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林倩早在林嘉衍前來通風報信前就從蔣軒那邊得到了所謂的親眼目睹下的小道消息。
蔣軒言簡意赅地告訴林倩：“十八相送。”
阿妹趕來送阿哥啊, 阿哥不願走, 你推我來我推你，戀戀不舍, 說說笑笑，轉眼間，十八裏的山路都嫌短。
“……”林倩完全想象不出那畫面。
蔣軒又給她解釋：“情意綿綿。”
林倩恍然大悟。
之前學校傳出林妄洲和童瑤的流言蜚語時，林倩雖然心裏跟挂了明鏡似的, 知道他們還沒有什麽，但這并不妨礙她人雲亦雲随波逐流啊！
遲早的事兒, 而現在這個“遲”來了。
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浪漫的淡紫色。
林倩壓制住心底湧動着的“啊啊啊”的咆哮，抖着肩, 叽叽叽地笑倒在沙發上。
沒多久, 她起身，踩上拖鞋，直奔二樓。
林妄洲就站在樓梯拐過去的走廊上和童瑤視頻。
他懶洋洋地倚在牆邊，颔首, 勾唇, 言笑晏晏。
林倩“莽撞”地沖上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
“……”
林倩“嚇”了一聲，吓得往後退了一步。
林妄洲擡眸, 笑意收斂, 劍眉冷豎。
很顯然, 是對她的突然出現突然打擾很不滿意。
過了一會兒, 林妄洲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掏出耳機線，插上，連帶着把視頻裏童瑤的聲音都隔絕了。
周圍鴉雀無聲。
林倩瞪着林妄洲，叉腰，氣勢洶洶。林妄洲無視她，扭過頭，沉下嗓子對着視頻道：“沒事。”
剛剛的如沐春風驟然消失。
林倩敏銳地意識到，他們老兩口接下來的談話略顯生硬生疏，有故意避開她的嫌疑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聯想到之前她爸對遂溪對她媽絕口不提的舉動。
瞬間，抓到了一閃而過的重點。
——哦，她爸她媽不想曝光他們之間的關系。
既然如此，她就暫時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林倩皺起鼻子，斂了斂表情，刻意又做作地拍拍臉，咳嗽咳嗽，随後，目不斜視地穿堂而過，回了房間。
【小老弟，咱爸咱媽想瞞着我們，我們是乖孩子，就當作什麽也不知道，配合他們演戲吧。】
【好的，老大姐。】
【……】
【滾吧。】
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林倩隔天就回了學校，及時遠離了家中的紛紛擾擾。
她見到了她的舞蹈老師。
對方顏如舜華，芳容窈窕。
體态、氣質好到令人心生豔羨。
舞蹈分了兩個班，老師初來乍到，當天，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算是突如其來的随堂考：“在座的都是有舞蹈功底的，先讓我看看你們的基本功。”
底下的同學瞬間從驚豔中驚醒。
有人躍躍欲試，有人眼神躲閃。
林倩昂首挺胸，眉眼間飛揚着自信。
在她擅長的領域裏，她要做就做得最好。
如果平時上課老師點名讓同學回答問題，回答的方式都是在臺上舞一段，她大言不慚地想，那她現在肯定都是拿獎學金的學霸了。
每個人即興表演一小段。等一個班的同學全部表演完，一個上午也差不多全過去了。
舞蹈室裏暖意濃濃，熱熱鬧鬧。
林倩不負自己所望，以絕對的實力得了個最高分。
不枉她每晚在房間裏瞎蹦跶。
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翹起尾巴，暗自得意。
舞蹈老師笑吟吟地看着她，眼裏透着滿意：“林倩是吧，以後你就是這個班的班長了。”
“……”
“班長的責任很大，你要對班裏的同學負責，大家有什麽問題想問卻找不到我時可以先來找班長。”
“到時候你再彙總交給我。”舞蹈老師如是說。
“……”
林倩哀怨地看她一眼：“哦。”
當天，她近水樓臺先得月，得了這位從國家大劇院下來的舞蹈老師的聯系方式。
與此同時，她還加了班裏另外四十四位同學的微信。
建了個以她為首的微信群。
輪到二班表演時，一班退到外圍充當觀衆和評審。
林倩躲在人群後邊，貼着鏡面，摸出手機，跑到家庭群裏吆喝：【我當班長了！】
