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林倩默默定下了小目标。
她要在期末考試的時候打敗她的老父親林妄洲。
以前她和她爸的實力是屬于旗鼓相當的水平, 可以共同分擔來自爺爺奶奶的死亡凝視的壓力。現在她爸早已經跑路,頗有心計地領先她一大截,害她孤身一人在原地徘徊, 這口“怨氣”, 她是怎麽也咽不下去的。
得了傅從淵給的複習“秘籍”,林倩靜下心來認真研讀過後,逐漸膨脹了。
她回過頭看了眼躺着沙發上設置靜音在打游戲的她弟林嘉衍, 又眯着眼腦補了陷入熱戀的她爸她媽在隔壁房間嘻嘻哈哈打情罵俏。
瞬間,挺直腰杆,熱血沸騰。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她是懂的, 所以她才更要趁此機會, 反敗為勝, 扭轉乾坤。
為證明自己這次是認真的, 她還把電腦電源給拔了。
林倩翻開摘抄下來的複習資料, 看了不到三分鐘, 眉頭一皺, 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倏地起身,推開椅子, 走到床頭櫃前,打開抽屜,找出口紅。
林嘉衍聽到她的動靜, 放下手機, 擡眸, 燈光下,他的眼眸似墨般沉寂:“姐,你這是做什麽?”
對視的一瞬,林倩慢條斯理地抹上口紅,顏色烈紅,似火在燒,“吧嗒”,蓋子悄然合上。
林倩微微颔首,紅唇輕挑,星眸微轉,一副很厲害的模樣,“弟啊,從今天開始,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林倩了。”
林嘉衍挑着眉看着她。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鈕钴祿·林倩。”
“……”
鈕钴祿·林倩準備做兩套模拟卷小試牛刀,她斜眼睨了睨林嘉衍:“我要做題了,你別打擾我。”
“您請。”擡手恭請後,林嘉衍點頭哈腰趕緊做了個封嘴的動作。
無論做什麽,他姐開心就好。
不到半個小時。
林倩就把自己給試出來了,她還不是鋒利的牛刀,頂多,就是把生鏽的水果刀。
可去他媽的重力、彈力、摩擦力吧!
她把不會做的題目拍下來,發給傅從淵。
傅從淵很快就把解題步驟發過來,緊随而來的還有長長的幾段的語音。
照片上的字,字跡隽秀,賞心悅目。
林倩多看了兩眼,這才插上耳機,點開語音。
語音裏是他給的解析,就和老師上課差不多的方式,傅從淵的聲音低沉又富有磁性,每個字都像是透着電流,他怕林倩聽不懂,就說得很慢,還順便把他覺得她會不明白的知識點再給她講一遍,指明知識點的出處:在哪冊書哪個單元哪一頁。
“!!!”
林倩聽完後可太震驚了。
雖然還有很多地方她聽得還是雲裏霧裏的,不過她顧不上那麽多了。
她的心思飄遠了。
沒了鈕钴祿該有的堅定的信念,她現在成為了釣魚的小貓,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卧槽,你都畢業好幾年了吧,居然還能記得那麽清楚,牛掰啊!】
她發自肺腑地膜拜傅從淵。
傅從淵卻盯着這句話,險些嘔出血。
他爸傅景睿周末回了家就在他跟前晃悠,十分鐘前,他去找他借書,又被他老人家“奚落”了一番。
傅景睿:“啧啧,卑微男孩,在線撩妹。”
傅景睿仿佛找到了新樂趣,眉梢一挑,不遺餘力地打擊他:“不是爸爸說你啊,人小姑娘之所以這麽久了還對你無動于衷,無非就是你太老了。”
“……”
當時傅從淵腦門抽抽地跳,他抿了抿唇,耳尖充血,試圖掰回一局:“我之前,都是被撩的。”
話落,他爸:“我不信。”
傅景睿連連搖頭:“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信。”
“……”
傅從淵笑了下,回:【也沒畢業多久。】
也就大學剛畢業,正值風華正茂,年輕氣盛之時。
林倩沒看懂他的話外音,她那波誇贊發出去沒多久,很快就反應過來,她想到了他和傅景睿的關系。
傅景睿在蒼桦可是風雲人物。
學習好,相貌佳。
就學習好那一塊兒怕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于是,她又感慨:【你可不愧是老帥哥的兒子。】
傅從淵一怔,攏了攏眉,問:【老帥哥是誰?】
林倩剛好翻到“害羞臉紅”的表情包,沒留意,順手點擊發了出去,然後,她說:【傅景睿啊!】
傅從淵:“……………”
傅從淵向來知道,林倩是資深顏控。
當初她看上他,就是看中了他的皮囊。
剛開始給她補課時,她看見他就像看見了鬼一樣,瞪着他觀察他許久。
過了好幾天,他就聽見她低着頭自言自語道:“我爸怎麽回事,找這麽帥的家教不怕我把他撲倒嗎?”
