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
“那我可就不客氣啦。”藍楓笑眼掃視着躍躍欲試的諸位,“羽飛老兄,你去幫我弄一口大鍋回來,林小弟還有阿朱妹妹,你們就像我剛才那樣把剩下的魚都處理幹淨,然後冷……”
“等一下!”淩羽飛揮着手打斷藍楓道:“弄口大鍋?你不是開玩笑吧?我們跋山涉水跑到這破山谷裏來,我上哪給你找鍋去呀?你還是用你那個煮面的小鍋好了。”
“那就看你咯,我相信以淩兄的本事一定可以的,加油!”藍楓滿不在乎地道,然後還不知恥地豎了豎拳頭。
淩羽飛愕然說不出話來,心裏則想藍楓是不是瘋了讓自己幹這種沒譜的事,還是他在故意刁難自己?他轉頭看看,看到路纖雲俏立在一旁正掩嘴偷笑呢,那種青春少女般的嬌笑讓淩羽飛不禁懷疑是否真的是自己太蠢了。
“找不到鍋,至少可以先找塊大石頭嘛。”路纖雲被淩羽飛懷疑發愣不解窘迫的表情逗得花枝亂顫,最後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大石頭?大石頭能用來煮飯?”淩羽飛仍然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先不要問那麽多啦,去找吧,說不定一會兒你就想明白了。”路纖雲揮着手催他快走,淩羽飛這才拍着腦袋不解地走了。
“冷少,駱少爺累了,便由你和纖雲去附近林子裏采一點野菜和蘑菇回來吧,光吃魚也沒意思。”藍楓繼續發號施令。
“哼。”冷冰扭頭就走。路纖雲卻有點狡黠地笑道:“你就不怕我采毒蘑菇回來?”
藍楓頭也不擡地道:“我纖雲美人作為天下第一冰雪聰明蘭心蕙質大美人怎會連蘑菇的種類都辨不出呢?別開玩笑了,快去吧。”
“切~真沒意思。”路纖雲嬌嗔一聲,嘟長了小嘴兒去了。
“然後就有勞大哥大嫂在這篝火之上再立起一座能架鍋的支架吧,最後還有就是曉月妹子和袁姑娘請幫忙到附近再撿些細柴來。”幾人聽後紛紛答應。
衆人分頭行動,很快都完成了任務。火堆添了新柴燒得更旺了,風夜菱的支架也做得很穩,冷冰和路纖雲帶了一大包的野菜蘑菇類的素食回來,最後就是淩羽飛抱了一塊半人大小的大石頭回來。
淩羽飛是在湖水水下挖出這塊巨石的,石頭的棱角早已被幾千年的流水磨得全無痕跡。他把石頭往火堆旁邊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不滿道:“我就不明白了,有拿大石頭做飯的麽。”
“大石頭當然不能做飯,我們需要的是鍋。”路纖雲款款道。
“是啊,要鍋,拿大石頭作甚?”
“老子說過,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淩大俠想辦法把石頭一面掏空,不就是鍋了?”路纖雲說着,又忍俊不禁起來。
“神馬?”淩羽飛失聲道。
這時候林正青一本正經地解釋道:“說得沒錯。三十幅共一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這不是師父您教過我的麽?只不過當時講的劍法。”
“這臭小子!”
不僅淩羽飛,幾乎所有人都笑出聲了。
其實開碑裂石對這些武林高手來說本非難事,只是誰能想到要這樣做一口鍋出來呢?
