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九點多鐘的陽光明媚中透着股慵懶勁兒。
傅從淵黑眸沉沉, 滿身煞氣,夾着一陣風逆光而行, 年紀不大,就有了上位者的氣勢。
途徑林嘉衍時,林嘉衍停下鏟雪的動作, 扶着鐵鍬, 微微一愣。
他學聰明了, 為了不讓他姐看出端倪,還真就老神在在地跟傅從淵稱兄道弟了, 不再劍拔弩張。
他勾住傅從淵的肩, 壓着聲音:“你來做什麽?”
傅從淵往林倩那個方向瞥了一眼,走得近了,才發現此“雲霧缭繞”非彼“雲霧缭繞”。
是他誤會了。
差點出了大糗,傅從淵呼出一口氣,神色稍緩。
“傅哥,我問你話呢!”
傅從淵側眸看了眼明知故問的林嘉衍, 半晌, 紮他心地實話實說:“你姐讓我來的。”
林嘉衍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林倩在那邊忙着和林妄洲搶手機,壓根沒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傅從淵挑眉,冠冕堂皇真假參半道:“她怕你在家無聊,讓哥哥我過來陪你。”
“呸。”林嘉衍斜他一眼:“肯定是你诓她的。”
傅從淵勾唇淺笑, 不否認。
“……”見狀, 林嘉衍恨得牙癢癢。
傅從淵再朝着林嘉衍笑笑, 送上了最近炒地特別熱特別火的鞋,也不藏着掖着:“拿着,賄賂你的。”
随後,拂開他的胳膊,徑直走向林倩。
林倩搶不到手機,氣鼓鼓地錘了錘玻璃窗,玻璃窗被砸地哐哐響。
透過玻璃,隐隐約約瞧見院子裏多了道人影。
比約定的時間來得更早,她瞬間來了精神,璀璨的眼眸裏劃過驚喜,當下也顧不上視頻那頭的童瑤了,咻地轉過身,揮揮手:“傅老師!”
一日為師,終生為師。
她相當講禮貌。
傅從淵走上臺階,穿過過道,站到他們面前。
“林同學。”他裝模作樣地颔首。
幾秒後,狀若不經意間側眸與他未來岳父對視。
林妄洲和童瑤說了聲“等一下”,随即,擡眸,斂了似春風般溫和的笑。
唇線繃直,劍眉冷豎。
冷板凳傅從淵以前也坐過,剛和林倩在一起的時候,可謂是天天冰凍千裏,與現在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這會兒的正面碰撞,只是小場面罷了。
傅從淵垂眸,目光往夾在他未來岳父兩指間的煙頭上一掃,抽煙的只有他未來岳父,本來都打算仗着年齡上的優勢“教育教育”他未來岳父了,現在,為保他以後的路好走些,他只得藏好剛剛誤會時迸出的利刺。
勾唇,淺笑,溫和有禮。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叔叔,新年快樂。”
林妄洲:“……”快樂個屁!
總不能當着林倩的面兇神惡煞地把人給轟出去。
林妄洲稍稍沉下臉,敷衍地“嗯”了聲。
視頻裏的童瑤抿抿唇,默不作聲。
她之前還存着“誓死保護閨女不讓閨女在這個世界裏被外面的狼崽子叼走”的心理,如今,她空有該心理的同時,更多的,就是心虛了。
賊心虛。
就好比自己沒做作業,但自己是小組長,要替老師檢查組員作業,發現組員也沒做後,以為要是不包庇他們就都得“同歸于盡”的心虛。
林倩看看傅從淵,又看看她爸。
看着傅從淵的時候,就想起了她一摞接一摞的空白試卷,看着她爸的時候,卻全然忘記了她最愛的不能離手的手機還在他老人家的手上。
“呃,我請傅老師來輔導我寒假作業。”她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與傅從淵站到一塊兒。
林妄洲什麽也沒說,他瞪她,也瞪傅從淵。
傅從淵坦坦蕩蕩,咳了兩聲,清清嗓子,端出“為人師表”的模樣。
他其實挺想刺激刺激他年輕版的老岳父的。
就比如說,煞有其事地接一句:“其實是林倩怕我一個人在家會無聊,叫我過來跟你們一起玩。”
但這會駁了林倩的面子,想想,還是算了。
林倩踮起腳尖看了看她爸手上的手機,視頻還通着,她媽托着腮,噤若寒蟬。
從傅從淵出現開始,她媽就沒有說過話了。
這意味着什麽?
