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國際四班得同學們突然發現, 教導主任最近老愛往他們班跑,上課來, 下課還來,也不進門,悄無聲息地游蕩在玻璃窗前,目似利劍, 犀利地窺探着四排後面的情況。
其中,他在自習課時過來巡查地最勤快。
教導主任來巡視的頻率那麽高,現在班裏誰還敢趁着教室裏沒老師而肆意造作啊。
就怕他突然出現在窗口, 目光如炬,眼神鎖定自己,光想到會有這種可能,大家夥兒就不敢有其他小動作了。
班長和紀律委員也因此輕松了不少。
再也不用一直掐着嗓子幹嚎着喊“肅靜”,他們擡頭紋白發絲兒都沒了。
這樣膽戰心驚地過了一個星期。
周一中午, 上周的各班紀律衛生情況在教學樓樓底的公告欄上公布。
高三年級國際四班紀律和衛生分半分沒扣,分數決定榮譽,他們班也因此破天荒地拿到了兩面流動紅旗。
老胡來到教室,剛好看到學生會的同學把流動紅旗挂到他們班牆上, 他頓時喜笑顏開, 紅光滿面。
“我都聽值周老師說了,你們在沒有老師看管的自習課上還很自律, 咳咳, 自律可是成功的一部分, 我相信你們以後不管是在學習還是在其他方面, 都會因為自律而變得越來越好,要繼續保持啊!”
同學們:“……”
老胡拍拍胸脯,昂起下巴:“怎麽樣?看到流動紅旗挂在我們班牆上,有沒有感覺很驕傲啊?”
同學們的表情只能用一言難盡來形容。
暖黃的日光灑在靠窗位置的課桌上,沐浴着寫滿密密麻麻文字的試卷。
林妄洲撐着下巴,興致盎然。
“老胡可真天真。”他眉眼含笑,搖頭晃腦地感慨,說這話時還瞥了童瑤幾下。
童瑤扭頭看他,眨眨眼,似乎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林妄洲趴過來,又去戳她的臉頰,他真的特別喜歡戳他臉頰,軟乎乎的,戳起來可舒服了,戳了兩下,惹地童瑤惡狠狠地瞪他,他挑挑眉,适可而止地縮回爪子,讪笑道:“班裏這幾天紀律那麽好,可不就是我們的功勞嗎?”
“……”
“嘿,別說,為了抓我們倆的小辮子,他老人家還真有閑情逸致。”
童瑤彎了彎唇,覺得林妄洲言之太有理。
“你說,他那麽不放心,怎麽就不去搬個椅子,過來和我們排排坐呢?”
“……”
教導主任當然不可能這麽喪心病狂。
他有自己的本職工作要做,每天堆積在手上的事情就宛如好幾座大山,忙裏偷不了閑,哪裏還能抽出多餘的精力、時間去時時刻刻地盯着林妄洲和童瑤啊。
這不,在國際四班拿到流動紅旗的這個星期,他就沒怎麽出現在他們班外面的走廊上了,他消失了。
神出鬼沒地出現,又鬼出神殁地離開。
緊随而來的,是國際四班在紀律上的故态複萌。
老胡剛吃了點甜頭,腰杆剛挺直,還沒來得及在其他班主任面前嘚瑟,猝不及防,被一章拍回了谷底。
他氣得在班裏大發雷霆。
教導主任雖然不來國際四班巡視了,可他心裏還惦記着林妄洲和童瑤。
他就像那能自動探測到危險的雷達,警報響起前,就想化被動為主動地先去規避危險。
老胡忽然想起來,昨天例會結束後,教導主任單獨留下了他:“你班裏那倆學生,你平時得多注意點。”
自始至終,這人都堅持自己的判斷,認定了林妄洲童瑤他倆有貓膩:“不能等野火燎原了再去制止,你都覺得他倆有情況了,就不該讓他倆繼續同桌下去了。”
他還擺出一副過來人的神态語重心長提醒他,“很多情況,都是處同桌處出來的。”
“……”
教室裏氣氛稍顯沉重。
老胡知道,這多半是自己罵出來的。
很快的,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他壓了壓憋在胸口的那股氣,扯了扯嘴角,咬着牙,盡量讓黑了的臉變得和顏悅色起來,“班委們以後多管着點,誰自習課講話就直接記名字,課後把名單交給我。”
說完,擡眸,環顧四周。
大概是前一秒想起了教導主任的提醒,他的目光,咻地單刀直入,直投林妄洲所在座位的那個角落。
林妄洲勾着嘴角,笑得吊兒郎當。
閑着沒事,非要去搶童瑤懷裏的海綿寶寶公仔,搶到後兩手一抄插進海綿寶寶的肚子裏取暖。
童瑤試圖把它拽回來,奈何力氣不夠,拽不動,沒辦法,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用眼神刺殺他。
林妄洲渾然不在意,他挑唇,賤兮兮地又湊過去招惹童瑤,念念叨叨地也不知道說了什麽,下一瞬,居然輕而易舉地扭轉了局面,把童瑤逗地眉開眼笑。
老胡:“……”
他突然覺得,教導主任說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我仔細想了想,你們之所以自習課管不住自己的嘴,那都是和自己的同桌太熟悉了,這樣吧,幹脆今天給你們換換座位,讓你們交點新朋友。”
同學們:“……”
同窗三年,有個屁的新朋友!
