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依舊還是那個園子,還是那間房子,可是心情卻不同了。這裏還是很幹淨,到處都有胤禛的氣息,看來他還是經常來這裏住的,但一切都恍如隔世。
在園子裏住了一個多月,胤禛并沒有來,也許他太忙吧,畢竟很多事等他做。我并不期待他會來。我一個人走在路上,園子裏好像空了一樣,大概他的福晉們都搬到了宮裏吧。他之所以不讓我進宮,恐怕也是怕我遇到她們,想來也是,我在他的世界裏從來都是見不得人的。
不知道十四怎樣了,我只希望他能早點忘記我。我看着那條楊柳路,不禁又回想起當初他站在那裏等我的時候,他總是微笑的看着我,想着,想着,淚水忍不住流下來。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我并沒有陪在他身邊,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湖面上波光粼粼,眼下是二月,春天的氣息彌漫在四周,可是我的心卻還沒解凍。
大概是三月初的某一天,胤禛突然出現在了我面前,我看他表情柔柔的看着我,我們站在院子裏,他望着我,我望着他,彼此對視着。
“想我麽?他問。
“想!”我說。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抱緊,低聲道:“對不起,這些日子太忙了。”
我們這麽抱着,可是我并沒有什麽感覺,我不禁又失落了,恐怕我已經不愛他了。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已經冊封你為熹妃了,你是我的光明。”他看着我沒有絲毫變化的表情,松開了手。
“你不高興麽?”他語氣清冷。
“沒有。”知道他封我為妃,我竟然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你變了,完全換了一個人,究竟這麽多年十四是怎麽對你的,你跟我說!”他憤怒的搖着我。
“他對我很好。”我淡淡的說。
“比我對你好是麽?”他追着問。
“不一樣,你們不一樣。”我說着頭開始劇烈的疼起來,不禁按住了頭。
“你怎麽了,是不是頭又疼了,快點進屋休息。”他說着把我抱了起來,進了屋裏,讓我躺到了床上。他拿水給我喝,我喝了一口感覺好多了,不禁又擡起頭看他。
他那眼神還是我認識的眼神,可是現在卻不能打動我了,我閉上了眼睛。
這樣,胤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之後的半年裏,我也是在和他無言以對中度過的。四月他去了湯山,也是從那時起十四被幽禁在景陵。而之後又是皇太後的葬禮,可以說,這一年裏都沒有笑聲,只有哭聲。
我和紫兒也等于被幽在這裏,這裏可能是整個紫禁城最安靜的地方了。我繡着花,紫兒正在澆花。
“紫兒啊,你說我現在活着是否還有意義呢?”我不禁問,紫兒一下跑了過來。
“您別吓唬我,您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她一臉震驚的看我。
“是啊,為了你我也要活着。”我淡淡的說着,摸了一下她的臉,她還是那麽年輕。但是我必須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想來想去都找不到,突然,我想到紫兒會不會知道什麽。
“紫兒,你知道皇上是如何繼位的麽?”這問題一問出口,見紫兒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拼命的搖着頭。我這才發現,原來她竟然知道,我頓時來了興致。
“好紫兒,告訴我吧,哪怕是一點也可以。”我笑眯眯的看她。
“不可以,我不能說,永遠不能說。”她大喊着跑進了屋,看來她是知道的,為何不能說呢。
我不禁心裏打定了主意,看來未來的日子是要靠這一點活着了。
時間依舊過得很快,又是年底了,而我仍然沒打聽出半點消息,我幾乎要崩潰了。十二月底,據說宮裏行皇後冊立禮,結果我沒有去,因為沒人來找我,我頓時沒了心情做任何事。
紫兒很心疼的看着我,我和胤禛沒有未來,這是既定事實。可是如何從紫兒的嘴裏把那個秘密弄出來呢。
也許是上帝憐憫我吧,元宵節那天,皇上來了。他看到我依然不理他,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已經很難再令你回心轉意了,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最後一次。”他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
