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和你
謝聽雨看着他。
明晃燈火裏, 徐修其氣定神閑地坐在位置上, 嘴角噙着淺淡的笑,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 傾身過來, 上半身貼合在桌子邊沿,明明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 但是周身散發出的濃烈氣場壓迫着她。
謝聽雨的氣息不太穩,放在桌子下的雙手死死地攥在一起。
包廂內的燈被關了幾盞, 剩下的幾盞變幻着不同的色調,被擱置許久的話筒終于有人拿起。
綿綿的港樂響起, 唱歌的人嗓音柔和清澈, 配合着歌曲又刻意壓低了嗓音。
不斷變幻的光影色調下, 謝聽雨裸露在外的冷白肌膚和暗色形成鮮明對比,從耳根處蜿蜒往下直到領口處的那一大片紅暈也變得格外得明顯。
徐修其眼裏笑意未散。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期盼着她的回應。
驀地,謝聽雨突然伸出手來,右手握拳, 手背朝上。
包廂內嘈雜喧嚣,又是唱歌聲又是笑罵聲, 她張了張口,嗓音不大,被遠處的重音模糊在空中。
徐修其沒聽清,但也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
他伸出了手。
謝聽雨把手放在他的手心,她松了松手, 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他的手上,剛想要收回的時候——
徐修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心溫熱,輕而易舉地就把她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心。掌心接觸到的觸感柔軟細膩,帶着她身體的熱度熨貼着他的掌心。
他的大拇指按在她的虎口處,指尖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謝聽雨如夢初醒般地往回抽了抽手,“師兄……”
恰好是一首歌結束下一首歌進來的空檔,她那聲微渺發顫的嗓音怡怡然飄入他的耳底。
徐修其沒松開。
謝聽雨使勁地往回縮,“你松手……”
“我的獎勵呢?”徐修其的瞳孔是很淺的茶色,此刻燈光變幻,霓虹色調迷離,映的他眼底一片漆黑。
“你松手。”男女之間有着天然的體力差距,謝聽雨頹然認輸,視線從二人交握着的手轉移到了他的臉上,他漆黑雙眸盯着她,眼裏情緒晦澀難辯,“……不叫。”
徐修其笑了下,突然又低低地嘆了一口氣:“羽毛。”
謝聽雨的手顫了一下。
謝聽雨垂下眸,長長的睫毛低低地覆蓋着她的眼底,她指尖微動,二人的手心有東西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說:“松手。”
語氣低落,聽上去不太好。
徐修其怔了下,在他怔忡的時候,謝聽雨快速地收回手。
他手心裏多了樣東西。
三顆牛奶糖。
謝聽雨看也不敢看他一眼,“這個給你。”
徐修其收回手,掌心似乎還帶着方才抓着她手的熱度,絲絲綿綿繞着他,默了默,嘴角輕扯,道:“這個作為獎勵,未免太簡陋了吧?”
謝聽雨沒好氣地伸出手,“那你還給我。”
他另一只手伸過來,“啪——”的打了下她的手心。
“送出去的東西還有要回來的道理?”
謝聽雨歪了歪頭,試探性叫他:“師兄?”
徐修其剝了顆糖塞進嘴裏,他低頭剝糖紙的動作慢條斯理,低垂着眉眼,燈光打了過來,在他的眼睑處覆蓋住一片小小的陰影來,聽到她叫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怎麽?”
一系列動作被他這麽做下來,像是拍頹廢禁欲大片兒似的。
謝聽雨原先以為他是清冷寡淡的,身上總有一股生人勿進的疏離氣場,但後來她發現他有那麽幾分惡趣味,也有幾分平易近人的溫和,笑起來的時候如沐春風。
直到現在——
漆黑陰暗的環境裏,他動作散漫,薄唇微紅,皮膚泛着冷冷的白光,像是中古時期的貴族吸血鬼一般。
冷而妖。
謝聽雨身體裏的帥哥抗體再次失效,腦海裏突然迸出一個詞來。
——淪陷。
有的人天生就高高在上,有的人舉手投足之間便吸人眼球,有的人僅是一個垂眸便惹人如墜深淵,萬劫不複。
徐修其嚼着奶糖,見她不說話,又問:“反悔了?還是寧願叫哥哥?”
“……”
謝聽雨回神,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徐修其把另外兩顆糖塞進口袋裏,他還有事要做,起身提早退場,和應寒陽打了聲招呼之後便走了,離開的時候路過謝聽雨,他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她依然坐在那裏。
徐修其彎下腰來,在她身上附耳,溫熱嗓音熨燙着她的耳蝸,嗓音低低沉沉帶着絲絲縷縷的笑意,“糖很甜,但是我敢保證,原先的獎勵會比糖甜一萬倍,你說對吧?”
