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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山莊 1/2

作者有話要說: 本段劇情分為兩章發,對應《楓橋摘星錄》第18章所述劇情。

//前文書道:河陽城外,藍楓和藍芸被安蕭寒逼入絕境,藍芸更是被安蕭寒打了一掌身受重傷。幸得冷月山莊的主人冷若霜出手相救,擊退安蕭寒,将藍楓、藍芸二人帶回冷月山莊。//

冷月山莊裏,冷若霜單膝跪地,左掌按在藍芸背後半晌,有緩緩站了起來,望着天空默然不語。

藍楓戰戰兢兢地跟在冷若霜身後,直覺上講,他知道藍芸中了安蕭寒一掌應該難有生機,但對冷若霜的信任又讓他心裏存下了一絲希望。

藍楓看着他,心裏愈發的緊張,又不敢打擾冷若霜的思考。

冷若霜負手而立,冰刀就那麽随便地別在腰間,有一種難言的別樣氣質。

又過了半個時辰,冷若霜仿佛終于下了決心,轉身向藍楓道:“那丫頭的傷已深入肺腑,按理來說是無藥可救,只能慢慢的用內息将養,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複原吧。”

藍楓想了想道:“這大概要有多久呢?”

冷若霜道:“少則三年,多則……這不好說,還要視具體情況而定。”

藍楓忽然想到了一個很恐怖的問題,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那,在家姐尚未恢複的時候,不會一直昏迷吧?”

冷若霜搖頭道:“那倒不會,她可能會在一個月後清醒一刻。”

“一刻?”藍楓失聲道,“那她豈不是又要昏睡?”

冷若霜的聲音仿佛遠在天邊:“不錯,在大部分時間裏,她會處于昏睡狀态,然後随着時間的推移,她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長,兩年以後,可能會達到每天四個時辰,但是身體仍然虛弱無力。我方才所說的複原指的是她可以恢複成一個正常的女子,若說武功,這一輩子都別妄想了。”冷若霜難得地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聽在藍楓耳裏,卻不知是喜是悲。藍芸沒有性命只憂确實可喜,但好強的姐姐面對無法自強的未來,又要怎樣面對呢?是否在她知道真相之後,會恨不得自己沒有活下來……

//在冷月山莊,冷若霜開始定期以真氣為藍芸調養內傷,同時藍楓也結識了冷月山莊的少主,冷若霜的獨生子冷冰。光陰似箭,冷若霜平日裏除了為藍芸療傷,閑暇時還會指點藍楓的武功,傳授了他一套輕功心法和一套名曰旋風指的武功。而伴随着藍芸的傷情一點點好轉,藍楓則發現冷冰似乎已愛上了病榻上的姐姐藍芸。//

冷冰坐在河邊,望着逝者如斯的流水和水中明月的倒影,憶起了往事。

那是在三年前,一個黑衣人打破了隐居在此的冷冰父子倆平靜的生活。他一身黑色長袍,背着一把亮如霜雪的長劍,就這樣靜靜地走到了冷月山莊。

出奇的,冷若霜見了他并不感到絲毫奇怪,只淡淡地對冷冰道:“你在這呆着,不要出來。”就拿起刀,走了出去。

事過境遷,冷冰也不能确定當時冷若霜是因早知道命運,還是勇者無畏,竟然可以如此平淡地面對。

黑衣人也不多說話,當先轉身走進了旁邊的樹林。冷若霜也就跟着。

接着,冷冰就在隐隐約約見目睹了這世上最傳奇的一戰。

樹影婆娑下,刀光閃現,劍氣縱橫。無數枝葉飛濺而起,兩人一黑一白,反複穿梭,纏鬥不休。

最後,随着一聲巨響,近十棵大樹拔地而起,兩人合抱粗的樹幹四處飛滾,塵土飛揚。

待一切平靜下來,只見冷若霜左手捂着胸口,單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絲可怖的鮮血,揚首看着黑衣人,道:“你為什麽不殺我?”

黑衣人平靜地一笑,淡然道:“我為什麽要殺你?”轉過身去,把劍背回背上,“你已經死了,又何必我殺?”大步走了出去。

冷若霜顫抖着,雙臂緊緊抱在胸前,在地上翻滾。冷冰連忙跑出去,卻見到冷若霜不知何時已經滿面血污,甚至他那素白的衣服也變成了深紅色。

冷冰伏在冷若霜身邊,卻是不知如何是好。冷若霜猛地睜眼,大聲道:“我已經死了,你聽到沒有!我已經是個人家連殺我都不屑下手的死人了,你還來幹什麽?給我滾!”一把推開冷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踉踉跄跄地走向樹林深處,“別跟過來!”