林妄洲看了眼講臺上的老胡,沉默數秒後,把海綿寶寶塞回到童瑤懷裏。
“诶,童老師,你待會兒可不能抛棄我。”
童瑤微微偏頭,睨他。
林妄洲懶懶地噙着笑:“你成績好,肯定讓你先進來選座位,你還是選這兒。”
他這話說的像是貼心替她規劃好了似的。
“至于我這個位置嘛…”他挑起眉,故意拖着音,延長調子,狂妄不羁:“沒人敢坐。”
“林嘉衍敢。”童瑤打破他的倨傲。
林妄洲:“……”
半晌。
班裏的同學聽從老胡的命令,出動,去走廊排隊。
童瑤也随大流,慢吞吞地合上錯題集,起身,推開凳子,剛踏出去一步,就被落了面子的林妄洲鎖了喉。
林妄洲睚眦必報。
被噎了一下怎麽樣也要讓童瑤噎回來。
他笑着逗趣她:“哦,他是敢,但他肯定不會,他很聰明,很有眼力勁兒,會給他爸爸讓位子的。”
“……”童瑤無言以對。
濕熱的呼吸在她耳邊亂竄,她下意識地轉過頭避開,這一轉,就轉進了他似笑非笑的眸子裏。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童瑤眨眨眼,掐着自己掌心裏的肉,迫使自己那跟着亂竄的小心髒平靜下來,不着他的美男計。
冷漠着臉,裝作不為所動的樣子:“哦。”
沒有眼力見兒的只有老胡。
老胡在走廊維護秩序,等半個班的人進到班裏選好了座位,他才得了空進來看一眼。
這一眼,差點把他看吐血。
林妄洲和童瑤還是坐在原來的座位上,還是同桌。
“我就說沒人敢坐我的位置。”林妄洲嘚瑟地轉着筆。
童瑤擡眸看他一眼,哧哧地笑。
老胡淡定的表情皲裂,他變得徹底不放心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扶着講臺桌站直,思前想後,又走到門口招招手叫來了林倩。
林倩不明所以地跟在老胡身後。
老胡沉嗓:“林妄洲,你坐這兒。”
他指了指原來林倩的座位。
說完,又給林倩遞了個眼神:“你和童瑤坐一塊兒。”
林倩:“!!!”
喜從天降,心花怒放。
她才不管林妄洲這會兒的臉色有多難看,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恨不得當即放兩串鞭炮慶祝慶祝。
林倩蹭蹭蹭地跑到後排,高呼:“爸爸!”
林妄洲橫眉冷眼,并不待見她。
對此,她渾然不在意,曾幾何時“相依為命”的父女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關系就“崩”了。
沒辦法,林倩觊觎林妄洲的座位已經很久了。
多次“謀朝篡位”都沒成功,她都快放棄了,哪裏知道還會有那麽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峰回路轉時刻。
林倩眉眼彎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貍,她小退了半步,彎腰,伸手,擺出“你請走好”的手勢:“爸爸,請您好好地退位讓賢吧。”
童瑤看看林妄洲,又看看林倩,嘆氣。
她夾在中間,仿佛是禍國殃民的妖妃。
林妄洲怒不可遏,極其不爽。
可惜再不爽也沒有用,他好聲好氣地跟班主任說童瑤能給他補習,班主任笑眯眯地反駁道:坐在講臺邊認真聽講就能萬事不愁。
他咬咬牙,退而求其次地準備去跟林嘉衍同桌。
林嘉衍坐在童瑤前面。
哪知下一刻,趙朗風度翩翩地進來,抛棄季淮南和林嘉衍做同桌搶了他看中的座位。
無路可退,林妄洲氣到奶疼。
疼過後,生無可戀地接受了現實。
并皺着眉認真反思:
能被老胡這樣單獨拎出來重新換座位,大概是上次他和童瑤被教導主任抓到的事情給老胡留下了陰影;
又或者是,老胡也認為他和童瑤交往過密了?