“可真行!”淩羽飛氣呼呼地坐下,掏出他的寶劍比劃起來,沒一會兒就雕刻出一口圓滑均勻的石鍋。這裏之所以用了雕刻而非掏之類的詞,是因為他做得非常細致,每一劍下去都是極其細微的切口,手動得很快,一點點地挖出一個精美的石鍋。若非是女真人夏璇精心為他打造的寶劍,換作尋常的鐵劍早就卷了刃了。
藍楓叫藍橋往鍋裏灌上清澈的湖水,然後放入各種食材,炖起魚湯來。攪和攪和,他又從背囊中拿出一個布滿篩孔的小鐵蛋,丢進鍋裏。
路纖雲解釋道:“那是我們自制的湯料,事先把各種調料碾碎成粉末,裝在這有篩孔的鐵皮殼裏攜帶,要煮湯時就整只放進去,保證鮮美,且十分方便。”衆人聽了,紛紛對路纖雲的想法啧啧稱奇。
很快一鍋美味就沸騰起來,藍楓又掏出幾袋醉芳辰美酒,笑道:“佳宴怎能少了美酒,來,今夜我們一醉方休!”說着他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摞做工精巧的小酒杯,一擺手說道:“請入席。”
說是入席,其實只能席地而坐,風夜菱賢惠地為衆人倒酒,最後藍橋舉杯道:“難得良辰美景,佳宴卻之不恭,請了諸位。”
幾口魚肉美酒下肚,衆人都吃得熱了起來,朱櫻奇道:“我聽聞你們這些高手喝酒若用真氣護體,可以千杯不醉,此事可當真?”
“确實不假。”藍橋笑道,“不過喝酒不就是為圖一醉嘛,若喝不醉,又何必喝?只是徒然糟蹋了藍小俠這絕世佳釀爾。”
藍楓舉杯一飲而盡,也道:“所以說呀,其實只有醉得快的人,喝起酒來才更有福呀。”
衆人又吃又喝,胡侃瞎扯,十分盡興,就連鞠義也被丁凝扶出了帳篷加入他們,氣色大好。只有白雪音默默地坐在一旁沒有說話,自斟自飲,酒氣上湧,暈紅之色遍布俏臉。
“妹妹是否喝得太多了,我陪妹妹去湖邊走兩步如何?”風夜菱觀察到一旁情緒不高的白雪音,關切地道。
“嗯。”白雪音唯一點頭,“我已吃飽了,和風姊姊去散散步。”站起身來,和風夜菱并肩而行,向湖邊走去。
此時天色已然全黑,月明星稀,天湖水波蕩漾,波浪一下下地沖刷着岸邊,節奏好像湖水深沉的呼吸。
白雪音被帶回營地後已換了新衣,一身雪白的輕紗長袍,在如水月光之下,被湖風吹得白衣飄動,美若下凡之仙子。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兩人走了一陣,風夜菱不禁脫口贊道,“妹妹真是好美。”
白雪音酒後本就面色潮紅,聞言更加嬌豔欲滴了:“哪……哪裏及得上姐姐之萬一。”
“妹妹不必自謙。”風夜菱微笑着,忽然停下腳步,悠然道:“所以其實妹妹內心也愛着我家藍橋吧?”
“!”白雪音驚呼一聲,花容慘白,差點撞到風夜菱,半張着小嘴仿佛想要說什麽,卻沒發出聲音,半晌後她垂下臻首,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對不起……我不願欺騙姐姐……我……”
“不必說了,我都懂得。”風夜菱微微蹲下身子,凝望着白雪音的玉容,此刻她已有些泫然欲泣。她見風夜菱那樣看着自己,慌忙解釋道:“不過請姐姐放心,雪音只是把愛默默藏在心底,我和他從來沒發生過什麽,以後也不會發生,因為……因為他自始至終都只把我當作戰友,他心中從來都是只有姐姐一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風夜菱拉起白雪音的手,“跟我來。”
兩人拉着手走到湖邊一處半浸在水中的礁石旁。“坐。”風夜菱道,徑自脫下鞋襪,坐到礁石上,在湖水中洗濯着嬌美無暇的雙足。她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白雪音坐到她身邊來。
白雪音此刻就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恭順的也脫去鞋襪,側身坐在風夜菱的身邊。
“難怪以妹妹的傾城之色竟至今未嫁,愛了十年,很辛苦吧?”風夜菱話語輕柔,就如這湖畔的晚風。
白雪音沒有答她,歪着頭,望着月光下清波蕩漾的湖水,心底的委屈卻早已溢于言表。
“願意講講嗎?”風夜菱輕聲道,十年了,往日的種種早已被時間沖淡,她願意相信藍橋對她的愛,也願意相信白雪音的真情流露。她想要的,不過是對往日青春歲月的一抹追憶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