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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複

正如藍楓所料,在開始炸山後的第二十七天,一條長約四裏寬逾十丈的長隧道被炸穿了。衆人清點行裝,和天湖做了最後的告白之後動身,于第二十八天踏上歸途。

他們首先回到銀石鎮,在村口遇見了孟依依。她自從遠遠地聽到第一聲炮響,就每日在村口守候,在他們出來的第一時間就和他們相會了。

丁凝把他們的經歷講給鎮長聽,鎮長聽說他們這批勇敢的冒險者不但從天湖全身而退,還真的找到了烏晶礦并為此制定了全套的開采計劃,真是高興壞了。忙命丁凝帶他們到鎮上唯一的酒家盛宴款待。

所謂盛宴,無非也就是些本地的山貨和禽畜,但對于這些從天湖谷出來的人來說,無疑已勝過山珍海味。

席上先是一起慶祝了天湖一行的圓滿結束,然後在觥籌交錯之間,衆人透露了接下來的計劃。朱櫻說她明日便要啓程,跟随白雪音重新回到她們雪中仙的生活中去,繼續在江湖歷練。藍楓則安排駱陽休整幾天後回到石城中去,開始着手采礦工程的準備事宜,而銀石鎮這邊則交由鞠義和丁凝負責,将人手和物資從隧道運送進去。楊毅表示要先護送楊曉月回長安,然後再從家中調配人手和工具趕回來,藍楓也表示理解。

藍橋和風夜菱自然是回北京。離開那麽久,他們都很想念小星雲。藍楓則要帶着孟依依返回蘇州楓橋山莊。然後藍楓問路纖雲要不要一起回蘇州,路纖雲不置可否,一開始說要四海為家游歷天下的,但後來孟依依也一起幫藍楓勸她,也只得答應。

最後淩羽飛說袁媛家遠在洛陽,打算送她一段,要林正青自己去江湖上闖一闖。林正青知道自己總有離開師父的一天,雖然不舍還是含淚答應了。

只有冷冰還沒有具體計劃,問他以後何去何從,他只說不知道。

這天離別在即,大家酒都喝到很晚,所有人都喝多了,包括袁媛。

其實她一直惦記着淩羽飛的那句話,出山後會給她一個答複,所以她一直期待着,時刻關注着他,不想漏過他的每一個神情和每一句話。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出山後的他就像忘了這件事一樣,甚至連一眼都沒看過她。

袁媛很傷心,所以就在席上拼命喝酒,喝到一半聽他說會送自己回洛陽,立刻轉悲為喜,又喝了好幾杯。

她本淑女,很快就醉了。

第二天中午當她睡醒時是在丁凝家中,那天的陽光十分燦爛,她推開房門一看,淩羽飛正和冷冰在院中過招呢。

淩羽飛轉頭看了她一眼,立刻被冷冰逼在下風。冷冰越逼越急,眼見淩羽飛就要落敗,丁凝出來喊大家吃飯,正好給了淩羽飛一個臺階。他把劍一收,哈哈大笑道:“先吃飯!”

冷冰瞪着眼“哼”了一聲,也只能作罷。

丁凝家的房子很大,一群人坐下也不覺得擁擠。除了白雪音朱櫻師姊妹一早已經上路外,其他人都到齊了。

或許是知道離別在即,格外不舍,一頓飯吃得極慢,直到日頭偏西才收了場。

飯後一些人留在院子中玩鬧,藍橋和風夜菱則走到銀石鎮街上散步。風夜菱問藍橋:“你看出來沒有?”

“看出來什麽?”

“淩羽飛,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他有情況?”

“不知你可還記得,十年前的淩羽飛是什麽樣子的?”

藍橋長舒一口氣道:“不錯。那時候他是何等的犀利,不但驕傲還很沖動。”

風夜菱抿着嘴笑道:“你這沖動描述得好,他當時那種脾氣,往好了說是果斷,往壞了說就是莽撞,再加上他那種目中無人氣場,整天繃着臉,一張嘴就是劍道天道什麽的,實在是讨厭得緊。然而你可曾發現,最近他似乎變得柔軟了很多,好像更加有人味兒了。”

“你要是這麽說得話确實是有點變化。”藍橋随意地問她,“你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變的?”

風夜菱笑得更開懷了,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說:“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麽改變,因為據我所知,還有一個人也曾經過類似的改變。”

“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就是你!”風夜菱風情萬種地瞪了藍橋一眼。

藍橋先是一愣,旋即啞然失笑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淩羽飛最近也喜歡上了什麽人,所以才畫風突變的?”

“正解!”風夜菱雙手一拍,笑道,“這種差距,就是有愛和無愛的分別。”

“我們這一行裏,若論姿色,除你外就是楊姑娘,難道他……”

“呆子,你這都看不出來麽,是袁姑娘!”

藍橋細細回憶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你別以為她配不上小飛飛,人家袁姑娘可正經是洛陽大儒袁朗的大小姐。不過話又說回來,以淩羽飛的性格,這層窗戶紙恐怕沒那麽容易捅破,恐怕還需要我們推他一把。”風夜菱又道。

“也是,想讓淩羽飛對一個女孩子袒露心意,恐怕要等到下輩子了。不過我們要是幫了他,冷冰豈非要叫不平了?”

