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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教導主任沉着臉, 一路罵罵咧咧。

違紀早戀加曠課,情節相當嚴重。

絨絨雪花漫天飛舞, 北風一刮,它就輕飄飄地往走廊裏落,落地即化,三兩下就把水泥地板給弄濕了。

童瑤垂着眼, 盯着自己小白鞋的鞋尖,剛剛從籃球場那邊踏着雨水過來,鞋尖髒了, 有礙觀瞻。

該刷鞋了。

她自動屏蔽掉教導主任的絮絮叨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輕微的潔癖讓她的眉頭越鎖越深。

林妄洲走在她身側, 心不在焉地耷拉着眼睫,不經意間瞥見了童瑤的表情變化,他微怔, 以為童瑤是在不安。

好學生啊, 被叫到辦公室裏喝茶,不安也是正常的。

他看了眼在前帶路的教導主任, 橫踢出腳,碰了碰童瑤的腳,童瑤仰視他,他彎腰, 俯身到童瑤耳邊, 壓着嗓音:“等會兒有什麽事情我扛着, 你不用怕。”

童瑤沒接話,她就靜靜地看着他。

林妄洲哂笑,坦然自若地接受童瑤的打量,她的目光別有深意,他沒看懂,還自戀地以為自己在童瑤面前樹立起了金光閃閃的光輝形象。

他樂不可支,扯起了嘴角。

“本來事情就是你弄出來的。”童瑤學着他壓低聲音,實話實說。

“……”笑容驟然消失。

林妄洲抓起她掉到背後的圍巾,提起,繞着她的脖子轉了兩圈,勒緊,見她像只胖企鵝笨拙地揮舞着手企圖拍開他的手臂,他又笑了,“嘁。”

他倆明目張膽地“打情罵俏”。

走在前面還在氣頭上的教導主任全然不知。

轉過彎,爬樓梯。

到了辦公室門口。

教導主任突然轉過身,對着他倆怒目圓睜。

這時候的林妄洲和童瑤已經隔了半米遠,兩個人站得筆直,假裝乖巧。

目不斜視,看都不看對方一眼,視同陌路。

見他們這樣,教導主任的心氣兒就更不順了,“裝,你們就在這兒給我裝。”

他把他們領進辦公室。

隔絕了外面凜凜的冷風,兩人瞬間就回暖了不少,他們安安靜靜地盯着教導主任瞧,也不說話,滿眼無辜。

半晌,童瑤開口:“我們真沒裝。”

“砰”一聲響。

教導主任将手裏的白瓷茶杯狠狠地往桌上一擱,“還在狡辯!!你們拉小手的事情我暫時先不說,我就問你們,上課時間你們不在教室,在外面瞎晃什麽?”

林妄洲攤手:“我們班上體育課啊。”

不說這還好,一說這教導主任直接就炸了,他叉腰,伸出手對着林妄洲和童瑤指指點點:“你們班就你們兩個人?我怎麽沒看到還有其他人到操場上體育課的?”

“……”

“別給我鑽空子。”言外之意,他沒有那麽好糊弄,“體育課還有美術音樂課從這周開始就停課了你們會不知道?”

“……”

“我就不信你們體育老師沒跟你們說過,曠課就曠課,早戀就早戀,既然被我抓到了,就趕緊給我坦白。”

“……”

他倆對視一眼,兩臉懵逼。

上星期的體育課……

集合時她在幹什麽來着。

哦,她在背單詞。

至于林妄洲,他對各科老師說的話,向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能記得就怪了。

“老師,我們沒注意聽。”童瑤率先承認錯誤,“我們也不是故意曠課的。”

