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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鳳凰骨【二十三】

“現在就算想回頭,也沒有路可走。”

青崖放下酒杯, 不知道具體是指哪一件事。

還有路啊還有路啊!

青姬內心瘋狂吶喊, 然而嘴裏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青崖太可怕了。

竟然心機深沉至此。

連她死了也要控制她的身體。

複活了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想說話?”見青姬眼睛睜大, 似乎憋得厲害,青崖溫聲問。

青姬眨了眨眼, 希望青崖善解人意一點。

“沒一句我愛聽,你還是別說話。”

青崖又笑了起來,似乎十分縱容,還有些寵溺。

青姬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

青崖越來越近。

手搭在她肩膀上。

青姬顫粟一下,動也動不了。

青崖的手很涼,那種涼意順着她的肩膀傳至全身。

他突然動了。

青姬的心猛然提起。

他開始解青姬頸間的衣帶。

細細密密的恐懼湧來。

青姬攥緊了簪子。

只要把簪子握在手裏,就有些底氣。

而且,它好像能無視青崖的控制,讓她稍微能活動一下手腕。

姜蘿躲在雷不絕原來蹲的地方,見他們進度很慢,慢條斯理開始泡溫泉。

經驗告訴她, 這種時候, 不會直接開車。

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吧。

“為何人心會變?”

青崖見青姬驚恐的眼神,又停手了, 轉而問道。

并且讓青姬能開口說話,最好能給他的問題,給一個合适的答案。

“因為人總是會犯錯,犯了錯再改正,雖然無濟于補, 至少沒再錯下去。”

青姬強自鎮定下來,希望能打動青崖,盡量不要撕破臉。

“我不想聽這個。”青崖有些失望。

“情意易變,雜念繁多,若心如淨土,便百念不侵……”青姬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青崖冷冷打斷。

“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神色冷漠,高高在上俯視着青姬,有些憐憫,又像是在逗弄什麽小動物。

姜蘿啧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翹着二郎腿,邪魅地看着雷不絕視線裏新婚之夜還在撕心裂肺糾纏的兩人。

摸出來果酒,噸噸噸,吃一點哈哈獸的肉。

人間天堂,不外如是。

要是配一點薯片,氣氛更好。

“我不愛你。”

“我原先也不愛你。”

“我一開始就不愛你。”

“我只是年幼一時心動,并不是可以生死相随的愛。”

青姬被逼上絕路,紮人心窩子的話一句句說出來,看着青崖發黑的臉,反而不那麽害怕了。

也憐憫起來。

就像青崖憐憫她那樣,用嘲諷又仁慈的眼神回敬過去。

姜蘿仔細地看着他們之間交鋒的眼神,也緊張地提心吊膽,期待他們再來一點精彩的對決。

一邊喝下一大口果酒。

也許我真的是個蠻族人吧,果酒真好喝,美滋滋。

噸噸噸。

“真正愛你的是燕輕舞。”

“也不算愛…她是瘋了。”

“你看,她多癡狂,分明是你的錯,毫不猶豫殺了我。”

“舍不得動你分毫。”

“我是錯了…我有罪我該死。”

“可你呢?”

青姬突然笑起來,眼淚不停落下。

燕輕舞是她的母親。

她至今都還記得,燕輕舞眼睛裏的厭惡、憎恨好、輕蔑,仿佛在看一個低賤的臭蟲。

原來也沒多少柔情。

她生來就是青崖的附屬品。

因此燕輕舞才會對她好。

當這個附屬品,有了妄想,燕輕舞就毫不猶豫摧毀。

她的父親愛她,可是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因為并不是以父親的身份。

她以為她的母親愛她,最後也分不清楚。

“我不明白。”

青姬帶着哭音,凝視着青崖。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活過來,也不能自由快樂地活着,那我寧願死去!”

青姬突然舉起了簪子,插進了喉嚨,鮮血噴濺而出。

連青崖俊美的臉上也被波及到了。

他一臉錯愕,眸中劃過一絲慌亂。

姜蘿一口酒嗆住了,不停咳嗽。

這就超出了預期!

不是狗血男女八點檔嗎,怎麽變成血腥場面了!

青崖止住青姬喉嚨上的傷口。

冷笑了一聲。

死是死不了的。

她想做出這種姿态給誰看?

也不看看,他為了救活她,廢了多少功夫。

“你打動不了我。”

“嗬嗬嗬嗬……”青姬眼淚撲簌簌落下。

因為喉嚨處的傷口,暫時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這樣粗啞低沉的聲音。

不知道想表達什麽。

“若你想飛出我的手掌心,我就把你的羽翼扯斷。”

青崖冷冷地說。

姜蘿撕下一大塊哈哈獸的肉塞嘴裏,含糊地為青崖這個冰冷的眼神叫了聲好!