冷冰一時間愣在當地,大腦一片空白。在他的印象中,他的父親是天下最偉大的人,是最強的高手,是絕沒有人可以擊敗的,他統領應天軍的右軍,掀翻太平教,是何等的英雄無敵。但是他卻敗了,徹底的敗了,這種打擊若是換了自己也不知能不能接受。

就在冷若霜即将消失在樹林深處時,一個女孩子風一樣地從冷冰身邊跑過,追上了冷若霜。

現在想來,那女孩子的面貌雖然已然模糊不清,但那種氣息,那種風格卻是冷冰永遠無法忘記的。他還記得那女孩子穿了一身天藍色的長裙,頭上梳了兩個彎彎的辮子,身上飄着一股野花的清香。她同時也很纖弱,從她的個頭來看,也就是十四歲左右,雖然已經不是孩子,卻也沒有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姿。但一個如此年紀的女孩子,又怎會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呢?

懷着這樣的疑問,冷冰不禁轉過頭去,但卻只不過看到了一片空白。再轉回去,那女孩子已攔在了冷若霜前面。不知為什麽,冷冰對這神秘的女孩子有一種既親切又好奇的感覺,這使得他不禁跟着她的腳步向冷若霜走去。

冷若霜冷冷地道:“讓開。”

女孩子先是搖了搖頭,然後露出野花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掏出一張信箋,雙手遞到冷若霜面前,道:“你若是想尋死的話,不妨先看看這封信。”

冷若霜推開她,繼續走,道:“我不看。”

女孩子不依不舍,一蹦一跳地跟在冷若霜後面,道:“反正你已經死了,再看一封信也不會怎麽樣嘛。”

冷若霜這回連話都不說了,根本不理她,繼續前進。

女孩子又伸手去拉他。可是這樣一個嬌弱的女孩子又怎拉得住冷若霜呢。冷若霜向前走,女孩子拉不住,一下就摔倒在地上。

冷冰看了不禁心中一驚,冷若霜卻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還是向前走,緩慢卻又有力,不知要走向何處。

女孩子坐在地上,沒有半點委屈的意思,只是氣鼓鼓的道:“這可是你老哥藍若海寫給你的信,你真的不看嗎?”

冷若霜一震停步,卻沒有轉過身來。女孩子偷偷吐了吐舌頭,喃喃道:“真是有夠讨厭,人都快死了,還擺什麽臭架子?”

冷冰聽得一陣緊張,因為若是往日的冷若霜聽到有人這麽說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教訓對方。不過此次冷若霜卻好像沒聽見一樣,莫非是他受了傷之後功力減退所致?

女孩子遞上信箋,冷若霜信手拿過,仔細地看起來。女孩子在旁邊也沒閑着,一會玩玩裙角,一會弄弄頭發,一會左右□□替地蹦一蹦,一會又前後伸展着腰肢,只看得冷冰眼花缭亂。

冷若霜道:“你就不能靜一靜,我有那麽讓人不耐煩麽?”

女孩子伸手做個鬼臉,然後又背着雙手彎下腰來,道:“有那麽一點點啦,大叔——”

冷若霜看着女孩子半晌,終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我有那麽老嗎?”

女孩子連忙搖動雙手,道:“不不不,我說錯了,應該叫‘小叔’吧?”

冷若霜笑罵道:“誰家的臭丫頭,這麽不乖!”

冷冰自生下來就沒怎麽見過冷若霜笑,此時見氣氛如此融洽,心中不禁溫暖起來,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到最後,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笑是因為冷若霜的“異常”表現,還是那女孩子的嬌俏可人了,或許兩者兼有吧。總之,那一刻冷冰心中浮現的只有兩個字,那就是“幸福”。

女孩子笑道:“我給藍若海送的信,當然是藍家的啦。”

冷若霜道:“那你回去告訴藍若海,讓他放心,五年之後,我冷若霜又是一條好漢。”

女孩子道:“知——道——啦,那麽,我們再見。”連蹦帶跳地向遠處走。

冷若霜喃喃道:“跟這樣的人相處,都會感覺自己變得年輕起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喊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子轉過身來,招了招手,然後雙手放在嘴邊喊道:“我叫藍芸,芸芸衆生的芸。”

冷若霜微笑道:“好!藍芸,你的信寫得很好,就是字差了一點,回去多跟你爹爹學學。”

