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童瑤被林妄洲突然的“慈悲為懷”吓得措手不及, 要知道，當初可就是他千叮咛萬囑咐地讓她注意林倩的感情狀況的, 她被他成功洗了腦，結果到頭來，他居然叛變了！
積雪堆在欄杆上，銀白的月光灑落人間, 透過沉靜的暗夜，賦予積雪新的光輝。
她怎麽想，都覺得這不像是林妄洲會說出來的話。
童瑤搓搓被凍紅的小手, 須臾，拉高圍巾，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波光潋滟的眸子，眸光微閃，緊盯着林妄洲，觀察着他，打量着他, 神思恍惚。
她半眯起眼，看見林妄洲的視線落在她手上。
林妄洲側過身，背對着她，輕哂：“手套忘拿了，手扔的話放我帽子底下。”
老套路！
不是帽子底下就是他口袋兜裏。
童瑤将兩手縮進袖子裏, 無語地翻白眼, 不過經過他這樣一打岔, 她倒是想起來了——
從早上被迫換座位後開始，林妄洲就黑着臉，看得出來他這一天的心情是相當糟糕。
為什麽糟糕？
童瑤抿了抿唇，結合他之前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倏地，臉頰就燒了起來。
藏在圍巾底下的臉蛋瞬間就變地跟圍巾一個顏色了，像燃燒的烈火般，紅豔豔的。
她別開了臉，冷靜了數十秒。
臉上的溫度下去一些後，她也不繞彎子了，挑起眉，開門見山道：“你這是在推己及人？”
“……”
“設身處地地替，替那個叫，叫傅從淵的着想？”
“……”
童瑤一下子就點明了問題的關鍵，林妄洲猛然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悔不當初。
他張張嘴，想改口。
“咳。”童瑤壓制住又開始亂跳的心髒，沉下嗓子，“你是善良的。”
“……”這誇贊他不愛聽，他就是一時晃了神而已。
沉默了一會兒。
童瑤恢複淡定，她踮起腳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妄洲的肩膀，唇角一勾，眉眼蕩着笑，“如果我是你，我的選擇是，我不好過，別人也不能好過。”
林妄洲：“！”
半晌，見他表情不對，童瑤立刻斂了笑：“等等，你等等，你別這樣瞅着我，我開玩笑的。”
林妄洲似笑非笑：“不啊，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童瑤看着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林妄洲，扁扁嘴，要哭了。
“我那是錯誤的價值觀。”童瑤攔住林妄洲。
林妄洲靈巧地避開她，往班裏走，童瑤锲而不舍，一個飛撲，差點挂在林妄洲的身上，林妄洲垂眸，瞥見攬在他腰上的胳膊，眉梢一挑，右肩一撇，使了個假動作，害得童瑤以為他又要走了，趕緊勒緊他。
林妄洲揚眉，心情好了，含笑不語。
童瑤口若懸河：“把自己的痛苦加到別人的痛苦上，那就是double痛苦了，在對待傅從淵和林倩的事情上，我們得保持理智，也許根本沒有我想得那麽糟糕。”
頓了頓，她再來劑猛的：“我們做太多，萬一反倒破壞了我們和林倩的感情怎麽辦？”
“從長計議，我們從長計議。”
林妄洲斜眼瞄着童瑤，言笑晏晏：“哦，那你說說看，我的痛苦是什麽？”
童瑤：“……”
童瑤說不出話來，她這是被套路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煙視媚行，兩頰通紅，恨地咬牙。
當即松開抓住林妄洲的手，這回着急跑開的已經變成她了，跑了沒兩步，林妄洲長腿一邁，貓逗鼠似的，游刃有餘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挑起眉，不懷好意：“跑什麽，你還沒有回答我。”
童瑤盯着他的鞋面，忽然很想踩一腳。
好在，上課鈴響地及時，解救了她。
她趁着鈴聲打響的剎那林妄洲怔神的瞬間，成功掙脫了他的桎梏，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回座位。
林妄洲垂眸看了眼落空的手掌，哂笑。
“呵。”莫名的，他糟糕透頂的心情被“治愈”了。
