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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曹家廟離開,在前往清口的路上,還是有很多見聞的。

一路上,一直有将士在撤一些開河标杆,老百姓也在旁邊幫忙,拆除開河标杆之後,百姓們都分外的喜悅。可我心想,把那杆子插在人家墳頭上,是誰家也不可能開心,當然樂意拆除了。

只不過向上報告的人又是一番新說辭了,他們都說百姓對皇上此舉甚是歡欣,皇上仁德深厚,不僅念及生者,也關心死者,無以報答,只希望皇上萬壽無疆。

皇上一聽就龍顏大悅了,大悅的結果就是在清口上船之後,在船上擺了幾桌好酒好菜,讓大家也跟着樂和。宴會中還特別分析了這次開河的弊端,希望以後能夠下不為例。

當然,想想古時候也沒有好辦法治理河工,只有這些土辦法而已。

即使我們坐在船上返程,途中也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正所謂三個女人一臺戲,這十二個女人就是四臺戲,當然,唱戲也是需要配樂的,而我們十二人剛好和一些樂師坐在一條船上,緊随皇上的船。

看來這只船應是專門為皇帝陛下奏樂的,樂師們每天都盡心盡力的給皇上的船配樂,順便也為我們配樂,真是相得益彰。

之所以說是也為我們配樂,是因為這些揚州女子們都按捺不住樂曲的挑撥,竟然都跑去船上随着伴奏跳起舞來,這真可謂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這引來了前後船上的皇族貴胄們的欣賞,一時間,行船熱鬧起來。

我所乘坐的這條船行進速度還是很慢的,我幾乎感覺不到搖晃,可是竟然有三個人都暈船了,所以我陪她們在船艙裏坐着。這樣一來,只有八個人去跳舞。

我是害怕自己出閃失,對于跑去跳舞的事唯恐避之無不及,但是暈船的這三個人卻忍不住了,言語間充滿了嫉妒和怨怼。

等到那八人跳完回來,十一個人竟然吵了起來,有一個差點被推下船,好在她被另外幾個及時拉住了,否則定是要鬧出笑話,想來她們也是裝成了淑女罷了。

我還是樂得清閑,從窗子往外看兩岸風景,在河岸上圍觀的人很多,很多人還向船隊招手,像是在歡迎,又像是在告別。

我的心思卻是飄遠了,心想着很快要到京城了,也不知道那裏是什麽樣子。

結果,在看到京城的那一刻,我幾乎驚得掉了下巴。這絕對不是北京!

在我們那個時代想去哪裏都很簡單,高速列車,分分鐘一站地,北京我也去過,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傳說中的京城會是眼前這個樣子。

放眼望去,除了紫禁城的飛檐高出點頭外,簡直是一馬平川嘛,沒有半點高樓林立的影子。

我驚訝萬分的地被一路擡到皇宮裏,在某個大門前下了轎子後,我們一行十二人都低眉順目的往前走,周邊的一切都好像和我沒關系。

我不敢擡頭,因為怕死,哼哼。就在剛才已經有人因為左顧右盼被打了臉,吓得我再不敢擡頭了,深宮規矩森嚴,還真不能小觑。

我們走過了不知幾條回廊,幾座宮牆,終于在一個庭院裏停下腳步。見領頭的太監走了,我才敢擡起頭來,不禁被眼前的美景吸引。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此處是皇帝常來的地方,名喚暢春園。

太監再回來的時候,竟然把我們十二個姑娘關在了一座水上樓閣中。

在進京的路上,這幾個女子早都成幫結隊,有了各自的小團體,只有我被孤立。哼,老娘我還不稀罕和你們為伍呢!我暗自腹诽,徑自走出了那個擁擠的房間,走到環廊邊站住。

從這裏可以眺望整個暢春園,你會發現,園子的周邊都是水,水裏開着荷花,我心醉的恨不得死在那裏。

因為荷花的高潔是我人生的最高追求,只可惜要被那一池污泥侵襲了。

我們在這裏勉強住了一晚,直到次日晌午十分,一個太監過來傳話,說是明日皇上會安排我們各自的歸處,讓我們耐心等候。這真是耗費耐心的事啊!