除此之外,其他的莫須有的罪名他們概不承認。

童瑤堅持說自己沒早戀。

林妄洲嘴角噙着笑,坦坦蕩蕩,也跟着否認。

他和童瑤稍有不同。

童瑤是“寧折不彎剛正不阿”下的“不知變通”。

她雖然繃住小臉用一副“我超兇”的模樣堅決否認,可哪有半點用處,畢竟教導主任也不是吃素的,他能言善辯到一度把童瑤怼到啞口無言的地步。

到頭來,童瑤就陷入到了格外被動的局面。

而他,先是在看戲,緊接着,又靜靜等待時機。

在教導主任憋紅了臉準備再發難“嚴刑逼供”的瞬間,他倏地擡起手,勾住童瑤的肩膀,把她攬到自己身邊。

童瑤微怔,仰頭看他。

教導主任也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他,氣急敗壞地“你你你”你了半天。

林妄洲輕哂,撥開教導主任指着自己的手:“嘿,你要是再冤枉我們,我們就真坐實你的猜測給你看了啊。”

童瑤:“……”

靜默數秒,教導主任瞪圓眼睛,怒火攻心,對着林妄洲吼道:“去把你們班主任叫來。”

………

……

林妄洲先去了趟班主任的辦公室,沒看到人。

又通過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排課表順藤摸瓜地走到了教室,敲響了教室前門,“報告。”

他緩緩地推開門,直視着對方:“教導主任找。”

老胡的這節課上不到三分之二,就被迫中斷了。

他還沒來得及去找林妄洲和童瑤的麻煩,這倆人就主動出擊先帶着麻煩找上門來了。

遲早要被氣出心髒病!

把粉筆扔進粉筆盒,“還剩十幾分鐘,你們先自習。”

說完,沉着臉跟林妄洲去了教務處。

老胡一走,教室裏就炸開了鍋。

在場的都是聰明絕頂的偵探。

林倩用力摁住卷起的書腳,順帶着豎起耳朵,認認真真地偷聽着他們的閑言碎語。

“林妄洲和童瑤是在一起了嗎?”

“應該是的吧。”

“所以他倆這節課是出去偷偷約會了嗎?”

“約不約會不知道,但肯定是被教導主任抓了。”

“啊,以教導主任的尿性,孤男寡女,他倆肯定要被當成是早戀處理了。”

“……”

閑言碎語錯綜複雜。

林倩自動屏蔽掉他們的疑問語氣,然後,在自認為是肯定句的話裏找關鍵信息,找了半天,找出的是:哦,她爸她媽可能在悄悄談戀愛了。

她咻一下挺直腰杆,目光炯炯。

林倩熱切地盯着林嘉衍瞧,心裏也熱乎乎地想着:壯我爸媽CP粉。

沒多久,林嘉衍就感受到了林倩的注視,他擡頭,與之對望,他看不懂她眼裏的意思,不過隐隐約約的倒是能夠感受到她發自肺腑的開心。

林嘉衍挑眉,跟她一塊開心,扯起嘴角,朝着她笑。

林倩:“……”

姐弟倆牛頭不對馬嘴。

半晌,林倩先敗下陣來,她挫敗地癱倒在桌子上,腦袋枕在臂彎上,另一只手拿着筆,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紙的空白頁上畫圈圈。

算了,沒默契,不強求了。

這個弟弟不太聰明的亞子。

外面的雨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雪球子噼裏啪啦地往玻璃窗上砸,滾滾烏雲已經壓在學校外圍,這會兒也正悄然接近,逼仄而來。

此時,教導主任辦公室那邊,氣氛劍拔弩張。

林妄洲和童瑤态度堅決,打死不認,就是班主任來了也拿他們沒辦法。

老胡剛開始還和教導主任沆瀣一氣,才從教導主任那兒了解到事情的表皮,就迫不及待劈頭蓋臉地上來一通質問,林妄洲見狀,還是用了最氣人的老方法:你們要是真那麽認為,那我就遂了你們的意吧。

這回,童瑤鼎力配合:“我不能接受這種冤枉,眼見未必為實,你們這樣不聽解釋,對我們來說實在不公平。”

早戀這種事情學校向來都是勸分不勸和,他們這還沒開始勸呢,就被這招逼得說不出話來。

頓了頓,童瑤又說:“再說了老師,我是什麽樣的人,這一兩個月下來,你難道會不清楚嗎?”