林倩眯了眯眼,側眸打量起傅從淵,幾秒後,恍然大悟,哦,意味着傅從淵是個大電燈泡。
怪不得,從他出現在他們眼前的剎那,她爸的和顏悅色就突然消失了。
原來是事出有因啊!
林倩自诩是個孝順的孩子,她摸摸下巴,又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拽過傅從淵的胳膊,拽着他往門口走,邊退邊騰出一只手揮了揮:“那爸爸,我們就先去寫作業了?”
林妄洲嘴角往下撇,冷哼。
他沒攔着,主要是這種情況他不知道怎麽攔。
“走呀。”孝順的林倩巴不得自己和傅從淵趕緊消失。
傅從淵踉跄了兩步,穩住身形,“嗯。”
他跟着她走。
見此,林倩就放了手。
走了沒兩步,身後目光灼灼,傅從淵思忖了幾秒,又突然折了回來,“叔叔。”
叔叔咬碎了牙,不太愉快地瞅着他。
傅從淵笑:“還是不要吸煙了,吸煙有害健康。”
走進屋內的林倩耳朵動了動,聞言,立即轉身,扒拉着門框,“對對對。”
“剛才差點沒把我嗆死。”
林妄洲:“……”
同一時刻,陷入沉寂的手機忽然詐了屍,童瑤皺眉,倏地拔高聲音:“你抽煙了?”
林妄洲瞬間把煙滅了,否認不了:“……嗯。”
他垂下眼,顧不上去找傅從淵的麻煩。
抽煙這事兒,始于嘗鮮,陷于上瘾,他的瘾其實不怎麽重,就是偶爾抽一根,林倩出現後,他這偶爾的間隔就又拉長了,今天突然想抽,沒想到,還被抓了個正着。
他格外不爽地“啧”了一聲。
林倩見狀,趕緊冒出來拉着傅從淵離開。
留着她爸在瑟瑟寒風的包圍下獨自承受她媽的怒火。
樹枝分割了陽光,光線落地後零零碎碎。
林倩知道,她爸後來是戒了煙的,因為她媽不喜歡,她媽嫌臭。
嗯,她也嫌臭。
小說裏的淡淡的煙草味她實在是欣賞不來。
嗯,她以後得找個不抽煙的男朋友。
屋外。
林嘉衍身體回暖了不少,他不着急收工,也不是因為拿人手短才不着急跟着進屋當破壞者。
他換了掃把,假裝掃地。
背對着他爸,兩耳朵不自覺地豎起。
林妄洲耷拉着眼,神态慵懶地靠着牆,虛心接受女朋友的批評。
倒也沒有不耐煩。
相反的,他覺得十分有趣。
“你怎麽抽煙啊?”她唉聲嘆氣。
他彎起笑,故意逗她:“嗯,大概是為了撐住我蒼桦校霸的人設。”
童瑤沒着他的道,撇撇嘴:“蒼桦奶爸吧?”
林妄洲噎住。
“你張開嘴。”童瑤指揮他,“讓我看看你的牙。”
林妄洲照做,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的牙是真的好,又白又亮,不懼突擊檢查。
童瑤眉頭緊鎖,憂心忡忡:“有口臭的吧?”
“……”
“肯定是有的。”她自問自答,篤定地喃喃自語。
林妄洲見勢不妙,掩飾性地咳了一下,呼氣,捂嘴呼氣,再吸了吸鼻子,聞了聞,“沒有!”你別污蔑我。
然而沒用。
童瑤還是固執己見地用一副“我得仔細想想我對你的喜歡是不是深到可以接受你口臭”的表情瞅着他。
林妄洲:“……”
他現在和傅從淵何止是奪女之仇啊!