我依舊還是習慣站在水池邊,向遠處眺望,好像這水會流向遠方,不如放只小船玩。心裏想着卻不大敢做,畢竟這不是開玩笑的地方,可是怎麽也得抒發下我的心情。

于是,我低頭采了一片荷花花瓣,看着鮮嫩的顏色忍不住吻了它一下。然後進屋在角落的桌旁坐下,拿起毛筆在上邊寫了兩行詩,我也要做回真正的古人啦。

寫完後,我走出門去,清風吹過花瓣,墨字漸漸滲入其中。眼見它幹的差不多了,我俯身将花瓣放入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心思也随它而去。

第二天,一覺醒來,四周靜寂的感覺真好,如果可以這麽一直等到康熙駕崩,平平靜靜的就好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那十一個女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分外惹眼,我依舊如常,還是穿着玉蓉小姐的舊衫。雖然自己也覺得難受,可是又能怎麽辦呢,我也沒機會去逛街,哪來新衣服呢。

翹首以盼的等了半天沒有消息,眼看那些如花兒般的女子們都憔悴了,鳥兒也不見了身影。終于到了過午,幾個太監才姍姍而來。

為首的公公手裏拿着皇上的禦旨,大步走到我們面前,我們立刻自覺的跪拜,只聽他念了滔滔幾十個字,我沒有聽懂多少,只有其中幾個字我聽明白了。

竟然是她們離開,我留下,我要留下做什麽啊,我有些不安起來。

聖旨念完了,我們叩謝隆恩之後站起來,很快,那十一個女子被另外幾個太監帶走,剩下我一個人依舊杵在那裏,有些形單影只。

拿着聖旨的公公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搖着頭道:“不像啊,不像!真是可惜了得啊!”說到最後竟是意味深長的白了我一眼。

我一臉無奈,他到底在說什麽啊,趕緊帶我走吧,我忙道:“還請公公領路。”

“嗯,跟着雜家來吧。”他捏着嗓子般的說完,我随着他走出了這間房。

又走過了幾個彎,幾個回廊,我到了一個很舒适的地方,這裏有清風拂面,清爽的讓人感覺不到現在是夏天。

一進門,我就看見了那個站在廳中的人,高大的身軀,筆直的立在那,宛若柱石。他腳踩墨色皂靴,身着金紅兩色的盤花的墨色官服,盡顯神秘和貴氣。

再擡眼,此人早已盯住我了。

他的長相并沒有多麽吸引人,我唯一的感覺是他的神情讓人琢磨不透,盡管他長得并不溫和,也不像十三那樣英氣勃勃,可是他那堅定的目光卻可以折煞人。

在他懾人的目光下,我不敢直視他,再度垂下目光,剛好看到他的手裏竟然拿着一卷畫軸,似乎剛才還是半敞開着,但是見到我後,馬上合上了。

只聽公公咳嗽一聲道:“別愣着了,還不快給四貝勒請安。”

我下意識的卑躬屈膝的請完安,才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心跳不禁變成了擂鼓。這真是開玩笑!他是雍正,天哪,他竟然是雍正,我這麽快就見到雍正了!

霎時間,我全身雞皮疙瘩掉一地,撿都撿不過來,我幹脆低下頭,不敢擡頭看他。可是我卻覺得自己被他的目光緊逼,這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我到底是在怕什麽呢,大不了一死呗,根本沒什麽好怕麽!迅速的做完心理建設,我鼓足勇氣,猛地擡起頭來,臨危不懼的看向他。

豈料,他先是一愣,下一秒,竟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一朵精妙的煙花,在我的腦海中綻放了一下,轉瞬即逝,卻久久萦繞不去。

只見他回頭對公公說道:“你确定真的是她了麽!恐怕兒臣要再向皇阿瑪謝恩了呢!”他那清亮沉穩的聲音回響在我的耳邊,頗有意味。

“四貝勒您真是折煞老奴了,是她沒錯,麻煩您帶她走吧,皇上那邊也無需再接見了。”公公笑着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我,似是語重心長的對我說道:“你以後好好跟着貝勒爺吧。”說完就搖頭晃腦的離開了。

我有些不明白那個公公的意思,他的神情像是我撿到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公公走遠,一時沒回神,四貝勒竟已走近了我。

他一靠近,我立刻緊張的全身僵硬,偏偏他還拉過我的手,說了一句至今依然讓我無法忘記的話。

“我會好好待你的。”他的嗓音說溫柔吧,卻又帶了幾分冷意,讓我聽了有些迷迷糊糊。

我心下暗想,事已至此,你的這份承諾,我先收着,看你以後怎麽付諸實踐。

兜來轉去,我竟然被皇上賜給了四貝勒胤禛,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我始終摸不着頭腦,那十一個女人又去了哪裏呢!我更是找不到答案。

很多問題我都搞不明白,事實也容不得我弄明白,本來聽說這皇宮裏根本沒有完全明朗的事,這會兒算是信了。

可是本人是為了解開任務中的秘密才來的,看來要緊着自己的先來了,其它問題還是靠邊站吧。

我跟着四貝勒走,出了門,他上馬,我坐轎子。一路小颠簸,我們到了一處宅邸。擡頭一看,正是傳說中的雍和宮了,不過此時是叫禛貝勒府。

還記得曾經有人說要和我一起來這裏求姻緣呢,現在回想只覺得好笑,我這不姻緣自己找上門來了。

我笑着從轎子裏出來,許是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讓四貝勒覺得有趣,他那涼薄的嘴角又劃過一絲微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我的眼睛捉住了。