那時的他為了“自保”,果斷謊稱自己有女朋友。
結果那天補習結束後,他就收到她爸爸的辭退短信,丢了工作。
她還挺有理,滿臉寫着三觀正:“你長得太帥,我怕我對你日久生情,那樣,我就對不起你女朋友了。”
寒冬吞噬了黑夜,黑夜與凜冽的朔風共眠。
傅從淵盯着他爸的名字,咬緊了腮幫子裏的肉,好半晌,頗為不爽地“啧”了一聲。
【他很帥?】
林倩很實誠,客觀評價:【帥的。】
學校裏大家都說帥,跟她爸有一拼,那就是帥的。
傅從淵更不爽了。
【哦。】
這聲“哦”,瞧着态度都稍微冷淡下來了。
他要是知道林倩這會兒只當他是熱心知心網友,怕是能直接被氣死。
兩分鐘後,傅從淵緩過神來了。
他“賣父求仁”,告訴林倩:【其實,老帥哥在家時就是個不顧形象的摳腳大漢。】
“……”林倩信了。
知心網友有知心網友的好處。
悄悄話講多了,就會對對方的話深信不疑。
她不敢往深了八卦,聽說老帥哥狂起來也是跟她爸不相上下的。
知道的秘密多了,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林倩咂咂嘴,趕緊言歸正傳。
翻着嶄新的試卷,鈕钴祿·林倩再次上線。
………
……
回遂溪的事情童瑤晚上躺在床上時,跟林倩說了。
她差點忘了,洗完澡才想起來。
順道着又拿出手機在他們的“家庭”群裏吼了聲。
艾特了林嘉衍。
“家庭”群裏的成員就他們四個。
她、林妄洲、林倩、林嘉衍。
林嘉衍在浴室洗漱,沒能及時回複,林妄洲跳出來挽尊,他的聲音清清朗朗的,隐隐夾着笑意:“他現在不在,我等會兒給你轉告。”
童瑤輕輕地應了聲“好”。
林妄洲:“哎,周末過得好快,明天又得回學校了。”
一想到回學校他就頭疼,坐在講臺桌邊上,天天吃粉筆灰,再這樣下去,他都要折壽了。
他長籲短嘆,嗚呼哀哉。
窗外,殘月落在樹梢頭,繁星淹沒夜幕中。
窗簾被林倩拉上,童瑤聽着語音彎了彎眼,“很快了,馬上就要放寒假了。”
像是在安慰他。
林妄洲哂笑,還把笑聲發了過來。
無聊至極,關鍵童瑤還配合他:“你笑什麽?”
林妄洲語氣輕佻:“沒啊,就是覺得你說得對。”
童瑤:“……”
林倩進了浴室。
不到一分鐘,“家庭”群裏跳出她的頭像,她裝模作樣地掐着嗓子:“其實,後面的話你們可以私聊的。”
童瑤:“……”
林妄洲:“……”
之後,群裏就恢複了平靜。
林妄洲和童瑤也沒有私下再去戳對方。
明亮的燈光下,童瑤斂了笑意,眉清眸冷,她起身,盤腿坐着,盯着書桌上的小盆栽發了呆。
神游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倩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到童瑤這副模樣,吓了一跳,她還以為是自己“棒打鴛鴦”,惹得她的母親大人生氣了,她踩着毛茸茸的拖鞋,三兩步地飛奔到床上。
伸出手在童瑤眼前晃了晃,“瑤瑤,你怎麽了?”