此後冷冰曾多次聞冷若霜信上寫的是什麽,但冷若霜總是笑言“不可說,不可說”。

“啪”的一聲,冷冰猛然從回憶中驚醒,回頭一看是嬉皮笑臉的藍楓,沒好氣地轉回頭去。藍楓不依不饒,繞到冷冰的面前,笑道:“想什麽呢?是不是……”

冷冰雙目精芒暴射,右手已握上了刀柄。

“唉——別別別,君子動口不動手,我可打不過你,啊……”藍楓吓得向後連退幾步,最後“噗嗵”一聲跌到了河裏,“其實……我并沒有說什麽嘛……你何必……好啦……最近天氣越來越好了,什麽時候去太平湖劃船?”

太平湖得名當然是因為她的太平,陽光明媚,平靜如鏡的水面沒有一絲波瀾,映照着四周的一切。太平湖并不大,卻很美麗。她沒有白洋澱的連綿,沒有西子湖的婉約,沒有雲夢澤的寥廓,卻另有一種毓秀的靈氣,讓人頗有人傑地靈之感。時值初秋,天上碧空如洗,晴空萬裏,湖裏荷葉片片,蓮若碗口。但太平湖最美的地方卻不是這些。

太平湖裏最美的地方在湖心的一艘小船上。藍芸嬌柔無力地靠在船邊,望着湖水發呆,冷冰獨坐船尾,頭戴竹笠,不知在想些什麽,藍楓則一個人在船頭手舞足蹈,一會兒唱唱歌,一會又忽然大叫吓走荷葉上的鳥類,玩得不亦樂乎。

藍芸伸出一條手臂搭在船邊,讓手自然的浸入水中,看着手臂随着船行在水面劃出的波浪,不禁低吟道: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拟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她一說話,船中頓時就安靜下來,只有輕輕的水聲輕輕地伴她吟誦。她吟到最後,忽然轉過頭去面向水面,但冷冰卻分明看到,水中有濺起的水花。

于是也不知哪來的沖動,冷冰也輕輕道:

“情似游絲,人如飛絮。淚珠閣定空相觑。一溪煙柳萬絲垂,無因系得蘭舟住。

雁過斜陽,草迷煙渚。如今已是愁無數。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過得今宵去。”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卻又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藍芸聽了不禁擡起頭來,像是要重新認識冷冰一樣看着他。冷冰卻把眉眼都藏在竹笠之下,沒有和藍芸對視。

藍芸緩緩道:“想不到,你也是個性情衆人。想必你這一生中,也有這樣那樣的悲痛吧。”

冷冰沒有擡頭,低聲道:“越是難以名狀的痛,就越是痛吧。”

藍芸道:“是啊,真正的痛苦之所以讓人瘋狂,就是因為它只能憋在心裏面,直到心爛掉為止。”

過了良久,冷冰緩緩擡起頭來。藍芸已經低頭在玩弄不知哪摘來的蓮蓬,而藍楓則不知去向。冷冰忽然覺得明亮的陽光很是刺眼,又把竹笠往下壓了壓。

藍芸仿佛知道冷冰在看她,忽然忘記了剛才凝重的氣氛,輕笑一聲道:“藍楓那小子跟沒見過蓮藕似的,真是少見多怪。”她的淺嗔薄怒讓冷冰看得更是有說不出的迷人,好半天才把目光轉向水面。

只見藍楓穿梭跳躍于荷葉之間,東取一根,西摘一枝,很是逍遙自在,又有說不出的輕便靈活。

冷冰微笑道:“想不到他的輕功竟然進步得如此之快。”

藍芸笑道:“你別看他在那裏顯躍自己,一會兒準出事。”

藍楓抓起一個蓮蓬放在嘴邊,像啃蘋果般咬了下去,然後慘呼一聲:“好苦啊!”瞬間失去平衡,四仰八叉地跌入水裏。

藍芸攤手作無奈狀,道:“怎麽樣?說中了吧!”

冷冰遲疑道:“那,要不要去救他?”