看過那麽多電視劇,還是比不過今天晚上看到的刺激。

看青崖,劍道天才,冷漠殺妻,這種眼神才能叫冷冷的眼神!

這種臺詞!真是霸氣側漏啊!

青姬無力垂首,用眼神示意青崖過去。

見她眸中淚光盈盈,恍惚間像與燕輕舞融合在一起,青崖俯身,想聽她要說什麽。

“爹…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尖利刺耳,凄厲無比。

讓人悚然一驚,深深懷疑是不是活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青姬只覺得那些恨意已經沖破了她的身體,狠狠燃燒起來,驅策着她,完全無視了青崖的控制。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把玉簪捅進青崖心口。

青崖不可置信地回望,青姬卻笑起來。

也不顧及會牽扯到新鮮的傷口,血便再次從喉嚨那裏湧下來。

好在兩人今日都是一身大紅色的喜服,鮮豔奪目,弄髒了也看不出來。

只有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一如姜蘿當時被抽骨的時候。

“我有多恨你啊……”

“我真羨慕燕清歌。”

“她有父母疼愛,有人可以喜歡。”

“我什麽也沒有。”

青姬邊哭邊笑,看着青崖倒地,笑得越來越瘋狂,終于捂住喉嚨處的傷,無聲無息,注視着青崖。

表情扭曲,似欣喜,似解脫。

“你…可知我的心意?”青崖沒有管玉簪,慘然一笑。

“你喜歡梨花,我便在山上種了滿山梨花。”

“你不喜歡練劍,我再也沒有逼迫過你。”

“你想去秘境,我也讓你去了。”

“我沒辦法把你當成女兒,我生來就不正常,一顆心,只全心全意裝得下一個人。”

“你看看我,我的壽元還剩多少……”

“我再也不能保護你了。”

“不能幫你奪得聖女之位。”

“不能給你資源,助你修煉。”

“不用對自己的徒弟下手,煉不死藥。”

“不用時刻懊悔,沒護住你,讓燕輕舞殺了你。”

“能給你的所有,我都願意付出。”

“你心裏,就沒有一絲觸動?”

“為什麽突然視我為洪水猛獸?”

姜蘿下的藥,只對半聖修為有效。

青姬跌跌撞撞起身,聽也沒聽幾句,完全無視了青崖說的話,轉而又像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取走了青崖時刻不離身的紅纓劍。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裏。

青崖修為飛快流失,滿頭青絲盡數化為白發,一張臉也迅速蒼老,整個人都幹癟了。

源頭就是那只玉簪。

他閉上眼。

清晰地聽見了心髒破碎的聲音。

只是一息之間的事。

鋪天蓋地的劇痛席卷而來。

全身所有力量被抽離出去。

一滴淚滾進喜服,在冰涼的血中,尤為溫暖。

姜蘿重新把自己收拾好,戴上頭套。

推開婚房半掩的門。

外面的月光也随之傾瀉進來。

“師尊。”

青崖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漆黑一片。

視線朦胧,看見一人身穿白袍,頭上戴着黑套子。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合體嗎?

“多行不義必自斃。”

一枚冰冷鋒利的滅魂釘刺入他的神宮。

哦,是黑白無常來索命了。

青崖了然一笑。

其實聲音很熟悉。

像那個灑脫的小姑娘。

像小九。

對不起。

他的道歉終究沒有說出去。

姜蘿什麽也不知道,也不在意青崖是否會忏悔。

要是一次性把七顆滅魂釘全釘下去,他的魂魄也會被攝入,只是會變成無意識的器靈。

分七天慢慢收取制出來的聖器潛力更大。

姜蘿也不在乎這些細節了,快速釘完,等青崖的魂魄被滅魂釘收走,就和雷不絕一同離開了流雲聖地。

原主的三魄被姜蘿蘊養在蓮花裏,上次準備給那女菩薩填進去,檀朱他們都在,不太方便。

若無意外,那泥像,就是原主其他的魂魄容身之處。

雖然記憶混沌,但本能對姜蘿有幾分親近之意。

姜蘿出去的時候把紅纓劍丢給燕引歌。

這位可喜歡裝逼了。

總是自稱引歌公子。

最适合配上紅纓劍。

姜蘿跑得賊快,燕引歌完全沒看清。

下意識接住姜蘿丢來的劍。

發現是青崖的紅纓劍。

燕引歌更懵逼了。

那是誰?連他一個半聖都看不清影子。

難道是青崖出去了嗎?

他剛剛看見青姬失魂落魄出去。

覺得有些怪異,也沒有阻攔。

真是搞不懂這一對人搞來搞去,煩人。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起來當時帶在身邊的姜蘿。

如今阿九長大了,一定很恨他。

要是他出生就有無數人供着,也不會拿阿九去換資源。

時也命也。

若是能和好,皆大歡喜,若是不能,阿九動手,他一定不會留情。

默默收起紅纓劍,燕引歌覺得自己能屈能伸,是能成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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