過密個屁!
他才開始偷偷地撩,就棒打未來鴛鴦。
操!
棒不棒打鴛鴦林倩不知道,林倩只知道自己篡位成功十分高興,她簡直喜極而泣,雀躍興奮的情緒一直延續到晚上的晚自修。
她樂呵了一整天,依舊心潮澎湃。
早上被老胡教訓了一通,這會兒教室裏靜悄悄的。
林倩哼着小曲兒摘抄傅從淵給她發的複習資料,抄了一段,就對着玻璃窗哈氣,白霧籠罩,她在上面畫愛心。
循環反複,愛心沒了又畫,畫了又沒。
童瑤做完一套試卷,甩了甩墨水變淺的水筆,轉了轉手腕:“這麽高興?”
“當然。”林倩滿臉寫着快樂。
她輕哼一聲:“我盼着這一天好久了。”
“以前我坐他座位坐一會兒他都不太樂意,現在,我要等着他過來求我哼哼哼。”她覺得她爸肯定會在自習課的時候過來找她換座位的,她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現在就擺出“小人得志”的模樣就好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我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哈哈哈哈。”
“我肖想了那麽久那麽大的餡餅砸我頭上了。”
童瑤:“……”
童瑤溺着笑戲谑:“傻。”
說完這句她就沒再說話了。
快下課了,她翻開沖刺卷後面的答案看了眼,邊對答案邊把手放進海綿寶寶肚子裏。
林倩垂眸,盯着童瑤懷裏的海綿寶寶瞧。
恍然間,有什麽場景在腦海一閃而過。
她沒在意,她這才燃燒起來的說話的**在看到她媽眼裏又只有學習後,就被堵住了。
話不說完,憋在心裏又難受。
林倩撇撇嘴,過了一會兒,偷偷摸出手機,找她的新朋友分享心情了。
新朋友當然是傅從淵。
設的備注是“知心傅老哥”。
下課鈴打響。
童瑤伸了個懶腰,往身旁一瞄。
這個座位讓林倩玩手機玩得特別肆無忌憚,以至于,童瑤稍稍一斜眼,餘光就能瞥清屏幕裏的內容。
聊天內容沒注意,就注意了個備注。
但也足夠了。
童瑤眸光一凝,心中警鈴大作。
她抿抿唇,不動聲色地側眸打量着林倩。
林倩嘴角上揚,星眸中藏着無限的歡喜。
“!”童瑤坐不住了,她想狀似不經意地問些什麽,但又怕自己打草驚蛇。
她滿腹疑問,不知道林倩是怎麽和傅從淵聯系上的,不知道他們倆聯系上有多久了,還不知道……
童瑤深吸一口氣,半晌,抿抿唇,起身去找林妄洲。
林妄洲還沒有調節過來,極度悲傷地像灘軟泥癱在桌上,眼角下耷,無悲無喜,仿佛對什麽都失去了興趣。
童瑤過來拉他起來去教室外面時,他也沒什麽興致,慢吞吞地任由童瑤折騰。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被冬夜侵蝕了的走廊。
童瑤見林妄洲無精打采地弓着背垂着頭,沒忍住,踮起腳尖拍拍他的臉:“喂,醒醒,出大事兒了!”
林妄洲撫了下被摸過的臉,這才稍微回過神點,他眨眨眼,“怎麽?”
還能有什麽大事兒?
“我覺得吧,沒有什麽事兒能比拆散我倆同桌緣分更大的了。”他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童瑤老臉一紅,剜他一眼。
秋水明眸,燦若星辰。
林妄洲“啧”了一聲,更不能釋懷了。
涼夜霜降,北風卷地。
童瑤跺跺腳:“我沒跟你開玩笑,真出大事兒了,那個叫傅從淵的好像已經勾搭上我們家林倩了。”
“……”
“他們倆加了微信,聊得熱火朝天的。”
“……”
童瑤皺眉,很是苦惱:“怎麽辦呀!”
“……”
林妄洲沉默了。
他本來應該暴跳如雷抄起家夥沖到實驗一班去警告那小兔崽子的爹的,但他沒有。
他現在有點冷靜,理智尚存。
經過今天被迫換座位的事情,他突然懂得去換位思考感同身受了,他抿了抿嘴,沒回答童瑤的“怎麽辦”。
林妄洲抓耳撓腮,一個勁兒地長籲短嘆,須臾,低聲反問:“棒打鴛鴦,是不是不太厚道?”
話音剛落,童瑤懵逼:“……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