藍芸道:“算了吧,他是自作自受!”只見藍楓在水裏劇烈地翻騰,做出種種誇張的掙紮動作,并且隐約聽到他的大喊大叫:“冷冰你這個家夥……有美人就不要兄弟啦……真是……看錯你啦……”

藍芸武功全失,自然聽不到他的叫聲,冷冰也是充耳不聞,淡淡道:“既然他會水性,那我也就不必多事了。”

藍芸點點頭,拿起一個應該是藍楓方才扔過來的蓮蓬,輕輕掰開,取出蓮子,放入嘴中。先是含在嘴裏,過了一會才吃下去,道:“這蓮子很是好呢,有一種自然的清香,讓人仿佛置身于美麗的仙境一般。”

冷冰道:“是麽?這是我種的。”

藍芸“啊”的一聲,道:“是你種的?很有兩下子嘛。”

冷冰淡淡道:“太平湖是冷月山莊的水源,所以爹爹在我小時候就讓我來着種些植物。”

藍芸道:“你為什麽這麽聽你爹爹的話?”

冷冰道:“因為我沒有別人的話可聽。”

藍芸道:“那你為什麽不為自己想一想呢?”

冷冰道:“我爹爹就會替我着想的,他說的話永遠都是對的。”

藍芸道:“那麽有一天,你爹爹要是讓你娶一個你不喜歡的女孩,你也聽他的嗎?”

冷冰道:“或許吧。”

藍芸激動道:“這怎麽能是或許呢?你若是和你不喜歡的人生活在一起,又怎麽會快樂呢?”

冷冰道:“那……什麽是快樂呢?”

這本是一句廢話,又或者說是一句很容易回答的話,但藍芸卻沉默了。緩緩的劃水聲輕輕地蕩漾在兩人的耳畔,藍芸喃喃道:“是啊,什麽是快樂呢?”

冷冰道:“我雖不知道什麽是快樂,但我卻知道我什麽時候是快樂的。”

藍芸道:“哦?是什麽時候?”

冷冰沒有說話,但那望向藍芸肯定的眼神卻勝過了千言萬語,似乎在說:“那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

藍芸卻好像沒有留意,道:“是啊,只可惜我快樂的時候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冷冰見她心不在焉,暗中嘆息一聲,将頭扭向窗外,心中琢磨着藍芸心中的憂愁。

“喂!”

冷冰轉過頭來。只見藍芸早已轉悲為喜,一手拿着蓮蓬,另一手捏着一個滾圓的蓮子,笑道:“你也嘗一個?很好吃的呢。”

“接着!”冷冰一愣,藍芸已将蓮子扔了過來。冷冰随手接住,放入口中,不知為何,這枚蓮子仿佛比世上任何東西都要香甜。

藍芸見狀,含笑道:“還要嗎?”

冷冰竟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藍芸輕輕掰開蓮蓬,用她纖細修長的手指靈巧地撥開一個個蓮子,再捧到冷冰面前。

冷冰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臉上還紅了紅,雙手微顫着接過。此時,他似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藍芸道:“有時候我覺得你真像個孩子。”

冷冰不置可否,沒有答她。

藍芸道:“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明明有顆火熱的心,卻偏偏裝出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冷冰還是不說話。

藍芸道:“其實這個世界還是很可愛的。”

冷冰道:“為什麽?”

藍芸努力着站起來,道:“因為這世上還有很多可愛的人和可愛的東西。”伸手一指,“你看這蓮,在綻放出美麗的花朵之後,還能結出可口的果實,這豈非一種奇跡?”她踉跄了一下,終于站直身體,“還有你父親,雖然他看來對你漠不關心,但其實他是很在乎你的。”

出乎藍芸意料之外,冷冰道:“我知道。”

藍芸道:“看來你真是個聰明人。”

冷冰道:“什麽是智,什麽是愚,又有誰能真正說清楚呢?”

藍芸一笑,轉向湖面,道:“這裏真的很美呢。”

冷冰竟似是放下了什麽,收起船槳,坐到藍芸身邊,道:“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争渡,争渡,驚起一灘鷗鷺。”

藍芸奇道:“你竟知道這曲詩餘,我小時候很喜歡的。”

冷冰道:“你經常劃船嗎?”

藍芸點頭道:“我最喜歡這種自由漂泊的感覺了,只可惜長大以後就很少有機會這麽做了。”

冷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既代表了藍若海的形象,也只好犧牲一些了。”

藍芸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不過我還是時常懷念小時候的事的。”

冷冰感到一股熱氣上沖,脫口道:“既然如此,那我經常帶你來這。”

藍芸道:“那倒也不必,我已經欠你家夠多的了,怎好意思……”

冷冰道:“不用這麽說。”

藍芸嘆了口氣道:“能不能活下去還不一定呢,這種事,也只好想象算了。”

冷冰坐回船尾,道:“那你且坐好。”