謝聽雨的臉“唰——”的一下紅了。
她的呼吸都滞住了,包廂內的喧嚣聲在此刻遠去,她的耳邊只有他的笑聲不斷的盤旋回蕩,敲打着她的鼓膜。
她的大腦都是暈乎乎的。
像是小時候坐過山車一般,上下滑行,她的心髒狂跳,即便下了過山車,腳也像踩棉花似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但又不像。
至少做完過山車之後她心裏的後怕遠大于驚喜。
至少她現在整個人都跟踩在雲團上似的。
至少她現在心跳的跟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似的。
至少她能感受到甜。
可她也沒吃糖。
她微張着嘴,垂着的眼睫毛輕輕發顫,眼裏有着難以置信,眼尾卻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挑起一個誇張的笑意。
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自己又被撩了之後,她惱羞成怒,作勢就要反擊。
她也沒注意,伸手就往後甩,直愣愣地一巴掌甩了出去。
徐修其剛拿出手機準備離開,直起腰的瞬間,耳邊有輕微的風聲。
緊接着,“啪——”的一聲。
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右臉。
聲音清脆響亮,震的謝聽雨渾身一抖。
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之後,慢吞吞地轉過身,對上徐修其的視線,他還保持着半弓着腰的尴尬姿勢,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不過右臉有點兒紅。
徐修其這輩子都沒被人扇過巴掌。
別說是巴掌了,他這輩子就沒被打過。他向來都是和平愛好者。
年少時期誰沒個熱血的時候,徐修其中學時候也叛逆過、不順眼過,也打架過,只不過他向來都是和平愛好者,瞧不順眼的人,他不動手,撺掇着江淮禮動手。
江淮禮當時的脾氣和現在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校霸也不是随便說的,一打五甚至都是侮辱他。
徐修其就動動嘴皮子,看不順眼的那些人,基本都由江淮禮出面解決。
結果和平愛好者徐修其,生平第一次産生肉|體和肉|體的碰撞,不是他打別人,而是別人打他。
太震撼了。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王炸。
謝聽雨的力道不重,只不過沖擊力太猛,導致徐修其被打了之後頭下意識地往一邊偏了過去。雖然她力道不大,但是她前陣子剛做了個指甲,指甲蓋上還有亮閃閃的鑽,長方形的,棱角邊緣劃過徐修其的臉。
他白皙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鮮明的印記。
細小的紅血球一點兒一點兒地冒了出來。
謝聽雨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趕緊收了收,擡頭卻看到徐修其的臉上有了一顆顆小的血球,很輕的“啊”了聲,匆忙地站起身來關心他。
“師兄,你還好吧?”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徐修其像是才反應過來,緩緩地直起身子,他伸手摸了摸臉,指腹上竟然還有不太鮮明的血跡,他上下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覺得呢?”
“……”
我覺得這麽點兒小傷對于您這個風裏來雨裏去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大神而言,壓根不算什麽。
但能這麽說嗎?
那肯定不能吧。
而且她也實在說不出口。
莫名其妙賞臉人清脆的一巴掌。
結果還和別人說,你看這一巴掌和你被蚊子咬時的感覺是不是一樣?
那肯定不一樣啊。
謝聽雨這會兒是真慌了,思考了半天,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還沒說對不起,結結巴巴地又朝他說了句對不起。
徐修其還是難得看到她這麽一副小心翼翼不敢說話的模樣,他笑了下:“我沒那麽容易生氣。”他又摸了摸臉,有模有樣地輕嘶了聲。
“很疼嗎?”謝聽雨踮起腳來,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女生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指尖柔軟,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臉,徐修其眼眸低垂,看到她因為緊張而緊抿着的下巴。
他沒忍住,笑了下。
·
徐修其有事需要提早回去,謝聽雨因為打了他一巴掌而良心不安地陪他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的電話就沒斷過,謝聽雨中途想說些什麽,也沒時間說出口。
路過全家的時候她停了下來,示意還在打電話的徐修其自己要進去,讓他等一下。她匆忙地跑進全家,拿了幾片創可貼,又拿了兩包濕巾,結完帳之後出去,看到徐修其站在馬路牙子上低頭打着電話。
見到她出來,徐修其對電話那端的人說了句“等一下”,然後捂着手機,問她:“先送你回家?”
她其實不太想回家。
家裏這個時間點應該就葉婉在,她和葉婉的每一次單獨相處都不太愉快。
謝聽雨搖了下頭,猶豫地看着他,“我能去你家嗎?”
徐修其笑了下,他沒說能也沒說不能,轉身就往回走,只不過手機貼在耳朵接着打電話的時候,他語氣愉悅極了,對那邊說:
“和我小師妹說話。”
“對,她要來我家。”
“她主動的。”
“你要羨慕你也找個願意主動去你家陪你工作的小師妹。”
謝聽雨:“……”
突然之間有點兒不太想去了的感覺了呢。
江淮禮是真沒想到打個電話也能被這麽秀一臉的。
他氣笑了:“徐修其,你他媽一個小師妹炫耀個什麽勁兒?你小師妹不也得叫我一聲師兄嗎?”
徐修其淡定從容地說,“她會和你說要去你家嗎?”
“……”
“她會嗎?”
“……”
江淮禮氣的直接把手機給挂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江淮禮:我他媽打個電話談點事兒你這樣至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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