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這一切像夢一樣的在我面前發生了,而我卻無能為力,我的眼淚不停的流着。
突然,門開了,還是那個男人,他招呼手下把紫兒拖了出去,又叫人把我放出來。
“主子有請。”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我大步的邁出了這個給我清醒的地方。
我走在那個曾經遇到紫兒和奇古爾的森林,感覺他們都在和着樹林的風在向我招手。人的生命竟然如此的短暫,而我卻是癡迷在幻想中的傻瓜。
我抹去了臉上的眼淚,從現在起我要振作,我不能被打倒。回到了書房,看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臉,正在冷冷的看着我。
我也是用冷冷的目光直視他,究竟這個人還值不值得信任,我已不知道了。
“可以說了麽?”他的語氣如常。
“她已經死了。”我在強調我想說的。
“我想知道她和你說了什麽?”他有些不耐煩。
我冷笑了一聲說道:“她和我說了有一個人早對我變心了,而我卻為他守身如玉,為他出賣朋友,為他出賣姐妹!”我狠狠的說着,內心像刀割一樣。
他也是面如死灰,猛地站起來,大喊道:“你寧願去相信那個賤人,也不願相信朕是麽!”他很激動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玉蓉,我對你的心一直沒變,你不要聽她胡說好麽?”他用他從來沒有的溫柔的語氣說着,可是我的心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微笑着說:“好,我相信你,那我問你,你應該知道她最後和我說了什麽吧,窗外不是有個會看嘴型的高手麽!”他被我的話一下子震住了。
他冷笑了兩聲,“不愧是玉蓉,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是,他是看到了,可是他告訴我的,我不懂!”他說的是實話,可是卻令我很寒心,那是我們一同種下的種子,眼下已經長得很大了。
我苦笑着看向他的臉說:“其實我也不懂,請讓我思考一下,等我想明白了自然會告訴你的。”
“好,我給你時間,朕有的是時間。”說完,他就叫外邊的人把我帶走了。
還是回到了水木明瑟,而此刻真的只有我一個了,紫兒已經不在了,外邊天寒地凍,可是我卻感覺不到冷。天已經大亮了,而我寧願那是一場夢,紫兒還在我身邊。
“我錯了,紫兒,我錯了,你回來吧。”我跪倒在地上,是上天懲罰我的貪心,都是那該死的任務,我後悔來到古代,我後悔造成眼前的一切。
歷史的确不會騙人,可是卻欺騙了我,我傷害了真心愛我的人,紫兒、奇古爾還有十四。我在自責中度過了一個個日夜,有人按時給我送飯,可是我依舊不吃,大概過了三天,胤禛跑來了。
他一下把我抱在懷裏,拿過一勺湯喂給我喝,可是我卻張不開嘴。
“你是打算餓死是麽?就算不為了我,也為了你的好姐妹紫兒,她不是叫你好好活着麽?”他的話裏,我只聽到了紫兒的名字,還有好好活着,是啊,我當初是這麽對她說的。
我的嘴稍微的張開了,我看到了胤禛臉上的笑容,那笑容既熟悉又陌生。
時間過得很快,而我依然還是不說話,只是愣愣的坐着。胤禛為了讓我清醒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他叫十三和兆佳氏一起來看我。
他們都坐在我身旁,而我依舊是沒有反應。兆佳氏還用曾經吸引過我的茶道給我泡茶,我只是張嘴喝着茶水,眼神依舊呆滞。
十三也是嘆着氣背着手,無奈的看着我,眼下是夏季,風扇依舊在吹,卻吹不動我的心。就這樣,過了整整一年多,這一年裏,無論我見了誰都是形同陌路,我像在等着什麽,卻又毫無希望,我究竟何時才能醒來。
終于,有個人給我送來了一塊手帕,上邊繡了一對鴛鴦,旁邊還有一朵荷花。我頓時眼睛一亮,把那張手帕拿了起來,微微一笑,當時那個丫鬟像瘋了一樣的跑了,我想我一直等的就是這個人。
已經是夏季了,據說今天是七夕節,我被一個宮女攙扶着一直走。她說今天皇上會在山上乞巧,所有的嫔妃們都要上山過節,她說完我就站住不動了。她趕忙乞求我,如果我不上去,皇上怪罪下來,她會沒命的。
我看了看她一臉擔憂的臉,又笑了笑,她說我笑起來很好看,我卻不以為然了。
到了山頂,我看到四下都是人,并沒有人注意我,我被她扶到旁邊的亭子裏坐着。
在亭子裏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個女人,年氏的臉依舊年輕美麗,我專注的看着她,她也看到了我,她問旁邊的丫鬟我是誰,可是得到答複卻是搖頭。很快,陸續有嫔妃上山,大家都在平臺上圍坐起來,我則是依舊坐在亭子裏。