“什麽事?”我問道。
“去外邊說。”他轉身走了出去,我也跟着他出來了。
此時是冬天,而我們竟然要上山,還是當初那個他找到我的山。他拉着我的手,朝上邊走去,這種感覺很特別,我開始慢慢回想起過去的種種,頓時心裏溫暖了一些。
到了山頂,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看着拉住的手說:“早知如此,我永遠也不會放開。”他深情的看着我,而我卻別過頭,眼前的景色依舊很美,遠處可以看到燈火,擡頭可以看到月亮和星星,滿眼的星光璀璨。
“這一切都是你的了。”我感嘆道。
“是啊,我已經立弘歷為皇儲了,你高興麽?”他很激動的看着我,可我并沒有什麽反應。
“你一點都不關心他麽?”他有些生氣地說着松開了一直拉我的手。
“我沒有資格去關心。”我低聲說:“他從來都沒有屬于過我。”
“沒想到你們都一樣!”他在說他的生母。
“是的,都是被逼的。”我冷冷的說。
“到頭來,你還是不明白!”他說着嘆了口氣。又拉着我到亭子裏去。點着了燈,我們都坐下,可還是找不到話說。
“你可以說你想我幫你什麽了吧?”我擡頭看他,他一臉認真的看着我的臉。
“我要如何相信你?”他淡淡的說。
我冷笑了一聲,“這麽多年了,你還要問這個問題麽!”我說着不再看他。
可是我話音剛落,他把我一下抱到懷裏,猛地吻住我的唇,任我怎樣掙紮,他也不放,最後我終于無力反抗了,而他也停下來。
“我只是想确定你的心裏是否還有我!”他說完,黯然一笑。
我看着他的笑容看得出神,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我依舊在他懷裏,我輕輕的靠着,體會是否可以找到溫暖。
“我只是找不到曾經的感覺了,找不到而已。”我低聲說着。
“那慢慢來好了。”他柔和的說,輕輕的摟緊我。
這樣,過了好一會,我一下笑了,他一驚把我放開。
“再這樣下去,恐怕我又要睡覺了。”我微笑着和他說。
“你總算笑了。”他皺了下眉頭,深情地看我,我不以為然的瞪了他一眼。
“總要有個适應的階段嘛。”我看他嘴角翹了一下。
“終于有點看到曾經的你了。”我突然間有種想要永遠留在他身邊的想法,可是這要有條件啊。
“你打算把我繼續藏一輩子是麽?”我說出了我的心聲。他一下子又皺起眉頭,沉默了片刻。
“我會找機會的,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他認真的望着我。
我有些感傷,低了一下頭,又迷茫地看着他說:“我永遠做不了我自己,永遠。”說着我從他懷裏離開。
我背對着他說:“可以說了吧,讓我幫什麽忙。”
我回過頭,冷冷的看着他,這目光好似我們最初相見時。
胤禛的臉上逐漸凝重起來,“你應該認識奇古爾吧?”他這一問倒是讓我很上心。
“認識,他怎麽了?”我見他的嘴角上翹了一下。
“他已經死了。”他說得像捏死一只螞蟻。
“他的死因有什麽特別之處麽?”我心想着處死他的理由應該會很多,看來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因為他竟敢叛國,偷了遺诏。”他的語氣很憤怒。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遺诏那麽容易偷麽?”我不禁問道。
“本來是不容易的,可是偏偏先皇立的太晚,以至于被他們鑽了空子,他們應該早下手了,只是所有人包括先皇都被蒙在鼓裏。直到先皇駕崩那天才知道不見了,當時先皇只有口谕,可是沒有人願意信我,總之我不能原諒他們。”我從來沒有聽胤禛對我說過這麽長的話。他說着的時候背對着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你現在已經是皇上了,遺诏還重要麽?”我質疑的問,卻見他突然回過頭,看着我的眼睛,用他那一向洞穿人心的目光看着我。
“你明白的,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他說着,扶住我的肩膀,我的大腦在飛快的思考着,他要的也正是我想看到的。
“你說他們,難道不只奇古爾一人?”我說出了我的另一個疑問。
“其實本來是他一個人,可是他竟然喜歡上了一個丫頭,我們在追殺他的時候誤殺了他,但是他死前卻把信息傳給了那丫頭。”他說的那個丫頭正是紫兒。
我嘆了口氣,他們又是何苦呢,為了活命不惜冒如此大的風險,最後天人永隔。
我還在猶豫,于是我問:“你打算我怎做?”