藍芸略顯驚訝,但還是聽話地坐下,伸出雙臂扶着兩側。

冷冰架起船槳,嘴角擠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突然用力。

小船頓然躍離水面,向前跳出。藍芸“啊”的一聲,歡叫起來。

冷冰運起內功,注入船槳,小船在水面上飛一樣前進。藍芸從沒有如此飄逸又浪漫的體驗,立時高興地歡呼雀躍。然後她不禁将頭探出船外,望向水面,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出變幻奇妙的陽光,顯得無限的神秘。藍芸不禁道:“我不是在做夢嗎?竟然可以飛!啊!”一聲嬌呼,卻是小船落下,水花濺到了藍芸的臉上。

冷冰心中不知何時已經充滿了溫暖,仿佛他此刻終于找到了生命的意義一般。他微笑着變化着手法,于是小船在水面上做出了各種優美動作,在太平湖裏劃出了一條條歡樂的曲線。

當小船終于緩緩停下,藍芸激動的心情還沒有平息,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她雙手握在胸口,瞪大了充滿崇敬眼睛,道:“冷公子,你好厲害!”

冷冰緩緩回複着氣息,輕聲道:“只要你喜歡就好。”

這時只聽“嘩”的一聲,一個黑衣人箭矢一般從水下竄出,三枚飛镖閃電般射向毫無防備的藍芸。

藍芸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向一邊閃去,卻仍然無法逃離飛镖的路線。

冷冰突然竄起,眨眼間的功夫已擋在了藍芸身前,左右手□□,用指尖夾住兩枚飛镖,接着上身後仰讓過中間的飛镖,左手順勢轉回,用更快的速度擲出飛镖。

“當”的一聲,那第三枚飛镖被冷冰的飛镖在藍芸眼前一寸處被擊中,兩枚飛镖從兩側幾乎擦着藍芸的耳邊掠過,落入後方的湖水中。

藍芸吓得臉都白了,冷冰卻是神色不變,也不知用了什麽身法,已到了水面上,一個鴛鴦□□腿,正印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身體一震,被踢得飛了出去。冷冰接着一個回旋,一記燕子三抄水,踏水上船,說不出的潇灑脫俗,僅僅鞋底沾濕了少許。

藍芸蜷縮在一角,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身體不住顫抖。

冷冰仔細看着剩下的那枚飛镖,道:“這只是普通的鐵飛镖,看不出來人是何妨神聖。”

藍芸顫聲道:“是安蕭寒……安蕭寒……”

冷冰心中一震,知道她又回憶起了藍若海戰死時的情形,不知如何是好,搖頭道:“恐怕不是,聆雨堂的人若盡是這種冒失鬼,也就不可怕了。”

藍芸不說話,把頭埋在雙手和雙腿之間,喃喃道:“那情景,我一輩子也忘不掉的。”

冷冰嘆了一口氣,道:“忘記過去吧,那只能讓你更痛苦。”

藍芸半晌才又自語道:“也不知大哥他們後來怎麽樣了?可千萬不要找安蕭寒報仇去呀,安蕭寒……他實在是太可怕了。”

冷冰走到藍芸身邊,輕拍着她的背脊,柔聲道:“不要想這些事了好嗎……”

藍芸霍然站了起來,面對這冷冰,大聲道:“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一拳打在冷冰的胸口。

藍芸沒有內功,這一拳本就沒有多少力道,但冷冰卻感到似乎整個人都被藍芸的這一拳擊碎了。他呆呆地站在那裏,眼神中盡是愧疚和失望。

藍芸打完一拳後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木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兩人就這樣對視着。

過了也不只是多少時候,藍芸仿佛是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撲到了冷冰身上,大哭起來。她哭得是那麽傷心,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流淚。冷冰的前襟很快就濕透了,但他還是不動,也不說什麽話,只是任由藍芸在自己身上發洩她憋屈已久的情感。

藍芸哭得很大聲,似乎完全進入一種自我的狀态,身體也跟着不住顫抖,直到慢慢減弱。她終哭掉了最後一絲力氣,在冷冰的懷裏昏睡過去。

此時冷冰才輕輕的把雙手放在藍芸的背上,似要把她抱緊,喃喃道:“這樣就不會傷心了吧。”他把藍芸輕放在船上,徑自駕船返回冷月山莊。

冷冰對于操舟,已可算是天下少有的高手,有些人就算是騎馬,也未必比得過冷冰一雙木槳。但此刻,冷冰的小船卻是一點都不快,甚至比不過一般的漁船。冷冰坐在船尾,心不在焉地搖動着船槳,讓小舟緩緩前進,心神卻全都集中在卧倒船內的藍芸身上。藍芸雖然失去意識,雙眼緊閉,但她抽動的睫毛還有眼角滑落的淚珠都說明了她內心激烈的活動。最讓冷冰心痛的,是藍芸在夢境中還不時呓語一兩聲“爹爹”什麽的,讓人聽來也忍不住心酸。冷冰後來幹脆不敢看她,扭過頭去看着湖上的風景。但他的心神依然無法從藍芸身上離開,船速也依然緩慢。