後來,年妃也出了亭子,而我則是透過窗戶看着她們,終于在人群中我看到了蘇兒,她已是一身的華服,在我看她的時候,她的眼睛也很快看到了我。她的臉色瞬間蒼白,而我則是付之一笑,她急忙朝我這邊走來。
“格格,你怎麽會在這?”這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我沒有回答她,低頭從袖子裏拿出了那方手帕遞給她。
“這是我繡的手帕。”她慌張的看着。
手帕上除了她繡得花,還有我繡的字,是一首《游子吟》,和那圖樣自然是不太相配,卻是我心中最想說出的話。
“我明白,你放心吧。”蘇兒的話很誠懇,我欣慰的笑着點了點頭。
蘇兒也許發現我不說話,疑惑的看了看我旁邊的宮女。宮女只是搖頭,而我的眼睛又朝外邊看去。
皇上已經上山了,蘇兒也離開了亭子,回到了她的席位上。
我看着胤禛洋溢着喜悅的臉,不禁皺了皺眉頭。我不想去看,于是我轉開臉,卻突然看到了牆上挂着一張琴。我把琴指給那宮女看,她立刻跑去把琴拿下來,放在桌子上。
我雙手摸着琴弦,輕輕的撥動,驀然間,我看到十四坐在了我對面,他正笑着看我。我繼續慢慢的撥動了琴弦,是他曾經彈給我的高山流水,我竟然還記着。
他曾說過,如果失去了我,他會為我斷琴,我們是永遠的知音。想着,想着,忽然間,琴弦斷了,我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抱起琴,用力的往地上砸去,眼看着琴身瞬間摔成了兩半。
我嘆了口氣,對着十四喊出了我這麽久以來說出的第一句話:“你的玉蓉已經死了!已經死了!”于是,他從我面前消失了,我這才醒來。
旁邊的宮女已被我吓破魂一樣的暈了過去,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放聲大笑起來,很快,外邊的人都跑了過來。最先跑進來的人是胤禛,他一下子抱住我了。
“玉蓉,你可以說話了,你可以說話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任他抱的緊緊的,而內心卻冷冷的,心裏已經不再有愛,而你也不再是我的唯一。
從那天起,胤禛幾乎天天往園子裏跑,而我則是坐在樹下喝茶,他跟我聊着他看到的新鮮事,我聽着卻不回應。按着太醫的說法我那叫失語症,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修養,所以他并不勉強我說話。
終于有一天,我決定對他開口:“在你眼裏,我是個怎樣的人?”我的問題可能問的太突然,他一時語塞。
“你是揚州人,卻愛田園風光,是大家閨秀,卻愛大口吃玫瑰湯圓。寧靜的臉後面有顆火熱的心,對我總是很主動,對別人卻很被動。”他總結了這些。
我笑着說:“其實你看到的這個人不是玉蓉。”我淡淡的喝了一口茶。
他也笑了笑說:“我知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沒有人能用那樣的眼神看我。”他說完,我頓時一愣。
“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見就好了。”我說着起身離開了茶桌。
“那件事你什麽時候才能想明白?”他總算問了,我回頭看着他堅定的眼神。
“我這不才清醒麽,再等一陣子吧。”說完我頭也不回的進屋了,想我現在開口,門都沒有。
就這樣,一直到十一月,我聽說那個年妃病了,想必是受不了他哥哥失勢的事,受了刺激吧。
這兩天,她已經搬到園子裏住,我應該去問候一下才是。于是,我穿上那套荷花行頭,走出了水木明瑟。
我打聽到了年妃的住處,距離朗吟閣很近,遠遠的,就能看到有很多宮女在那邊伺候。
我到了門口,過來一個宮女問我是誰,我只說是某個常在來給貴妃請安的,她就讓我進去了,還真是好騙。
我走到裏邊看到煙霧缭繞,室內彌漫的都是中藥的氣息。只聽那女人正在咳嗽,她一看到我進來了,立刻疑惑的打量着我,審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我頭上的簪子上。
“是你。”年妃竟然如此說,我有些意外。
“你認得我?”我問她,她颔首。
“你是皇上一直念叨的人。”她說着又咳了兩聲,我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畢竟大家都在一個園子裏住着。”我說明了來意。