“很簡單,朕命人挾持你,如果她不說,你得死,她一向對你忠心不是麽?”他的話讓我很為難,這根本是在出賣紫兒。
“其實你大可以直接挾持我不是麽”我冷笑着說:“何必繞這麽大的彎呢?”
他突然底下頭,無奈道:“因為我不想利用你,弘歷的事已經讓我吸取教訓了,我希望你可以自願的答應我。”他擡起頭看着我,目光足以溺斃我。
“那你能保證不殺她麽?”我明知故問。
“可以,只要她能說出來遺诏在哪?”胤禛嚴肅的說。
“我如何相信你?”我不假思索的說。
他突然笑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說:“用我對你的愛。”他的一句話,立刻讓我無言以對。
“好吧,我答應你。”話一落我後悔了,以雍正的作風,我又如何能相信。
這樣,他帶我下了山,山下竟然有禦林軍在等着我們。我有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這一切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可是已經由不得我反悔。
于是我被他們帶走了,去的地方我也認識,是粘杆處裏的陰森小房。
我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過去的人都沒了影子,看來早都已經死了,內心不禁無比傷痛。
自古走在無間道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而我又怎麽可能逃的掉。
我一被丢進了牢房裏,他們走了,從來沒有進過牢房的我,也體驗了牢獄的生活,來到古代的所見所聞,還真是全活了。
我靜靜的等着紫兒的到來,希望胤禛可以不食言,放她一條生路,至于我自己的,死亡可能是最大的解脫。
沒過多久,我聽見紫兒的聲音,看來今晚是最難熬的夜晚。
“姐姐你在哪?”她沒進門的第一聲是這麽喊的。
“我在這裏,紫兒,在這。”她一下子跑了進來,隔着牢門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怎麽會被他們抓起來,怎麽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我感覺欺騙的種子正在腦中生長。
突然一個冷面的人進來了,他态度還好。
“只要你交出那東西,我們會放你姐姐一條生路。”他們并沒有給紫兒用刑,我真的很慶幸,紫兒看了他又看了看我。
“好,我說,但是我只和姐姐一個人說。”紫兒怒視着那個人,那個人轉身出去了,很快他又回來。
“你們快點說,我們在外邊等着。”他說完離開了。牢房裏只剩下我們倆,四周都是窗口,看來這個審訊室還是很高級的嘛,竟然如此透風。
紫兒爬着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認真的看着我,“姐姐,您好傻。”她的一句話令我一愣。
只見她冷笑着說:“您竟然還相信那個人愛您是麽,事實上他早變心了,他現在最愛的人是那個姓年的,早不是您了。這一切不過是個騙局,可是我明白,您永遠是我的恩人,哪怕您會騙我。”她說着流下了眼淚。
我震驚的看着她,一下子癱倒在地上,我疑惑的說:“你怎麽知道的,我不相信。”
卻見她依舊冷笑着說:“從您那年去熱河開始,這一切不同了,那塊年糕是奇古爾給我的,可是我看到盒子是空的,怕您難過才放進去的。他早變心了,他是個冷血的人!他殺了很多的兄弟,所以奇古爾才出此下策,希望用遺诏逼他放過我們,可是他卻殺了奇古爾。”她說着已經泣不成聲了。
而我的心也已經寒若冰窟,他殺了兄弟們!突然,我看到她手裏拿着什麽,猛地割在血管上。
“你在做什麽,紫兒,你在做什麽,住手!”我的話像空氣一樣沒有起作用。我急忙伸手去拉住她,卻是無用,她倒在了我的面前的木欄上。
“姐姐,你一定要活着,為了我好好活着,那個東西在,它在……”她小聲的在我耳邊說完了最後幾個字,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我不相信的搖着她,可是她怎麽也不醒來,我看到她手裏的東西,那是當初奇古爾在我面前晃着,我卻不能碰的“血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