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提到蔣軒。
晚間獨自回到卧室的林倩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白熾燈的光暈一圈接一圈地蕩漾開, 林倩點開傅從淵的朋友圈,試圖從中找出有關他跟蔣旭的合照。
沒有。
空白。
僅三天可見。
林倩這才想起,她從來沒有刷到過傅從淵在這“一畝三分地”裏更新狀态分享心情。
于是,暗戳戳窺探訊息的策略只能就此作罷。
可她越想, 就越覺得蔣旭和蔣軒長得像。
再加上蔣軒給的他兒子在清大讀書的線索,以及兩個人都姓蔣的巧合。
林倩基本可以憑此感慨:
——這世界可真特麽的小!
隔天。
她又出現在了那家奶茶店。
同樣點了杯檸檬紅茶。
寫作業的同時偶爾還托着腮假裝不經意間地掃吧臺上的蔣旭幾眼。
越看,越覺得蔣旭跟蔣軒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林倩眨眨眼, 暗嘆蔣軒強大的基因。
想當年。
她爸和她媽攜手懲奸除惡無暇顧及她的時候,可都是蔣軒跟在她屁股後面, 陪她度過“難熬”的校園時光的。
蔣軒敬她是大哥, 還陪她一塊兒翻圍牆……
這些場景歷歷在目。
以至于這會兒再看蔣旭時,林倩突然萌生出了長輩看到晚輩才會有的稍帶慈愛的複雜情緒來。
蔣旭:“……”
灼灼目光如同外面的烈日在炙烤着他。
蔣旭如坐針氈。
他看向林倩,林倩接收到他的視線,就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了古怪的姨母笑。
直把他笑地毛骨悚然。
蔣旭只得回避開這種注視, 側着身子掏出手機“啪啪啪啪”地給傅從淵彙報信息。
『老鐵,真不是我騙你, 我懷疑你帶的那學生是真的看上我了。』
『她今天又來咱們學校了,就在我兼職的地方, 捧着臉色眯眯地盯着我看。』
『我有點慌。』
十多分鐘後,傅從淵才看到蔣旭的“吐槽”。
他怔了怔,垂眸凝視着這幾句話,須臾, 劍眉微微攏起, 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意味不明地“啧”了一聲。
『你別多想。』好半晌,傅從淵這樣回複他。
“……”
“…………”
朝夕相處還比不過一次驚鴻一瞥。
嫉妒,傅從淵這厮是在赤/裸/裸的嫉妒。
呵。
『怎麽着,你還瞧不起人是不是?』
『她現在還沒離開,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傅從淵懶得搭理他。
蔣旭勉強壓下心頭的被觊觎的不安,挑唇嘚瑟:『別着急否認,我這叫是金子總會發亮的。』
『嗯,你的學生眼光真好。』
眼光真好的林倩刺探完“軍情”,離開,走了沒幾步,又折回來。
晚輩的生意是要照顧的。
就像他爹當初也幫過她。
林倩沖到吧臺,掏出錢包,大手一揮,下巴一擡,慷慨又帥氣,“再來杯芝士奶蓋。”
蔣旭不知道用什麽表情望着她。
沉默良久,咳嗽幾聲,尴尬地摸摸鼻梁,貼心道:“剛喝完冰的又吃冰的對身體不好。”
林倩眨眨眼,“沒事兒,我給我傅老師帶。”
“……”蔣旭:“哦。”
出乎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羨慕到咬牙的同時,蔣旭又替他兄弟傅從淵感到欣慰。
瞧瞧,瞧瞧,兼個職,碰到個多“孝順”多懂事多知恩圖報的好學生。
“你就是來給你傅老師買果茶的?”
林倩覺得這位新朋友是在禮尚往來地打探她,此情此景,她自然是不敢實話實說,把自己此行的“看望過往小弟的兒子”的目的直接直言相告,既然蔣旭遞來了杆子,那她就恭敬不如從命地順着杆子往下爬了,“是的。”
“……”白擔心一場。
離開奶茶店後,林倩穿過網球場,漫步于樹蔭下。
檸檬紅茶撐地她肚子脹,手上的芝士奶蓋是怎麽也吃不下了,只能如她向蔣旭所解釋的,把它轉交給為她成績勞心勞力的傅從淵。
林倩解鎖手機,準備詢問傅從淵這會兒身出何處。
微信剛登上,就看見某人已經不請自來。
傅老師:『我給你準備了幾套模拟卷。』
傅老師:『周四做完交給我。』
林倩:“……”
林倩:“???”
等等,您老不是沒時間管我的嗎?
………
……
傅從淵确實沒時間。
他這話放出來後,林倩左等右等,右等左等,都沒有等到所謂的模拟卷。
接連數日,消息都石沉大海。
與此同時,某個早晨,在客廳吃早飯時,蔣軒給童瑤發了張他兒子的照片。
童瑤看了兩眼,就展示給林妄洲和林倩看。
林妄洲挑眉,“和蔣軒長得還挺像。”
“可不是。”童瑤聳肩,“噢,叫蔣旭。”
林倩瞪圓了眼睛,半晌,才悠悠地回過神。
她反複念叨着“蔣旭”的名字,反反複複,來來回回,随即,猛然想起來——
她和傅從淵第一次在咖啡廳碰面時,傅從淵的自我介紹就是“你好,我是蔣旭”!
