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導致十四府裏好一陣混亂。
六月裏,十四屬下的人夥同多人訛詐原任戶部尚書的希福納家人,訛詐髒銀一千餘兩。
朝廷查明屬實後,處斬處絞了多名監候者,希福納家人又告發其盜取庫銀,經查屬實,希福納從寬免死,追取髒銀。
這一事件讓十四他們頓時減緩了動作,我細細分析,這也許是胤禛的釜底抽薪吧,先亂了八貝勒的陣腳。後來,我聽紫兒說的确是兄弟們做的,我漸漸有些隐憂,看來以後的事情也勢必都是他們做的。
之後的幾個月,我和十四去了圍場打獵,夏天在圍場度過了。我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靜,一直到十一月的時候,紫兒突然說我們有新任務。
我不禁一驚:“是去熱河的路上麽?”她點了點頭。
“當然由我出手,不勞姐姐你動身。”她說着心情好像非常好的樣子,吃起了點心。
“紫兒,你有想過未來麽?”我的一問讓她失去笑意。
“沒有,姐姐不是說只要活着好麽!”她似懂非懂的看着我。
“可是你也要為能活着打算,記住我今天對你說的話,告訴奇古爾,但不要告訴你們的主子。”我說着繼續低頭繡花,最近我總是在弄這些靜心的東西,可是總紮手。
很快,我又在去熱河的路上了。我不明白皇上為什麽在這個季節還要去那邊,但是聽說主要是巡視塞外。走到密雲縣、花峪溝等地的時候,我看到紫兒手裏拿了一個籠子,我問她裏邊裝的什麽,她只說那是比翼雙飛。我立刻明白了,那是傳說中的斃鷹事件。
午飯過後,我看到十四很着急的樣子,不禁問他怎麽了,他說八爺突然失蹤了,皇上正在找他。這個時候我已經發現紫兒已經不見了,我心裏很是着急,可是又不能說什麽。
“真的找不回來了麽,我記得今天是他母親的忌日吧。”我的一句話令十四一下子驚醒。
“他一定是拜祭他母親去了,天哪,我得通知皇阿瑪。”他說着剛要走被我拉了回來。
“不要去!”我突然喊道。
“你怎麽了麽,為什麽不讓我去啊。”他回過頭,一臉疑惑。
“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怕什麽啊,我在你身邊。”他低下頭看我,而我的頭卻不聽使喚了,一下子暈了過去,他頓時慌了手腳。
等我醒來的時候,十四并沒有在我身邊,而是紫兒一臉笑容的看我。
“你成功了是麽?”我輕聲問,她點了點頭,很認真的擦着我頭上的汗。
“姐姐怎麽了,沒什麽好怕的,一切都順利。”
我巡視了四周,“十四呢?”
“他正在被訓斥。”紫兒說着眉頭緊鎖的看着我。
“姐姐,不是我說您,您是不是對十四貝子動心了。”她一語中的。
我搖了搖頭,“我只是可憐十四他們,我看不出他們是壞人。”我心裏很傷心。
“姐姐的确變了,太容易感傷了,這樣不行的。”她像是在教育我一樣,我又閉上了眼睛,誰對我好,我怎能不清楚,可我不想傷害他們。
之後的日子裏,我每天都看着十四愁容滿面,連續三天,接連發生了很多對于八爺致命的事,皇上重責他,他上訴無效後又遭密奏陷害,當然紫兒也真是忙得不亦樂乎
。我看着一個哭,一個笑,而我這個中間人還真是不好當,一邊我要勸他想開些,一邊我要她謹慎小心些。之後連新年也過得不好,十四每天都不停的喝酒,人整個瘦了一大圈,我終于忍不住了,在除夕的晚上打了他。
只見他呆呆的看我,“原來你還會打人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疼麽?”我心疼的撫摸着他的臉頰。
“你心疼,我不疼了。”他笑着抱住我。
“再不要這樣喝酒了,答應我。”我說着流下了眼淚。
“你不要哭,我答應你是。”他緊張的給我擦着眼淚,我破涕而笑。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八爺倒下了,可是還有你啊,你還站着不是麽?”他聽我這麽說,把酒瓶摔在地上。
“對,還有我!”我看着他鼓足了勇氣,心裏自然是很開心,可是另一方面我說的這些話,恐怕違背了某人的意思。
正月底,八貝勒停了食俸,于是我們家成了他家的後備軍,但是也實在幫不上什麽忙。
于是又是一年元宵節,依舊還能收到禮物,可只是封信而已,紫兒看了看空空的盒子嘆了口氣離開。
《七夕》
萬裏碧空淨,仙橋鵲駕成。
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
弦月穿針節,花陰滴漏聲。
夜涼徒倚處,河漢正盈盈。
這首詩已經沒有我的影子了,我看完了把它燒了,也許我還在鵲橋這邊等你,而那邊的你不知又遇到了誰呢,為何不來會我!