“冷冰?”風夜菱不屑道,“懶得幫他!他就活該單身一輩子!”

兩個人散步閑晃一直到天黑,路上碰到鞠義來請他們看戲。風夜菱喜歡熱鬧,便拉着藍橋過去。

兩個人走到戲臺下,發現其他幾個人也來了。駱陽和楊毅坐在第四排,一人拿着個小酒壺,邊喝邊聊。林正青和楊曉月也在有一搭無一搭地閑聊,他面對楊曉月這樣漂亮的女孩,感覺有點羞澀,常常因為笨拙而被楊曉月笑話。藍楓路纖雲孟依依幾個人都沒有來,其他在座的還有幾十個本地的村民。

戲臺上唱的是千裏走單騎,幾位戲子演得很好。袁媛和淩羽飛并肩坐在最後一排,袁媛挺直了身子聚精會神地觀看着,還經常在精彩處和其他村民們一起拍手叫好。淩羽飛卻顯得興味索然,雖然裝作入戲的樣子,一雙眼卻四處游移着,似乎是被袁媛強拉來看戲的。

風夜菱見剩的位置不多了,她不想和藍橋擠在人群裏,就在淩羽飛身後不遠的地方站着看。

淩羽飛敏銳地感受到身後的人,回頭看去。風夜菱笑吟吟地和他招了招手,然後手一抖扔過去一包她剛才在街上買的炒豆子。

淩羽飛不知所措地接過來紙包,卻被袁媛發現,拿出枚豆子吃起來。

袁媛邊吃豆邊看戲,吃了幾枚豆後塞給淩羽飛一枚。淩羽飛本不像女孩子般愛吃零食,但袁媛小手都遞到嘴邊了也不好不吃,有些慌忙地張嘴咬下去。

無巧不巧地是,他這一口嘴唇碰到了袁媛的手指。注意力全在戲臺上的袁媛被吓了一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臉都紅了。淩羽飛也尴尬得很,不敢對上袁媛的目光。

等到千裏走單騎一場戲結束,藍橋便走過去道:“剛才我和菱兒散步,路過村旁一個小山頭,風景不錯。你看今夜月色那麽好,咱們一同到那小山上賞月如何?”面對淩羽飛奇怪的詢問目光,藍橋露出熾烈的眼神。

淩羽飛看了眼袁媛,此時她很淑女地安靜坐在一旁,一雙妙目看着他,好像在表态說,支持他任何的決定。

“去便去吧。”

四個人一路上山,山不高,很快四個人就走上了小山的山頂。山頂有一座石頭堆成的二層小樓,就像一座孤立在山頂的烽火臺一樣,可能是戰争時期銀石鎮用來放哨的哨塔。

上到小樓的頂層平臺,回身就能看到不遠處已經變得夜深人靜的銀石鎮。若是向南遠眺,視野則變得極其開闊,甚至可以在視線盡頭看到他們進山前所經過的最後一座大城燕平城。

此時夜尚不深,燕平城中星火點點,在一片黑暗的原野中格外醒目。幾個人甚至能通過那千萬星火之光的分布輕易地分辨出燕平城的輪廓和主要的街道。

頭頂之上,則是繁星點點的朗夜蒼穹。夜空之上星辰北鬥如近在眼前,大小顏色,皆清晰可辨。就連遠在東邊的一彎皓月,好似也在這壯麗璀璨的星河之中失去了顏色。

此情此景,藍橋不禁長吟道:“四面湖山歸眼底,萬家憂樂到心頭。”

“哎你別酸了,陪我去那邊轉轉。”風夜菱掐了一下藍橋的手臂,就和藍橋下了小樓。

小樓上只剩下袁媛和淩羽飛,兩個人挨得極近,并肩站在一起。淩羽飛動了動胳臂,他靠近袁媛的那只手有意無意地碰到她的手。碰了幾下見她低着頭害羞不語,他終于鼓起勇氣把她的手抓住。袁媛毫無反抗地任他抓着,順勢身子一軟便依偎在淩羽飛的身上。

淩羽飛低沉的聲音溫柔而動聽:“我想就這樣和小姐攜手到老,不知小姐是否願意?”

袁媛靠在他身上猛地點頭,連道:“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淩羽飛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懷裏抱住,雙手輕撫她的背脊。萬家燈火,繁星滄海,共同見證着他們的誓言,就連站在小樓下不遠處的風夜菱,看着他們抱在一起的身影,也不禁眼眶濕潤。

幾個月後當藍橋再次見到他們的時,是在洛陽的袁家。在盛大的喜宴之上,在親友的祝福聲中,他們正式結為了夫妻。而藍橋也是直到那時才從喝醉了的淩羽飛口中得知,在袁媛之前,他竟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甚至就連他曾念念不忘的初戀新月公主,他們之間的戀情也只是止于年少時純潔而青澀的精神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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