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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過得很抑郁,十四依舊對我很好,給我講着他是如何指揮士兵的,他說那是皇上當面教他的。每當他提到皇上的時候都很驕傲的樣子,可是我很清楚他的皇阿瑪活不了多久了。

于是我開始緊張度日,紫兒看我緊張她也很害怕,中秋節這天,我和紫兒吃着十四給我們送來的月餅。自從來到清朝,我一直都不喜歡過中秋節,因為中秋節是姐姐的生日,曾經和姐姐一起吃着冰皮月餅看着天上的月亮數星星,而到了古代我基本不去想這個日子。

但今年又不得不想,因為考慮到自己馬上可以回去了,這也許是我最後一年在古代過節了,所以還是很激動。我突然站起來,走到門口确定外邊沒有人,于是回到位置上,握住了紫兒的手說:“你永遠相信姐姐的話對麽?”

我很認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她只顧吃着點點頭。

“你不用說話,只要聽我說好。”我說着深吸一口氣,感覺心情平穩了,小聲說:“再過兩個月,皇上恐怕不行了,到時候我們會回去。”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差點噎到,我輕拍着她的背。

“慢點吃,你記着,到了京城你趕緊走,不用管我,你找到奇古爾趕緊私奔吧,別再回來。”我說着,又走到門口看了看,然後又走了回來。

“姐姐,您說的是真的麽?”她仍舊懷疑。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可是這一切都是真的,還是不要等到咱們回去了,恐怕到時候來不及了,你過兩天走吧,估計十月份怎麽也能到京城了。”我考慮到正常回去可能馬上被抓住的可能性。

“那姐姐您呢,您不怕麽?”紫兒心裏依然有我,我很感動。

“我想他不會那麽快殺了我吧,而且我也不怕死,你管好自己吧。”我說完又吃起月餅來,感覺那味道特別的苦澀。

大概過了兩天,我借口說我頭疼讓紫兒幫我抓藥,從十四那要了腰牌讓紫兒可以順利離開。我把身上的錢都給了她,囑咐她要一路小心,還選了一批不錯的馬讓她騎着回去。

臨別前,我們都哭着依依不舍,我依舊對她說:“記住我的話,只要活着好。”她重重的點着頭。于是我趕緊讓她走了。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我只希望一切順利。她從來沒有背叛過我,我們是真心的好姐妹,永遠的好姐妹。

當我孤零零的回到營帳裏,已經泣不成聲了,想到未來的日子我彷徨,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當晚十四發現了紫兒沒有回來,問我怎麽回事,我只是說:“也許這野丫頭不知到哪裏喝酒去了吧。”他并沒有多心,只是覺得我管教不嚴,我只能笑着敷衍。

後來又過了兩天,他才覺得不對勁,命人去找卻被我攔住。

“為什麽不去找啊,荒山野嶺的萬一出了什麽事怎辦。”他也是真心關心紫兒。

“是我讓她回去了。”我說着跪在了他面前。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為什麽讓她回去了,她不是照顧你挺好的麽?”他依舊疑惑。

“她有了喜歡的人,分離太久了,我讓他們先回去團聚了。”我只有這樣敷衍了事。

“你總是只為別人着想,何時可以為自己着想。”他又把話題引到我們這裏。我開始不安起來。

“十四,我們也回去吧,好麽,我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突然很想改變歷史。

可是十四笑着說:“這麽想回去啊,那當初怎麽不和我走呢,現在才想,遲了。”他坐到桌旁拿起茶喝起來。

“不遲,聽我說,一點也不遲,再拖下去真的遲了。”我依舊勸他。

“你這些天是怎麽了,總是婆婆媽媽的,我只要打完這場仗可以立軍功了,到時候……什麽都是咱們的了。”他笑着喝了口茶。我看着他喜悅的臉,說不出話來,我是勸不動他的,只要是他認準的不會放棄,像他從來沒放棄過我一樣。我嘆了口氣,也倒茶喝了起來。

“看來我得再找個人伺候你才是。”他說完走了。

我定定的看着他放下的茶杯,他永遠都是如此細心的照顧我,而我卻什麽都為他做不了,連最後也是一樣的。

十一月底,十四接到皇上駕崩的消息,當時他一下子跪在地上,遲遲不再起來。我沒有去扶他,因為現在他痛苦些好過之後他更痛苦。

幾乎是在接到聖旨的第三天,我們火速回京了,一路上十四都不說話,我也沉默不語。

到了京城感覺到了國喪的恐怖,滿眼的白色,除了剛下的雪把一切都塗上白色外,人們穿得衣服也是白色的,陰郁的氣息充斥在空氣裏,連呼吸都是苦的。

十四讓我先回府邸去,他要入宮。于是我被人送回到了府邸,一進門看到依舊是滿眼的白色,我踉跄的走上樓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是一封信,打開一看,竟然是紫兒留給我的。信上寫的很簡單,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可以回林子一趟。我看完立刻把它燒了,難道說他們已經被抓住了。

進府容易出府難,門口已經有禦林軍把守,我根本出不去,我開始着急,我要救他們,我說什麽都要救他們。

直到晚上,十四才回來,我看着他垂頭喪氣的的進了門,面如死灰,眼睛已經紅腫。我跑到樓下,一下子扶住他,他身子一沉,我們都跌坐在雪地上。

“你總算回來了。”我哭着說。

“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喃喃的說着,眼睛裏冒着怒火。我沉默不語的看着他,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我應該早聽你的,早點回來,興許也不會這樣了。”他突然擡頭看着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我低着頭說。