童瑤搖頭,“沒怎麽。”
“你騙人。”林倩篤定極了地叉腰:“你這樣子一看就是有心事,你是瞞不過我鈕钴祿氏的。”
“……”啥玩意兒?
“知母莫若女,快點,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
林倩見童瑤還是不說話,當即動了手,以勢不可擋之勢蹿上前,伸出手,撓童瑤胳肢窩腰窩。
“你說不說,你說不說,你說不說。”
童瑤怕癢,被她的進攻弄得毫無反擊之力,就躺到床上,揪着被子,來回左右地躲,躲又躲不開,都快笑出眼淚了,只好舉白旗投降:“我說,我說,你別弄我了。”
“嘿嘿嘿。”勝者為王。
童瑤扯扯嘴角。
其實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事兒,但這事兒早一步晚一步都是避免不了的。
只是麻煩與不麻煩的區別。
她的學籍在南方,在她的家鄉。
高考鐵定要回那邊去。
比較方便且不麻煩的是下學期就在遂溪讀了,到時候也不用來回奔波,而且她也可以照顧到爺爺奶奶。
只是,她又舍不得這邊。
舍不得這邊的人,這邊的一切。
光想想,就覺得一個學期太漫長了。
“嗐。”林倩拍大腿,“這有什麽好糾結的,麻煩就麻煩點哦,而且外太公外太婆不是讓你高考前再回去的嗎?”
“你現在就不要操這個心。”
林倩眨眨眼,扶童瑤起來,跪坐到她跟前,“而且,你舍得聰明可愛的我嗎?”
童瑤被她逗笑,捏捏她的臉:“臉皮真厚。”
“遺傳我爸的。”
“……”
這事兒提了一下就沒再說了。
童瑤必須得承認,她被林倩給說動了,但是理智要告訴她,爺爺奶奶年紀大了。
最怕的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在。
等到了她考上大學,能待在他們二老身邊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
當初來北京,也是怕被那老師報複。
現在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應該也沒有什麽事兒了。
她嘆氣。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還有一個寒假,等真有了決定,再說吧。
不管怎麽樣,到時候,也肯定是要跟林妄洲說的。
“瑤瑤。”
“嗯。”
“沒事兒,就喊你一聲。”
“……”
夜深了,城市的燈紅酒綠似乎才剛剛開始。
林倩也躺了下來,她關了大燈,開了小燈。
昏黃的光線籠罩着卧室,隔絕了冬夜的寒涼。
她縮進被窩裏,挪啊挪,挪啊挪,一點一點地靠近童瑤,到了冬天,她更喜歡抱着她媽睡了,她媽身上特別溫暖,抱着特別舒服。
她以前也沒有這麽怕冷啊,最近真是奇了怪了。
林倩像只小蟲子似的拱啊拱,拱啊拱。
童瑤逗她,故意往旁邊滾。
逗夠了,才給她抱。
林倩得償所願,勾起嘴角,勒緊童瑤的腰。
童瑤被她勒地差點翻白眼。
滿室溫情,皎潔的月光落在窗簾上,透不進來,也汲取不到室內的暖意。
靜默片刻。
童瑤皺皺眉,認真感受了下,突然開口:“總覺得抱着你沒以前舒服了。”
聽到這話,林倩立即喜笑顏開,眼眸藏起星星:“那肯定是因為我瘦了,瘦了你抱着我就會覺得硌得慌。”
頓了頓,又道:“你倒是軟乎乎的。”
“……”
童瑤瞪她,反過來撓她癢癢。
林倩壓根不怕,大喇喇地躺平任她撓。
敵我懸殊,很快的,童瑤就沒了興致。
鬧也鬧了,夜話也談了,林倩今兒個攝入到腦袋裏的知識點過多,現在是又累又困,沒多久,就懶洋洋地打起了哈欠,眯着眼,渾身寫着困倦。
童瑤見狀,也沒再吵她了。
她閉目養神,等到聽見耳邊傳來了平靜又綿長的呼吸聲,童瑤側眸,盯了會兒林倩恬靜的睡顏。
她很想說,那種不舒服不是硌得慌的不舒服。
她形容不出來。
不真實感,要怎麽形容?
童瑤唇角繃直,側過身挨着林倩,莫名的,她心裏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