牆頭草老胡動搖了。

他萬分為難地看向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依舊黑着臉,不信他們的狡辯,他就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你別看我,他倆牽手我是親眼所見。”

林妄洲撥了撥額前的碎發:“天冷,手放兜裏暖和暖和,實不相瞞,是我讓她放的,她覺得不妥,不願意放,那我只好抓着她放了。”

這是事實,但聽起來更像是在詭辯。

還不如不說話呢,童瑤懷疑對面的黑臉老師又要土撥鼠尖叫了。

“呵,說謊都不打草稿,這理由你自己能信?”

“……”他信啊。

“她不願意放你兜裏取暖,你幹嘛抓着人家,男女授受不親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啊?”

“……”

林妄洲老臉一紅:“老師,你不懂,我們班童瑤的手可金貴了,凍不得,她的手要握筆,要寫字,要考試,要給我們班拿第一的。”

教導主任:“……”

胡攪蠻纏!

來回多次怼與反怼。

終于,談話徹底崩了。

試圖和稀泥替自己學生說話的老胡讓教導主任倍感失望,“就你這樣當班主任怎麽行!”

“給他們家長打電話,我就不信了,你不管,他們家長還能不管,都高三了,該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了。”

“就算沒早戀,但是只要有半點苗頭,在我這裏,也要給立即掐斷。”

“你倆現在就是苗頭正旺!”

童瑤:“……”

林妄洲:“……”

太倔了,說也說不通,心真他媽的累。

林妄洲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難溝通的對象,簡直聽不懂人話,他啐了聲,煩躁地想抽煙。

再看老胡。

他果然又倒戈到了教導主任那邊,聽話地給家長們打電話了。

童瑤給的手機號碼,是她自己的,她的手機放在教室裏,任由老胡一個勁兒地打,也沒有人接。

老胡只好挂斷電話。

再從通訊錄裏找林妄洲媽媽的聯系方式。

下課鈴打響。

國際四班有好八卦者悄悄摸過來隔着門板偷聽牆角。

我操,居然到叫家長這麽嚴重的地步了。

他們屏息以待。

只可惜運氣不好沒等到,路過的副校長停下腳步睨他們一眼:“都蹲在這兒幹什麽呢!”

他們:“……”

瞬間,鳥獸散,飛奔回教室。

順便帶回第一手消息:“號外,號外,林妄洲和童瑤戀情實錘,班主任都給他們家長打電話了。”

林倩又激動了:“!!!”

這時候,老胡那邊已經打通了林妄洲媽媽的電話。

接到兒子班主任的電話,許穗恍然間生出了一股久違感,她下意識地開口,駕輕就熟地問:“胡老師,是不是我們家妄洲又在學校惹事了?”

老胡沉默:“……”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緩緩地将林妄洲和童瑤的事情告訴許穗。

就複述了一遍教導主任的親眼目睹。

話落,電話那頭安靜地可怕。

好半晌,許穗顫着音:“您是說,我們家林妄洲在跟童瑤談戀愛?”

果然吧,她猜的沒錯,那時候看到了林嘉衍,她就覺得童瑤是她孫子孫女的媽。

沒想到這麽早就勾搭上了,許穗捂着臉,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地就有點歡喜。

瑤瑤那麽優秀,啊,他家林妄洲這是癞□□吃上天鵝肉了呀!

“不是。”老胡打斷她,“他倆都極力否認。”

聞言,許穗眉毛下耷,撇撇嘴,“啊?還不是啊?”