也許是除夕的一巴掌打醒了十四,總之十四振作了起來,經常參加皇上開的會議。另外今年內還有一件大事,是十四府邸擴大,皇上還特賞了錢糧。還有從今年開始,十四府裏一直可以支領宮中官物,感覺自己像一下子成了暴發戶一樣,看着十四在我面前驕傲的樣子,我也替他開心。
看來以後錢財是不用愁了,可以高枕無憂了。想到這一年過得還真是快,可能是經常去擴建的別苑監工的緣故吧,總之,十四說我喜歡什麽樣可以弄什麽樣,所以我沒事往別苑跑,特意畫了一張設計草圖。等到他們建好我才發現,這分明是江寧織造府裏我住的地方,我終于意識到原來自己越發變成玉蓉了,事已至此,只能順其自然了。
今年的初春特別的冷,我抱着手爐躺在榻上,十四興匆匆的來了,到我身邊把手爐搶了過去。
“你這是做什麽?”我擡眼瞪他。
“剛從外邊進來,暖暖還不行麽,告訴你個好消息。”十四低頭在我耳邊說着,我不禁驚叫:“湯泉。”
他擡頭笑着看我,“想不想去。”他又把手爐還我。
“想,當然想了,泡溫泉,一想暖和。”說着我把手爐擡了擡。
“那好,你和紫兒準備一下,明天咱們走。”說着他把手放到我的手爐上,順便握着我的手。
到十四府上已經四年了,他竟然還可以對我這麽好,而且還是放不開我的手,我真的很感動,可是我的心依舊很冷,冷到化不開。
湯泉行宮的位置其實在避暑山莊的東北處,看來這次去那邊不是避暑而是避寒了。
此時正直元宵節,想想泡着溫泉吃着湯圓,感覺一定非常好,我興奮的看着紫兒,她說好久沒有看到我這麽開心了。
到了湯泉行宮,還能看到山中的白雪,可是一見四周都霧氣缭繞,你頓時可以聞到溫泉的味道了。我們先在行宮裏的宮舍住下,次日可以去前面泡溫泉。
紫兒很高興我能帶着她,她一下車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真是個野丫頭,直到晚上她才回來,她第一句話說:“原來他們都來了。”
“他們是誰?”我疑惑道,紫兒在我耳邊說完走了,而我則呆愣不已,原來是胤禛他們都來了。
次日,我們去了白玉方池洗浴。古時候也沒有浴巾,是一塊綢緞圍着,紫兒和一些侍妾們在一個大間,我在單間。我一進去傻眼了,十四竟然在裏邊,這是一個不大的小間,右邊是石壁,左邊卻是竹子做的隔斷。
“快進來,外邊冷,這裏很僻靜不是麽?”他笑着對我說,我也無所謂,反正也泡過混浴溫泉,這次當溫習了。
于是我走進水裏,和他有段距離的坐着。好舒服啊,溫溫的,熱熱的,泡一泡,一切疲勞都沒有了。
十四見我不出聲,他也沉默着閉上了眼睛,我們這麽感受這份寧靜,可是沒過一會兒,這寧靜被打破了。只聽竹子牆的那邊有嬉鬧聲,仔細一聽我心裏一沉,這不是胤禛的聲音麽!
