你這是要瘋到什麽時候?!”不怒而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羲凰驀然轉身,艱難地看向疾言厲色的父王,然後...
“來人,将郡主帶下去,本王有話要和她說。”鼎北王不給羲凰任何反抗的機會,出聲繼續吩咐。而聞言,那群剛剛退下的人,複又圍了過來,依言将心如死灰的羲凰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