童瑤回了座位，發現林倩還在和她的“知心傅老哥”熱聊，她倒吸一口涼氣，非常善變地後悔了，後悔阻止林妄洲的準備磨刀霍霍向豬羊的行動。
她制造出點動靜。
把圍巾往下扯。
林倩側眸瞄她。
瞄一眼不夠，又突然挨過來凝視着她。
“瑤瑤，你臉好紅啊！”林倩說這話時還故意捂着嘴，壓着聲音。
說完，又左顧右盼，神神秘秘地加一句：“剛剛在外面，我爸是不是偷偷親你了啊。”
童瑤：“……”
自打被教導主任盯上後，她和林妄洲的關系成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那種。
班裏同學在誤傳，林倩偏偏還對這種誤傳深信不疑。
不管她解釋多少次，都是在枉費口舌。
童瑤輕斥了她一句“胡說八道”後就不想理她了，瞪她一眼，翻開試卷，繼續把剩下沒對的答案對一遍。
林倩只當她媽是在害羞。
哎，也太容易害羞了，她嘆氣。
繼而，又悄悄摸出手機，查看消息回複。
童瑤餘光一瞥，心中大駭，她剛剛沒怎麽在意，現在看到了，就免不了多想。
她以前沒聽過林倩說這種胡話，今天是第一次聽見，然後又恰好在今天發現林倩和傅從淵的私交……
人心都是偏頗的。
于是，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傅從淵帶壞了林倩。
童瑤托着腮，心思全跑到林倩身上。
過了一會兒。
實在是沒忍住，童瑤把腦袋靠到林倩肩上，別有所圖地蹭了蹭，假裝打哈欠，假裝漫不經心地發問：“你在和誰聊天呢？上課聊下課還聊的。”
語氣稍稍泛酸。
林倩微擡眸，想也不想地就把傅從淵給出賣了：“林嘉衍的朋友啊。”
坐在童瑤前面的林嘉衍回過頭來，眉頭緊鎖。
童瑤抿抿唇，再接再厲地旁敲側擊：“那你怎麽會有嘉衍朋友的微信的呀？”
“加的呀。”林倩晃晃腿。
這麽說似乎也沒毛病，童瑤深呼吸，一鼓再作氣：“我的意思是，你和嘉衍的朋友現在算是什麽關系啊？”
林倩眨眨眼，歪頭想了想：“網友吧？”
“網友？”
“對啊，網友。”她篤定地點頭，心地善良的網友。
童瑤：“……”
………
……
還有半個多月就期末考了。
假期快來臨的興奮似乎能牽引着過年的氣氛。
城市的每個角落，都挂上了紅燈籠，紅燈籠亮起，北京像是驅散了寒冬的酷冷，咻地，變得更有人情味兒了。
童瑤這幾天都在反思自己，反思自己反應過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有些事情攔是攔不住的。
況且瞧着目前的情況，她應該同情傅從淵。
備戰期末考提上日程，童瑤也沒有再注意林倩和傅從淵的事兒了。
既然林倩說是網友，那就是網友吧。
周末在家。
她自己複習時，還得帶着個“拖油瓶”林妄洲。
趙朗他們快把林妄洲給罵死了，說是林妄洲被學校裏的書呆子鬼魂上了身，從此心裏沒有王者和戰場了。
林妄洲笑笑不說話。
末了，怕他再這樣下去打擾童瑤看書，這才又承諾他們，等放寒假了，帶他們在游戲裏“大開殺戒”。
趙朗這才哼哼唧唧地挂了視頻，滿意了。
挂了視頻，林妄洲懶懶散散地往椅背上一靠，伸了個懶腰，須臾，斜眼一看，童瑤也在偷摸着玩手機了。
“啧。”他挑眉，“一寸光陰一寸金啊。”
童瑤側眸看他，對他突然的感慨大惑不解。
漂亮清澈的眼眸裏盛着茫然，茫然中央又似乎鑲上了能把人吸進去的漩渦。
林妄洲失笑，他壓着桌上亂七八糟的資料，屁股離開椅子二三十厘米，俯過身，湊到童瑤跟前，玩世不恭地扯起嘴角：“你看什麽呢？不看書了啊？”
“看了快兩小時了，休息二十分鐘。”她回答地坦然，也不介意讓他看自己的手機，“期末考結束後我得回家陪爺爺奶奶過年，我在看機票。”
林妄洲：“……”
“哦。”他那落拓不羁的語氣瞬間就低沉下來了，“也是哦，應該的。”
之後，沉默的時間長達十分鐘。
他看着她在選票，看着她在皺眉糾結，看着她在購票APP上輸入身份信息，看着她即将下單時，倏地伸出手，搶過童瑤手裏的手機，轉了一圈，把玩了一會兒。
“你幹嘛？”童瑤去搶。
林妄洲一個側身，躲過了她的魔爪。
“也不用那麽着急。”他說。
童瑤鼓起腮幫子：“不着急就沒票了！”
“哦。”
“……”
林妄洲拉上椅子坐地離童瑤遠了點，安全距離，怕她又過來搶手機，他入座，眼睛眯起。
半晌，他轉移話題：“你說林倩和傅從淵是網友？”
舊事重提，童瑤摸不準林妄洲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微微颔首，“昂”了聲算作應答，幾秒後，又憋不住操心地問：“怎麽了？”