在我們說話之際,來了一個公公,旁邊有幾名侍衛。他們一下子把我們圍了起來。公公帶來懿旨,讓我們全家十二月初三在景山壽皇殿舉行奉移禮。

也是兩天之後了,我心裏想着,看十四接過懿旨,公公說這些侍衛是保護我們的,說完,那些侍衛守着各出口,十四笑罵他們,公公理都不理的走了。

眼下整個府邸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而我又怎麽出的去呢,只有期待那天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十四了,他一直在瘋狂的喝酒,誰都不去理會。終于到了那天,一大早上,我們都穿着喪服,被衛兵監守着前往景山。

我們到了那裏,從早上起一直行各種跪拜禮,很多人都累的暈倒了,好在我的腦袋還清醒。我并沒有和十四在一起,只是和其他家眷同行,因此我看到了十三的嫡福晉兆佳氏,她只是對我笑笑,我知道我們恐怕不會有機會聊天了。

當天晚上,所有人都留宿在景山,我等着十四回來等的很心煩。終于看到他回來時,旁邊竟然跟個太監和幾個名侍衛。只見太監手裏拿着诏書,于是我跪在地上等他說,原來十四大鬧靈堂,降為固山貝子。

十四接過之後,那太監竟然還不走,只聽他的一句話令我一下呆住了。

“哪位是玉蓉小姐?”他看了我們一圈。

“我是。”我疑惑不解的說。

“來人啊,把她帶走。”話音剛落,那幾個侍衛上來把我抓住。

十四一下子沖了過來,卻也被幾個侍衛阻止。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為什麽要帶她走!”十四大喊着。

“雜家也是奉命行事,帶她走。”他說完,我被拉着往外走。

“等一下,請允許我說句話。”我一下站住了,公公回頭看了我一眼,不耐煩道:“快點。”

我回過頭,看着依然還在瘋狂的十四,一字一頓的說:“十四,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能永遠恨我,只要恨我就好,我們永別了,你多保重。”說完我就和侍衛走了。

只聽身後的十四一直在喊為什麽,而我已經無力去回答了,淚水奪眶而出。

我被人送到了一個側殿後邊的暖閣裏,這種感覺像當初剛進雍王府一樣,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周邊的一切,都是皇家的禦用擺設,看慣了也沒什麽感覺了。也許是白天太累了,我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隐約感覺到有人在摸我的頭發,于是我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睛,眼前的人越發的清晰了,像做夢一樣,我看到的人竟然是胤禛。

我不禁揉了揉眼睛。“是你。”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我幾乎已經想過千萬遍與他相遇的場景,可是沒想到是這樣,我低着頭不敢看他。

“擡頭讓朕看看。”他依舊還是那麽喜歡命令人,我依舊不擡頭。

“還是那麽任性。”他說着把我的下巴擡了起來,可是我卻低着眼皮。

“你如此不想見朕麽?”他冷冷的說着,松開了手。

事實上,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認識他,這種感覺很陌生。

“我需要時間。”我說出了我心裏想說的話。

“好,朕給你時間。”說完他躺在了床上。

我仍是坐在椅子上,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我還無法接受,想着,想着,我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而我竟然躺在床上。

我依舊還是穿着那身白色喪服,只是身上多了條被子,沒過多久,便有兩個人進來了,他們說要帶我走,我沒有反對跟着他們走了。

轎子一直擡着我走了很久,我的心也跟着一起一伏。他究竟想我怎樣,我心裏很亂。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是把我送回了雍王府,此時的這裏依舊是冷清寂靜。

還是回到了我一直住的地方,我走了進去,看到院子裏的梨樹時,我不禁一怔,他已經長得很高很大了。之後又進了屋,我一進去看到一個人沖了出來,是紫兒。

我激動的和她抱在了一起,我看着她好像消瘦了很多。而我最大的疑問是她為什麽沒有走,她好像看了出來,眼神一下變得灰暗了。

之後的幾天都是她陪我度過的,胤禛要守靈到二十七日。所以我只能等,可是我在等什麽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看來任務是失敗了,哪怕是我多麽努力,最後也沒能見證雍正是如何繼位的,眼下是想着如何死的問題了,一想到自殺我還是好怕,畢竟我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

過兩天要過年了,我笑着問紫兒明年想怎麽過,她面無表情的搖着頭。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她是不說,不管我如何試探,她也不上鈎,只是全心全意的照顧我。

除夕夜晚,我提議去林子裏走走,紫兒一下子怔住了。

“不行,姐姐,皇上說了,不能再去那裏,而且已經去不了了。”我聽她這麽一說不禁問:“那奇古爾呢?”我這個問題不知道問過多少遍了,她從來不回答我,只見她依舊目光呆滞地搖搖頭。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要瞞我到什麽時候,今天是除夕,外邊的人都去過年了,有什麽還不能說的呢?”我刨根問底的看着她。

“姐姐,不是我不想說,是我不能說,說了會死人的。”她一下子哭了出來。

“會死人?”我聽着她的話,有些明白了,她之所以不說,是為了保住性命。

“好,我不問了,這樣你可以安心了吧。”我笑着看她點了點頭。大概又過了一個月,胤禛派人接我進宮,到了宮裏,我被安排在養心殿裏等候。

一直等到午後,他才出現,他一身皇袍,比過去更加威嚴了。我低頭給他請安,他讓我起來,我還是低着頭不看他。

“想通了麽?”他劈頭問。

“想通了。”幾乎是我話音一落,他已站了起來,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

“真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面無表情的擡頭看他的臉,他蒼老了好多啊,我的心不禁一酸。

“是,我決定留下來,陪在你身邊。”我聲音淡淡的說着,他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很多。

“好,朕馬上命人在宮裏給你安排一個位置。”他語氣很激動,而我卻沒有什麽感覺,我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麽。

結果是,幾天後,我又被送回了圓明園,也許宮裏注定沒有我的位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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