群裏靜默片刻，她爸很快就冒出來挽尊，大約是戀愛使他嘴甜，他說：【是金子到哪兒都會發光。】
瞬間，把林倩誇上了天，林倩本來還在蹙眉糾結的，現在，她彎了彎嘴角，心花怒放。
【沒錯。】她也懶得謙虛。
商業互吹：【爸爸你有眼光。】
林倩高興：“不愧是我。”
林妄洲順着她的彩虹屁獨自驕傲：“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爸爸。”
須臾，童瑤冒泡。
“厲害厲害，要我傳授當班長的經驗給你嗎？”
林妄洲眉梢一挑，開始不動聲色地拍童瑤馬屁。
暗戳戳暗戳戳的，還自認為群裏除了童瑤外沒有人能看出其中的小心思。
林嘉衍一雙眼看透太多，他捂住了臉，笑成篩子，秘密只能藏在心裏，他實在難受。
索性，就當閉眼沒看見，學着童瑤：“咳，我也有淺薄的經驗，姐，我也可以免費教學。”
林妄洲：“……”
林妄洲眯起了眼，覺得林嘉衍是在針對他。
林倩：“哈哈哈班長之家嗎？”
群裏充斥着對他的不友好。
林妄洲氣得想摔手機，連發數十個紅包才把有關班幹部的話題掩了過去。
林倩今兒個運氣最好：“爸爸最帥爸爸萬歲。”
林倩當了班長，寒假生活就充實起來了。
身處“高位”，她要以身作則。
保住“高位”，她要更加努力。
她充當了老師和學生間的橋梁，許多時候，也經常是忙地像只不停旋轉的陀螺。
發掘到了不足，學習到了更多。
累，并快樂着。
年前，總算放假了。
瑞雪兆豐年，傍晚，外面就飄起了鵝毛大雪。
林倩回到家，門一開，就見林嘉衍雙手環胸莫得感情地倚在門口，滿臉幽怨地等着她。
林倩現在天天出門在外，最近接觸林妄洲的機會可謂是少之又少，可以說，她根本就不用去刻意配合着林妄洲演戲，可林嘉衍就不同了。
他每天都跟在他爸林妄洲身邊，每天都能看到他爸和他媽或打電話或視頻的，就連做作業的時間也不放過。
他演不下去了，真的演不下去了。
裝聾作啞又不是真聾真啞。
他爸怎麽怎麽就看不出來他那“我都知道了你們不用再裝了”的表情呢？
林嘉衍很絕望，孤獨的絕望，獨守秘密想找人讨論卻找不到人讨論的絕望。
絕望上升到某種程度，終于爆發了。
于是，在他姐歸家的時候他攔住她的去路。
“姐，我有事跟你說。”他面無表情，一本正經。
林倩挑了挑眉。
林嘉衍瞪她，恨她跑路跑地飛快。
随即拉着林倩走到沒有人的角落，左顧右盼，觀察四周，确定他爸還在二樓卧室內他才徹底放心。
他心累地呼出一口氣：“姐啊，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林倩沒聽明白，眨眨眼，示意他再把內容擴充擴充。
林嘉衍抓抓頭發，壓低聲音：“你知道嗎？每天晚上，為了配合咱爸咱媽視頻，我還得裝睡。”
他是只夜貓子啊！
“到點了我就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喊一句‘我睡了啊’，然後鑽進被窩秒睡。”
“為了逼真，我還故意打呼嚕。”
“……”林倩扯出小梨渦，同情地看着他。
林嘉衍冷哼：“你知道過度配合的結果是什麽嗎？”
林倩配合着搖頭，滿眼迷茫。
“是他們的變本加厲！”
“……”
“他們本來每晚視頻十幾分鐘，後來延長到半小時，現在特麽的已經喪心病狂地延長到一個小時以上了。”
“……”
“而且毫無顧忌。”
“……”
“我後來真的困了都哈欠連連了他們還在那兒沒完沒了地說着。”
“……”
林倩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提問：“雖然這麽問有點無恥，但我還是要說，你有偷聽到什麽有價值的內容嗎？”
“沒有。”林嘉衍斬釘截鐵。
提起這個，林嘉衍的表情又一言難盡了。
“他們每天的視頻內容都是今天我吃了什麽喝了什麽玩了什麽，以及有哪些是有趣的，有趣的單獨拎出來再探讨半小時的那種。”
林倩目瞪口呆。
林嘉衍看她一眼：“反正他們交流的都是吃喝拉撒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但是他們就是每天能津津樂道地講兩小時。”
“……”
“姐。”林嘉衍哭喪着臉，一點也不酷了，“我好難啊，我太難了。”
話落，林倩走上前拍拍林嘉衍的背，以示安慰。
沒想到，她聰明絕頂的小老弟也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林倩嘆氣。