也就是說,最開始,這蔣旭才是她的家教。
當然,這不是她該關注的重點。
重點在于——
當她的傅老師忙到腳不沾地幾乎很難抽出時間為她傳道受業解惑時,她是不是可以求助于這位曾經陰差陽錯錯過的這位家教?
林倩吃完早飯又去開冰箱,她挖了勺冰激淩,冰冰涼涼的觸感在舌尖蔓延,慢慢驅散浮在胸口表面的燥意。
需要厚着臉皮才能實現的大膽的想法也在林倩的心中盤旋,然後,在她還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她媽童瑤忽然替她做了決定。
“蔣軒說了,可以讓我們先聯系他兒子。”
林妄洲側眸:“聯系他兒子幹嘛?”
“過兩天他來北京,到時候不是要和他們見一面?聯系他兒子先跟他打個招呼呗。”童瑤說,“讓嘉衍來就行。”
林嘉衍都還沒有起床。
而聽到這話的林倩則跳了起來,把冰激淩放到茶幾上的剎那便迫不及待地舉起雙手毛遂自薦,“我我我,讓我來,我可以。”
被烈日眷顧了好幾個星期的北京終于淅淅瀝瀝地下了小雨。
大清早的,光線昏暗,就仿佛已經到了黃昏過後。
烏泱泱的烏雲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帶着積壓在雲層間的雨珠,帶着被夏日熱氣逼仄過的怒氣,到頭來卻還是因為鬥不過難耐的酷暑,與之同流合污……
雨照下,天兒照悶。
童瑤還在跟蔣軒私聊。
還沒說到要他兒子名片的事兒。
因為在她即将有此行動時,被一旁從始至終都老神在在的林妄洲給伸手制止了。
“真沒必要。”林妄洲說,“你這樣搞的跟牽橋搭線的媒婆似的,孩子們得多尴尬。”
童瑤:“……”
言之太有理。
“行,那就等蔣軒來了再說。”
蔣軒來北京能再說些什麽還不得而知,但絲毫不會覺得尴尬的林倩這會兒已經在“曲線救國”。
她沒有想到去問蔣軒,蔣軒認不認識她還得另說呢,她癱倒在榻榻米上,抱着平板,思前想後,糾結很久,最後才咬着牙戳開了傅從淵的頭像。
『傅老師!!!!』
也是趕巧,這麽多天,守得雲開見月明,終于終于被林倩等到了傅從淵正空的時候。
傅從淵回複地不算太快。
而且還特別符合他性格的,緩緩地打出個問號。
『傅老師,我有件事情要找你幫忙。』
『help !!!』
林倩心想,此次加蔣軒兒子的微信,她完全可以故作深沉地端一端長輩的身份。
吓他還有傅從淵一跳。
她興致勃勃。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長輩只能她自诩,其他人根本也認可不了。
嗐。
空歡喜一場。
但微信還是要加的。
好歹也是一枚對她高三複讀生涯有幫助的學霸啊。
傅老師:『把題拍下來給我。』
林倩迅速回擊:『您誤會了,不是題!!!』
傅老師簡潔明了,能不多打一個标點符號就絕對不多打一個标點符號:『?』
雨水沖刷着玻璃窗,擊地玻璃窗噼噼啪啪地響。窗臺濕了,茂密的樹葉叢中也像搬進了水簾洞,鳥雀少了可以落腳的地兒,連帶着平時最敬業的知了也不叫了。
靜默片刻。
林倩坐起翹起二郎腿,嘴裏叼着把吃冰激淩時用的小勺子,随即四指快速跳動敲字。
她單刀直入,直奔主題,主動打破沉默的僵局:『是這樣的傅老師,我想問你要你朋友蔣旭的微信號。』
傅從淵:“……”
『你可以把他推薦給我嗎?』
『謝謝了!』
『真的非常感謝。』
『拜托拜托。』
傅從淵:“………………”
同一時刻。
剛得知他爸要來北京看他的蔣旭高興地扭着胯從傅從淵眼前滑過,慢悠悠地走到陽臺把衣服收進來。
以防被淋濕。
他哼着小曲兒,心情甚好。
幾秒後,笑容突然消失。
囊中羞澀的蔣旭抿了抿唇,咻地從陽臺跑回寝室,“我爸要來了,但我沒錢請我爸爬長城游故宮,我該怎麽辦?”
傅從淵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桌布,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蔣旭在說話。
蔣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團團轉,團團轉。
忽的,靈光一閃,有了救急方案,蔣旭停下腳步,眼眸亮晶晶的,“你那學生,可以接受給我帶嗎?”
“……”
蔣旭:“我覺得非常可以,你不是說她差幾分沒辦法現在複讀了嗎?”
蔣旭“啪”地拍了下掌,小聲嘀咕,“那小姑娘挺好挺仗義也挺好說話的,跟她預支點工資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雨夾着風搖曳了樓下的樹。
樹葉跟着沙沙作響。
校園空蕩,連僅剩暑假留校的幾個也懶得和風雨做無謂的鬥争。
嘀咕完,蔣旭更覺得此舉可行,“這樣吧,你把她微信號推給我,我自己跟她說。”
傅從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