聽語氣還頗為遺憾。

老胡:“……”

“他們現在呢,是有這個苗頭,當然,也不排除他們就是在一起但又就是不承認的态度,我給您打電話呢,是想跟您說,孩子的教育問題不僅僅是學校老師的責任,你們家長的責任或許還更大,你看,現在高三了,他們的精力就應該放在學習上,就是等林妄洲回家的時候,我希望您能勸勸他,讓他知道現階段學業的重要性。”

“畢竟,他和童瑤,今天還曠課了。”

老胡盡量把話說得婉轉:“這才有點小苗頭就曠課,以後要是真有什麽,學業肯定會落下的。”

“他這陣子進步那麽多,總不能……”

剩下的話老胡沒說了,他相信林妄洲媽媽也明白他要說什麽。

教導主任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覺得老胡這樣說太客氣了,根本不能讓家長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

可他畢竟不是班主任,這時候也不好意思指手畫腳。

只能,冷眉冷眼地瞪着林妄洲和童瑤。

倆小孩在他的死亡凝視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從并肩而立再到互相間半米距離繼而又拉開到了一米距離。

許穗:“我知道的胡老師,也辛苦你了,林妄洲現在在你身邊嗎?我想親自問問他。”

老胡自然應允,把手機遞給林妄洲。

“喂,媽。”

“真的是恰巧,所有的巧合都集中在了一塊兒我有什麽辦法!”

“嗯,嗯,我們現階段真沒早戀。”

“我倆此時此刻要是真早戀了,馬上遭雷劈行不行。”

“呸什麽呸啊,我都說是此時此刻,這又不包括明天以後,媽,你閱讀理解不行啊。”

童瑤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張了張嘴,目瞪口呆。

老胡和教導主任:“……”

許穗聽地是眉開眼笑:“什麽明天以後啊,我記得瑤瑤過完年才十六吧,還小呢,你再等兩年。”

“……”林妄洲就是嘴皮子再溜,這回也噎住了。

家長這邊也不給力,老胡又用他的項上人頭擔保,說這倆肯定就是互幫互助的純潔友誼。

教導主任沒辦法,再三批評教育過後,放了人。

這次雖然沒有記過處分。

但林妄洲和童瑤也已經被他列入到他重點觀察對象的隊列中了。

是真是假,是不是他小題大做,時間會證明。

總會露出狐貍尾巴的!

童瑤林妄洲離開教導主任辦公室後,就跟脫了層皮似的,身心俱疲。

耳邊還有接過接力棒的班主任在碎碎念。

在外人面前老胡是護着他們的,可關起門來,老胡的擔心不比教導主任少。

走到分岔路口,林妄洲拍了老胡的肩:“老師,我們先回教室了啊。”

說完,不等他有所反應,他倆一前一後快速跑下樓。

回到教室。

林倩又坐在童瑤的座位上等着他們。

教室裏十分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林妄洲眸子一眯,往四周一掃,他們又立刻欲蓋彌彰地你一言我一語地攀談起來。

童瑤走到她自己的位置前,垂下眼。

林倩仰着小臉,盯緊她的眼睛。

半晌,她移開視線,看向林妄洲:“爸爸啊!”

全班人都知道林倩“認叔作父”,愛喊林妄洲爸爸。

林妄洲挑起眉,打着呵欠慢悠悠地走過來,在她跟前站定,“昂”地一聲算作應答。

林倩眨眨眼,壓低了聲音,拿出講悄悄話的架勢:“我以後,在班裏可以喊瑤瑤媽媽了嗎?”

童瑤:“……”

林妄洲:“……”

空氣突然安靜。

童瑤瞪圓了杏眼,須臾,像是有列蒸汽火車從她臉上軋過,她咻地一下就變得臉紅耳赤。

不自在地看向窗外,拒絕和林倩或者林妄洲對視。

幾秒後,她猛然拍桌,鼓着紅成猴屁股的腮幫子,義正言辭:“不可以,我還小。”

林倩被她突如其來的拍桌舉動吓得耳朵都不好使了,驟然間,居然直接把“我還小”聽成了“我害羞”。

她咽了咽口水,擡起眼歪着腦袋細細打量着她媽的神态,就見她媽這會兒霞飛雙頰,低眉又嬌羞。

“……”

過了一會兒,林倩扶着桌角緩緩起身,她咳咳咳地清了清嗓子,狗膽包天地捏捏童瑤的臉,捏不夠,又開始像搓面團般搓、揉:“嗐,這有什麽好害羞的,你早晚得習慣。”

童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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