到了晚上，她果斷邀約林嘉衍去她房間打游戲，幹脆利落地救他于水火之中。
兩只手機陷于槍林彈雨中。
不多時，林倩陣亡。
林嘉衍為她報了仇，撿了她和對方的盒子，替她繼續戰鬥。
靜谧的夜，路燈昏黃，雪花還在飄。
行人踩在雪地上，簌簌作響。
林倩盤腿坐在椅子上，望了會兒窗外銀白的世界，又将視線轉回來。
沉默良久。
“要不然，我們暗示暗示他們？”
林嘉衍擡眸：“怎麽暗示？”
一時不察，他的輝煌戰績也全部歸零。
挺進前五，死得憋屈。
林嘉衍“啧”了一聲，扔掉手機，接過林倩扔過來的蘋果，咬下口，“嘎吱”，脆生生的。
林倩揚眉，不說話。
好半晌，她延長語調，賣着關子道：“啊，馬上就要過年了啊！”
林嘉衍側眸：“嗯，所以呢？”
林倩笑眯眯道：“所以啊，哎呀，你就等着看好了。”
………
……
除夕夜，萬家燈火。
城市裏的紅燈籠在夜幕來臨的剎那就盡數亮起，紅光渲染出了熱鬧，過年的氣氛濃郁。
吃過飯，領過紅包。
林妄洲避開林倩和林嘉衍，裹上外套，來到院子，給童瑤打電話。
電話“嘟嘟”了兩聲，接通。
童瑤眉眼彎彎：“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他勾了勾唇，輕笑。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林倩和林嘉衍推推搡搡地走出來，打破了林妄洲的獨自歡喜。
北京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
他們出來，放的是在手裏噼啪響的小煙火。
滋滋啦啦，似星光璀璨，又如流星般稍縱即逝。
林妄洲唇線繃直，冷冷地看着他們。
“我聽到林倩的聲音了。”童瑤笑着說。
林妄洲：“嗯。”
童瑤：“真熱鬧啊。”
林妄洲：“嗯。”
頓了頓，他笑：“你等一下。”
他切斷電話。
拍下林倩和林嘉衍打鬧的視頻，發給童瑤。
林妄洲笑意深深：“一起熱鬧。”
林倩偷偷往林妄洲這邊瞅，見他挂了電話，就慢慢地移步過來，她和林嘉衍是在院子裏，她爸是在走廊上，林倩仰頭，笑吟吟地望着林妄洲，黑眸燦若星辰：“爸爸，你和誰打電話呢？”
“童瑤。”林妄洲挑眉：“跟她說新年快樂。”
“哦。”林倩點點頭，“那你替我也說一聲呗。”
林妄洲懶得搭理她：“你自己說。”
林嘉衍走過來，看看林妄洲，又看看林倩。
神情古怪。
他用肩撞了下林倩，林倩朝他眨眨眼，“不急。”
兩姐弟小動作不斷，像是密謀了什麽大事兒。
積雪厚實，踩在腳下軟綿綿的。
林倩捧着被風刮痛的臉，“爸爸，新年了你有什麽願望嗎？”
聞言，林妄洲皺眉，摸不準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林倩繼續捧臉賣乖：“我有一個願望呢。”
林嘉衍側眸，眸子微眯，靜靜地看着她的表演。
她放下手，走廊裏的燈光映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
林妄洲這會兒心情好，有點為人父的自覺了，“嗯，你說說看，看看爸爸能不能幫你實現。”
話音未落，林倩蹲下身，托起腮，裝模作樣：“我的願望很簡單。”
她準備好她的暗示她的旁敲側擊了。
和林嘉衍對視一眼，林嘉衍看不懂她眼底的準備讨打的光，他側過身，給林倩讓出更廣闊的視角。
林倩深呼吸兩下，差點被冷空氣嗆到，她咳了下，吸了吸鼻子：“爸爸，你看我，我命中帶貴。”
林妄洲：“嗯？”
“我的願望，是希望，或者說祝願，祝願我的爸爸媽媽……”林倩閉了閉眼，再睜開，氣沉丹田，咬咬牙，吼出了視死如歸的氣勢：“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這個暗示夠明顯了吧！
夠他們分析出她已經知道他們的關系了吧！
話落。
“……”
林嘉衍倒退一步，扶住樹幹，咻地扭頭看向林倩。
我操！牛逼！
夜闌人靜，無限沉默。
面面相觑中。
铿锵有力的“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似乎在空氣中還有層層回音。
林妄洲浪蕩不羁的笑容也瞬間僵住。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