林嘉衍在不遠處笑彎了腰。
得好好攢着,記着,擱以後可都是他爸的黑歷史。
林妄洲又傻逼兮兮地“哈”了幾下,聞了幾下,然後繼續愁眉不展,竭力澄清:“真沒。”
童瑤敷衍地“嗯”了兩聲,看表情,她還是不信。
這要不是隔着千山萬水!
他還用得着這麽費勁?
林妄洲氣急敗壞:“等你回北京了被勞資親一口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了。”
話落。
“吧嗒”,視頻挂斷,畫面一卡,咻地跳轉到對話框。
林妄洲:“……”
他擡眸,就對上了林嘉衍那笑成篩子的背影。
剛在童瑤那兒吃的癟,瞬間找到了發洩口。
林妄洲眼一眯,将手機抄回口袋,随即,盡可能小聲地踏入院子,不動聲色地走到林嘉衍身後。
飛起就是一腳。
“還掃個屁的雪,去看着點你姐姐。”
林嘉衍險些筆挺挺地倒下去,還好他平衡感好,扭秧歌似的扭了幾下,化險為夷。
他扔了掃把,都還抱着傅從淵送給他的鞋。
限量款,不愛不行。
他望着他爸。
他爸也蹙着眉不贊同地瞅着他。
半晌。
林妄洲痛心疾首:“一雙鞋就把你收買了?”似乎還有後半句:崽,阿爸對你很失望。
林嘉衍像林妄洲否認自己口臭一樣下意識地搖頭:“我沒有,他硬塞給我的。”
兩個人靜了好一會兒。
收了掃把和鐵鍬,林妄洲就和林嘉衍就勾肩搭背地回了屋。
換上拖鞋,齊齊仰頭看向二樓。
二樓靜悄悄的。
靜到似乎是危機四伏,有猛虎兇獸。
父子倆對視一眼。
關鍵時刻,一家人終歸是一家人,林嘉衍為表忠心,咬咬牙,“我會把它還回去的。”
頓了頓,眉梢一挑,靈機一動,咳了咳,“要買,也應該是爸爸你買給我。”
林妄洲:“……”
莫挨老子!老子攢錢買機票去看你媽媽呢!
林妄洲涼涼地瞥了一眼林嘉衍,那眼神,好似在說:你怕是在做夢。
林嘉衍悻悻地閉了嘴。
最終,林妄洲發話:“算了,給你你就收着。”
他們倆坐在客廳沙發上,沉默着,想直接殺上樓,又有所顧忌。
幾分鐘後,坐不住的林妄洲推了推林嘉衍:“你去吧,反正你作業也還沒寫。”
林嘉衍瞪圓了眼睛,半晌,哼道:“別拿我當槍使,你怎麽不自己去?”
上次在火鍋店裏有多尴尬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妄洲:“你是爸爸我是爸爸?”
林嘉衍:“……”幼稚。
讨論無果,面面相觑。
林嘉衍撇撇嘴,心道:算了算了,他去就他去好了。
他起身,抱起他的新鞋。
下一秒,又被他爸拽到了沙發上,他爸:“等等。”
林嘉衍懵逼:“?”
林妄洲瞥他一眼,手肘撐在膝蓋上,須臾,慢條斯理地勾勾手:“把鞋拿來。”
“啊?”
“啊什麽啊,聽不懂人話?”
林嘉衍嘆氣,把鞋交出去,“你不會是要‘貪走’吧?”
“胡說什麽?我是那樣的人麽?”林妄洲把鞋從鞋盒裏拿出來,擺在茶幾上,接着,又掏出自己的手機,“咔嚓咔嚓”地照了相。
照片拍好。
找到傅景睿的微信,發送。
林妄洲添油加醋:【看,你吃裏扒外的兒子買給我的!】
林嘉衍斜他爸幾眼,也沒去看他爸在做什麽,只語重心長地道:“你是。”
“你和我媽都是,貪了我和林倩的壓歲錢,口口聲聲說替我倆保管,長大了就不還的那種。”
林妄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