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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道

壺嘴的小路又細又長,朱櫻帶頭爬着進去,一路前行,時間就好像有一年那般漫長。

前方的情景是單調的岩洞,沒有任何異常和變化的,向前無盡的延伸着。她幾乎都要産生幻覺,就好像一直重複在爬同一段路一樣。褲子膝蓋附近的布料早已磨破,生硬的岩石硌得膝蓋疼痛難當。火把燃盡了一根就再點起一根,後來索性不點了,反正這種黑暗她早已适應,路就一條,埋頭向前走就是了,反正身後還有那麽多人,有什麽好擔心的。

想到這裏朱櫻忽然一個激靈,不禁停下來扭頭向後看去,她十分擔心那些跟在她身後的人是否會忽然消失在黑暗中。

不過這次顯然她的擔心是多餘的了,她才停下,馬上就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然後藍楓的聲音就從後面傳過來:“咦,你怎麽停了?”

“沒什麽,看看你們是不是能跟得上。”朱櫻說着,又繼續前進。

藍楓心中明了,知道她是害怕了,也不點破,便道:“左右在黑暗中一直爬也無趣的緊,大家就随意聊聊天吧,不必把氣氛搞得那麽緊張。”

衆人嘴上雖不承認,心中對藍楓的判斷還是很信任的,聽他這樣一說,他們對未知危險的那種強烈的警惕之心便逐漸放松了下來。

“我們一路這麽爬過來,簡直累死了,這是爬了多久了呀?”朱櫻問。

“算來怎麽也有大半天的時間了。我們是那天上午從營地出發,到地下湖的時候應該是當天的下午,然後便一直從這條小路往裏走,現在外面時間的話恐怕應該是午夜之後了。”駱陽的聲音從後面傳上來。

“都這麽久了呀?難怪我爬得都快沒知覺了。”

“應該快了,算起來前面應該就快到了。”藍楓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說道。既像是對自己推測的一種肯定,又像是那推測在得到驗證之前的一種自我懷疑。

“算起來?你是怎麽算的?”路纖雲仿佛聽出了藍楓話裏的端倪,問道。

“咱們這條路是一路微斜向上的,走了這麽久在地勢上應該遠遠高過谷底的地面了。而我們現在既沒有飛在天上,也看不見月亮,所以在這附近最有可能的就是……”

“就是天湖旁環狀山脈其中一座雪山的山腹之中?”

“正是如此。雪山陡峭高聳,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前面的路可能也會變得更加陡峭起來。”

“豈止是變得陡峭,簡直是直上直下好不好?”才沒過多久,就聽到前面朱櫻的聲音說道。

藍楓重新點燃火把給朱櫻照去,只見這壺嘴小道再往前就到盡頭了,一面嚴絲合縫的岩壁擋住了繼續前進的方向,而正上方則露出一個近乎直上直下的圓形井道。

藍楓雙手一拍道:“這就對了,最開始那木桶應該就是從這過來的。我們現在應該是身處幾百年前的一口枯井底下。”此時此刻他已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來,快上去,看看我們能有怎樣的驚奇發現。”

井道極深,火把的光線照射上去一眼看不到頭,這次換了藍楓一馬當先,蹭蹭蹭地往上爬。他的武功平平,輕功卻不差,所以一路向上爬得極快。

然而袁媛對于這種程度的攀爬就吃不消了,本來長時間連續的艱苦爬行就已經讓她透支了體力,這時還要近乎筆直的向上爬,她實在有點望而卻步。

眼看其他人一個個都上去了,沒過多久就已經離遠到看不清楚。袁媛看了看旁邊,就只剩下淩羽飛還舉着根火把站在一旁,他用鼓勵的眼神向她示意了一下,道:“放心吧,我不着急,你先上去,我給你殿後。”

袁媛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道:“不,我上不去了,我實在太累了。”

“那要不要我背你上去?”淩羽飛又問道。

袁媛還是搖頭:“多謝淩大俠的好意。只是此行是我自己要來的,我身體健康四肢健全,自己能上去的,我只是想再休息一下。”

淩羽飛看着神色倔強的袁媛,忽然笑了,随意地席地坐下,道:“休息便休息吧,我陪你。”

袁媛一愣,有些愕然地道:“難道淩大俠不着急上去看看嗎?”

淩羽飛聳了聳肩道:“反正早晚都能看到的也不急在一時,他們幾個有勇有謀,相信足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了,也輪不到我來操心,倒是你,一個小姑娘家,我怎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深井之中?”

袁媛有些感動,在淩羽飛的身旁坐下,只不過比起淩羽飛的粗犷随性,她是那種十分端正的跪坐姿勢,一如那些名門的淑女。

她這樣到讓淩羽飛不好意思起來,也稍微收斂了一些。他感到氣氛有些尴尬,便道:“辛苦了大半天,肯定累了,喝點水吧。”他說着從背囊中摸出一只紫砂茶壺,又拿出兩只小茶碗,從水袋倒了水進去,又放了一點茶葉,“小姐乃是名門閨秀,在下見笑了。”他用雙掌捧着茶壺,催動內力,真氣激蕩之下,一壺茶水很快變得滾燙。

泡了片刻,他給兩個茶杯倒了茶水,将其中一個遞給袁媛。袁媛道了聲謝,便接了過去。茶水很燙,她用小口一點點的喝着,時間流逝,她好像一點也不着急。

淩羽飛則幹淨利落的一飲而盡。袁媛見狀,放下自己才喝了不到一半的茶杯,拿起茶壺為他添滿茶水,才又重新拿起自己的茶杯。

“說起來,袁小姐在出發前就應該能想到此行的艱險,為何還會同意陪令表妹楊小姐來胡鬧呢?”

“這不是胡鬧。”袁媛放下茶杯,一臉正色的道,“雖然危險,但就像曉月一樣,我也有非來不可的理由,因為曉月的大哥楊毅,正是我的未婚夫君。所以無論是出于兩個家庭之間關系的維系還是出于未婚夫婦名分的責任,我都非來不可。”

“哦?袁小姐說了這麽多理由,卻為何對愛只字不提?”

“我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本人我連見都沒見過幾面,又怎談得上愛?”袁媛眉眼低垂,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更何況……”

“何況什麽?”

“更何況楊毅大哥是何等的人中龍鳳,天下的美女可謂是任他挑選。袁媛平庸之姿,又怎可能入他的眼呢?”她說這句話雖然有點可憐,但面上卻毫無卑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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