“應該是四哥和他的側福晉年氏。”十四低聲說,我的心頓時一陣刺痛,只聽他們一個喊着別跑,一個喊着抓不到,真是好興致。
“怎麽了,你在嫉妒麽,不然咱們也。”十四打趣道。我笑着瞪了他:“我可沒有那個好心情,這樣靜靜的挺好,只可惜。”我低頭不語了。
這時十四靠近了我,他看到了我胸前的那塊疤。只見他一臉心疼的看着,“如果不是四哥的話,那劍恐怕要刺得的更深。”
他說着竟然低頭去吻,我一閃身,不禁大喊:“胤祯!”可是我喊完了旁邊瞬時沒聲了,我忘了他們的名字叫起來一樣。
只聽十四笑着說:“看把你吓得,都直呼我的名諱了,但是打擾了旁邊的興致不好了。”他說完笑容不見了,依舊癡癡的看我。
“你在水裏的樣子真美,像白玉芙蓉。”他說得深情,我卻有種說不出話的感覺,我不敢去看他了。
旁邊依舊很安靜,沒過都久,只聽那個年氏不安的說着:“王爺,您怎麽了。”依舊是沉默,而我的心則是沉入了谷底,我閉上了眼睛。
許是氣氛過于尴尬,十四轉身離開了浴池,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側身喊:“我不會勉強你的!”他說完走了。
而我則是一下子癱軟下來,剛才他吻我的肩膀時我真的很難受,我完全接受不了他的親密,為什麽我還是這個樣子。
隔壁,我只聽到胤禛說要靜一靜,讓年氏先走。這樣,我和他隔着那面竹子牆,我心裏有些緊張,氣氛頓時壓抑下來。
“你還好吧?”旁邊的聲音清晰可辨。
“還好。”我的嗓子有些緊。之後又是沉默,連空氣都凝固了。
“珍重。”他說完。只聽到一陣水流聲過後,空氣裏只有水滴聲,他走了。
我依舊不動,感受着一個人的凄冷,雖然溫泉很熱,可是我的心卻很冷。過了一陣,我也離開了,再不想泡單間浴,我披上外衣朝紫兒那邊走去。
剛進門看到她們真的好熱鬧啊,三五成群的打來打去的,簡直像潑水節。紫兒見我來了向我招手,于是我也加入到其中去,剛才的陰霾頓時消散了,還是人多好啊。
泡完溫泉,我們去喝茶吃點心。過了兩天,我們又去了水宮娘娘廟進香。很快一個月過完了,二月初我們回到了家裏。
紫兒一到家躺在了床上,“真懷念啊!”她喊着。
“小丫頭又懷念上了,我聽十四說今年中旬還是可以再去的,所以你先忍着點。”我笑着她一下子坐了起來。
“真的!太好了,跟着姐姐是幸福,呵呵。”她跑來拉住我的手,神秘的小聲說:“姐姐見到他了麽?”她一問,我瞬間失去了笑容,我別過頭去。
“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是麽?”我回頭看着紫兒的眼睛,她的眼睛頓時濕潤了。
說來今年真是度假的大年,四月剛感覺有些熱,我們去了熱河,一直到了九月份才離開。在熱河的時候,正值幹旱,皇上在寺廟齋戒祈雨,我每天都看天空有什麽起色。
隔了幾日,天上真的降下雨來,我才深切感受到皇恩浩蕩,真是天公作美啊。我站在亭子裏,從雨霧中看到十四撐着傘走來。
“怎麽在這裏站着,下雨了,回去吧。”他已經站在了我面前。
“你看這雨多美啊,真是及時雨。”我說着用手去感受。
“你才是最美的。”他說着攬住我的腰。
“十四,我覺得你不值得為我這樣,你現在還年輕,可以有更多的女人,更多的孩子。”我剛說完,他松開了手,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我只需要你,只要你陪在我身邊比什麽都強,別的女人都不重要。”他說完生氣的走了。
這些年他把心思都放在了我這,而我又給不了他什麽,他也不強求,可是因為這樣我才更愧疚。他的人生都被我耽誤了啊,我的眼淚不禁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