“你是住在水木明瑟吧,皇上經常住那,我都沒去過,只是聽說過。”她說着又咳了。
“你還真是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怪不得會叫敦肅皇貴妃呢!”我笑着說完,立刻看到她的臉一下子蒼白了。
“你在說什麽,你到底是什麽人!”她有些害怕的問道。
“我也想知道呢,皇上是怎麽說我的呢?”我依舊不依不饒的問。
“皇上說你人如荷花,心如磐石。”她頓了頓。
“他夢裏總是喊你的名字。”她說着,眼淚流了下來。
“我認為你不需要因為你哥哥的事如此為難你自己,皇上還是愛你的不是麽,否則也不會封你為皇貴妃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我說完便要離開。
“你等一下,我自知已經時日無多,我只求你原諒皇上吧,求您了。”我聽着她的乞求,沒有回頭,也終不會回頭。
回到水木明瑟的時候,我看到胤禛已經在書房裏了,我一進門,他就擡起來頭。
“去哪裏了,等你很久了。”他依舊很嚴肅。
“去看你的愛妃了。”我說完,便見他的臉色一沉,無奈道:“她病了,你還是少去打擾她。”
“心疼了!”我走到他面前,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我們不要再提她,可以麽?”他有些愠怒。
“好,我們不提她,我想你答應我一件事,事成之後,我就告訴你想要的那個答案。”我認真的說着,他的臉色瞬時好了。
“你說吧,什麽事都可以!”他倒是爽快。
“好,那我說了,你可別後悔。”只見他點了點頭,期待的看着我。
“我希望你送我回江寧織造府。”我話音一落,他眼中的光亮瞬間就暗了,他一下把我推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我說着走到旁邊去喝茶。
“為什麽你一定要離開我!為什麽你不能直接告訴我!”他幾乎在怒吼,聲音大到刺耳,可是我的心卻有種刺痛的感覺,真是奇怪啊,為什麽還會痛呢。
我緊緊握住了茶杯,盡量讓自己冷靜,語氣不溫不火的說:“因為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我的一句話令整個房間的空氣瞬間凝結了,他沒有說話,我卻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怒意,我回過頭笑着看他,他的臉色已經不堪入目了。
“你也可以選擇殺了我。”我淡定自若的說道。
四目相對間,我的眼睛酸澀難忍,他也不好過,眼中已是一片血紅了。
許是不想再看我,他狠狠的閉上了雙眼,低聲道:“好,我放你走。”說完,他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将茶水遞到嘴邊,輕輕的抿了一口,什麽滋味也沒有。那一刻,我覺得心中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了。
十二月,我随同十三一起回江寧了。他說他是奉命去勘察江南水道,順道送我一程。我想這皇上還真聰明,能夠令他放心送我走的人恐怕也只有十三了。
“其實我不大明白,皇兄怎麽會讓你離開他,你不在他身邊的日子,他總是會想着你。”他淡淡的說着,為什麽他們都在說他的好話呢。
“他怎麽想我了。”我有些不解。
“皇兄經常想你,比如說,你過生辰,他會想寫什麽詩給你,過節的時候,他會在桌子上留一碗湯圓給你,看見荷花,他會發呆,看見菊花,他也會停下腳步,多看一會兒。總之,太多了。”他說着倚靠在車上,閉上了眼睛。
我只是低頭沉思着,腦袋很混沌,很多事好像都想不起來,也反應不過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了眼睛,疑惑的看着我說:“其實我更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回江寧織造府,只要離開皇宮,去哪不都一樣麽?”十三的疑問恐怕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想知道吧。
我淺笑了一下,低聲道:“因為我要把玉蓉還回去。”我的話,十三聽了只是搖頭,可是我不想再解釋。
我利用玉蓉太久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讓她死在自己的家裏,而不是繼續過被人利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