再長的路也總是有終點的,再慢的船也總是會靠岸的,當小船靠近岸邊,與岸邊的石頭發出不自然的撞擊聲時,冷冰終于長舒了一口氣。他走過去,想把藍芸輕輕抱起,走回山莊去。但手指接觸到藍芸的一瞬間,卻讓冷冰大吃一驚。藍芸的身體不知何時已變得滾燙無比,臉頰也是通紅,大量的汗水使得她整個人都似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濕漉漉的,甚至連她的頭發也因為汗水粘在她的頸肩上。冷冰趕忙以內力去試探藍芸體內的情況,發現她體內的氣息已是完全紊亂,在經脈間橫沖直撞。藍芸重傷之下,經脈早已脆弱不堪,如何禁得住這種沖擊?冷冰急忙輸入自己的內力,卻絲毫無法控制藍芸體內的情況。

無奈之下,冷冰把藍芸背在肩上,迅速跳下船,向冷月山莊奔去。這種情況,只有冷若霜這等高手才能處理。

“嘩啦”一聲,門板碎裂,冷冰破門而入。冷若霜正在房中打坐,見此情形,站了起來,道:“什麽事讓你急成這樣?”随即看到了藍芸,“放她下來,我要立刻進行療傷。”

冷冰哪敢不從,趕忙把藍芸放到一張小床之上。此時藍芸惹得更加厲害,甚至連肌膚都開始微微地抽動。冷若霜阻止想說些什麽的冷冰,一手伸出,按在藍芸的額頭上。

只見藍芸的頭頂開始有白氣冒出,然後漸漸變多,全身都有白氣散出,最後整個屋子裏都彌漫着這種混合着藍芸氣息的白氣。但藍芸的情況卻有些好轉,她漸漸平息了下來,臉色逐漸和緩,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冷冰總算放下一顆心,道:“怎麽會這樣?”

冷若霜道:“人最不能動的就是感情。因為人一旦動情,就會不理智,不冷靜,就無法操控體內複雜的氣息。”

冷冰道:“這麽說她是氣息混亂走火入魔了?”

冷若霜搖頭道:“不,她的內力早已渙散多時,并不是今日才有。不過那時她的內力都潛藏體內,此時她由于感情上的發洩,導致了內力的爆發。”

冷冰抹了抹汗,道:“幸虧,幸虧。”

冷若霜道:“所以你要記住,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失去冷靜,否則你練了多年的功力反而會害了自己。”

冷冰道:“那……現在她怎麽樣了?”

冷若霜道:“我在給她散功。”

冷冰失聲道:“散功?”

冷若霜道:“不錯,散功。她體內的氣息已到了無法控制的混亂地步,只能強行散去她體內的內力。”

冷冰道:“可是……這樣之後她便再也不可能練武了。”

冷若霜道:“在這世上,人也不是非要練武功才能活下去。一個人若是沒了武功,說不定還會少了很多麻煩和痛苦。何況以她現在的情況,只有徹底拔除禍根,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冷冰突然發現不知為何冷若霜今天出奇的話多,心中隐隐有某種感應,道:“那麽就是說,這次療傷之後,她就可以徹底恢複。”

冷若霜道:“以前我一直不肯這樣做,就是因為她太好強,我實不忍就這樣徹底廢除她的武功,所以才會一拖再拖,但此刻,是也由不得我了。”

冷冰看着藍芸漸漸變得輕松,道:“但是,當她得知自己再也不能習武時,又該會多麽傷心呀。”

冷若霜道:“世事多變,老天爺行事往往不會盡如人意,她在歷經這麽多磨難後還能幸存,其實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冷冰遲疑了半晌,終于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爹,為何今天說這麽多?”

冷若霜道:“唉,我老啦,這話也是說一句少一句了,你不必擔心。現在我行功要進入緊要關頭了,不能被人打擾,你先出去,在門口守着,別讓別人進來打擾。”

//後文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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