你再笑,我就把你喝掉,我不懷好意的挑釁看着他,他頓時眯縫了眼睛,俯身對馬下的小厮說了我要去的地方,然後,他竟然拍鞭子打馬走人了。

我歪着頭看他離去,心裏坦蕩蕩沒有半點感覺,以後來日方長,我倒是要看看這個傳說中的鐵血人到底是如何難以應付的。

那個小厮乖乖給我帶路,就這樣,我從一個側門被領進去,又是一頓繞。這是我來到古代最心煩的事,每次都要逛迷宮似的走個沒完。

那厮見我不耐煩的樣子勸慰我很快就到了,我只有微笑着硬撐,終于,我在一個很大的殿門前停了下來,難道說我以後就要住在這裏麽,貌似有點太大了吧。

我愣在大門口,卻又對裏邊的情況很好奇,于是,我在高高的門檻前站定,扶着門框,偷偷往裏看去。

從裏邊的擺設來看,這間房很像一個書房,幾排書架上擺放着書,光線也很好,再往中間看,那個人正在那裏坐着低頭看書呢。

裝什麽裝啊,看得進去麽!我情急之下邁過高門檻,往裏走去。即使我走近他,他也沒有擡頭看我,這讓我甚是疑惑,卻又不敢打擾他。

好在小厮及時跑來為我引路,只聽那小厮低聲說:“姑娘這邊請”我順勢往旁邊的偏廳走去。

原來這邊還挺大的,過了偏廳又朝裏面走竟是一間卧室,隐秘又溫暖,看起來還不錯。轉過身就是窗子,透過窗子往外看,可以看到一個挺大的園子,園子的周邊卻是圍牆。

在看到那高高的圍牆時,我欣喜的感覺消失了大半,這算什麽啊!四面圍牆,獨居一隅,生活在這種環境裏,簡直是身在牢籠嘛。

然而,這一切都由不得我選擇,安身立命的感覺充斥全心,我只能逆來順受了。

我頹唐的坐在了床上,這床很大,很軟,這幾天我的确是累壞了,一仰脖,直接倒在了上邊。只是躺了一會兒,我就躺不住了,索性起來繼續瞧瞧這間屋子。

這屋子雖小,卻是應有盡有,雖然都是非自動化的物件,但看起來都很精致。

精雕細琢的梳妝臺上放了漂亮的盒子,一看那些精巧的做工就知道是上等貨。我打開看了看盒子裏裝的東西,紅紅白白的帶了些香氣,估計是胭脂水粉吧。

再拉開角桌上的抽屜能看到裏邊放了一副眼鏡,金邊的鏡框鑲嵌玻璃的鏡片,擦拭的很幹淨,想到這個眼鏡的使用者,我不禁暗笑,原來他是近視啊,哈哈。

再向旁邊的架子上看去,上邊放置的都是些琺琅工藝品,黑色,紅色,紫色,金色,目不暇接,看起來都挺對我的品味。

探尋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高高的衣櫃上,我開始有種強烈的欲望想知道裏邊都是什麽衣服。我還記得自己以前的衣櫃非常的大,形形□□的衣衫應有盡有,這個衣櫃雖比不得我的那個大,卻透着一股神秘的氣息。

然而,當我拉開櫃門的時候,我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只見衣櫃裏,半櫃子都是男人的長衫。真是豈有此理嘛,難道說這間房裏都沒有女人的衣服麽!

我正專注的看着,一個丫鬟走了進來,向給我請安。這個丫鬟的出現,讓我收回了繼續研究衣櫃得心思,我慢步走了過去,擡起她的臉來看。

确定這丫鬟在第一眼看起來還算可信之後,我問她的名字,她回答說她叫蘇兒,是府裏的侍婢,現在調到我這裏伺候。

我轉而又問她我用不用向那幾個福晉們請安,她竟然說貝勒爺說不用了,這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呢,我心頭竊喜,一低頭便見她手裏拿着一個包袱。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我先前帶來的衣服,我頓時胃裏一頓翻騰。難道我還要穿它們啊,這幾個月來,我真是都穿膩了。

我很想立刻丢了它們,可是又苦于沒有可換的新衣,煩躁之下,我索性命蘇兒把那些衣服都放到衣櫃裏去,她馬上去收拾了。

我坐在書桌旁開始發呆,難道我要這麽發呆至死麽,心緒變得煩亂間,我開始胡思亂想。

倘若皇上把我賜給的人不是四貝勒胤禛而是十三阿哥胤祥,我此時的心情會是怎麽樣的呢。還記得他說過我們還會見面的,如今看來,恐怕是後會無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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