“沒事兒。”林妄洲搖搖頭，應的是雲淡風輕。
不過他拐彎抹角的本領也大，就在童瑤聽到這話眉眼舒展開時，他又突然冒出個“但是吧”，瞬間，又把她那顆小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童瑤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他。
林妄洲延長調子，神秘莫測道：“你知道這世界上還有網戀這東西吧？”
“……”
“不能說，她一句網友我們就能掉以輕心的。”
“……”
“當然了，也有說網戀容易見光死，但你是看過傅從淵長什麽樣的，就他那相貌，見光死概率基本為零。”
“……”童瑤說不出話來。
她本來已經歇了做惡人的心思了，結果被他一勾，一慫恿，就又唰唰唰地動搖了。
童瑤皺眉，上了林妄洲的當：“那怎麽辦？”
見此，林妄洲心滿意足：“總不能無緣無故讓林倩拉黑她的網友，所以，不見光就行了。”
“啊？”
“啊什麽啊，這是最好的辦法。”
童瑤滿臉懷疑。
林妄洲不以為意，“傅景睿這人，寒假了肯定會找機會找借口帶着傅從淵來我家找我，說是找我，其實絕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點到為止，“你信不信？”
确實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童瑤點頭。
“所以啊…”他又開始所以了，林妄洲輕聲道：“你回家過年，可以把林倩帶回去。”
童瑤醍醐灌頂，拍手稱絕。
“林嘉衍也沒去過，把林嘉衍也帶去吧。”林妄洲終于舍得把手機還給童瑤了。
童瑤明眸善睐，很是激動：“可以！”
迫不及待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沖出房間去問林倩和林嘉衍的意見了。
“欸。”林妄洲嘆氣。
童瑤又坐了下來，看向他：“嗯？”
沉默着對視了數十秒。
林妄洲說：“他們都去了，那我也去吧。”
童瑤杏眼瞪圓：“？？？”
她不解地看着他，摸摸下巴，先是不知道怎麽回他的話，抿着唇，一聲不吭，深呼吸了好幾下後，才鼓足了勇氣，讷讷道：“不是，你不陪叔叔阿姨過年啊！”
午後明媚的陽光灑滿枝頭，又被樹枝切成好幾片，碎落在地上、牆上、各個角落裏。
林妄洲蹙了眉，看起來确實有些為難：“唔。”
他的猶豫，在童瑤看來，就是把她的話給聽進去了，為此，她還稍稍松了一口氣。
童瑤彎了彎眼，淺笑，臉上的小梨渦若隐若現。
“是吧，你沒想到這個問題吧，你要是也跟着去了，叔叔阿姨肯定會傷心的。”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沒想到，她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林妄洲他壓根沒聽進去。
他定定地看着她。
一雙眼眸似鷹眸般銳利，半晌，溫和的陽光柔和了他眼裏的尖銳，林妄洲眉眼帶笑，緩緩地挑起唇，漫不經心道：“沒關系，這都不是問題。”
“啊？”童瑤懵了懵。
林妄洲又去戳她的臉，須臾，靠向椅背，張狂又自信地輕哂：“過年這種事情我已經陪了他們過了十七年了，夠了，放我一年過年假也是可以理解的。”
“……”
“對吧？”
“……”你怕是在做夢！
“啧，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你懂個屁！
童瑤深吸一口氣，平複了許久，才沒林妄洲給氣死，她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跟林妄洲解釋。
思忖數秒，她給手機解鎖，登入微博。
搜索關鍵字——
【就去哪邊過年所引起的家庭矛盾。】
“噓。”童瑤食指抵住嘴唇，把手機遞給林妄洲看。
林妄洲迅速看完，悄無聲息地勾了勾唇，得意一笑。
“嗯。”他劍眉微挑，星眸藏笑：“還是你有規劃。”
“……”童瑤眨眨眼，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林妄洲意味深長地瞥她幾下，眼底的笑意更深：“那就聽你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