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天王 2/2 (2)
,道:“不要急呀,三爺這不是來了嘛。”
冷冰頓時心中一沉,若是只有一個馬行空,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或者還有一拼之力,但若是加了高桓這個魔頭,幾乎就可謂是完全沒有希望了。
正想着,高桓一拳打向冷若霜的背心,并沒有任何花巧,但幾千斤的力道卻足以擊碎世上任何的抵抗。與此同時,馬行空淩空一翻,短棍又向冷若霜點來,卻比高桓還快上幾分,竟然後發先至。
冷若霜單手持刀卻是毫不驚慌,看似随意地一刀迎向馬行空,完全不理會高桓。冷若霜全力出手,馬行空沒讨到什麽便宜,一擊之後立刻後撤。但冷若霜此時卻已無力再招架高桓,眼看高桓一拳擊來,寒光一現,冷冰突然從冷若霜另一側殺出,一刀斬在高桓的拳上。
冷冰全身劇震,想不到這高桓的拳頭竟然如同鐵鑄,絲毫無法動搖。高桓一聲冷笑,另一只手立刻連續三拳打在冷冰身上,力道雖然輕些,但速度卻是奇快,完全不給冷冰喘息躲閃的機會。
冷冰一陣氣悶,噴出一口鮮血,退到藍芸身邊。
藍芸低聲道:“對頭實力太強,不要管我了,你們快跑吧,我可不想在見到一個‘十大高手’裏的人物倒在我的面前。”
此時冷若霜又和高桓交上了手,冷冰則站到了冷若霜的側面,擋了馬行空一棍。不過冷冰顯然是傷勢越來越重,擋了一棍後,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幸好冷若霜及時逼退高桓,發出一道光刀,暫時擊退了馬行空。
藍芸急道:“快停止給我療傷吧,冷大俠若是再不全力作戰,大家都會死的!”
冷冰依然搖頭,冷若霜又轉回去擋了高桓一拳,道:“現在停止的話,你會沒命的!”
藍芸道:“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就算你能多撐一會,還是擋不住他們的,無論如何,遲早都是要死的。”
也不知是冷若霜無暇說話,還是不願作答,反正是沒再理會藍芸。此時馬行空和高桓逐漸發揮了威力,攻擊密不透風,把冷氏父子打得左支右绌,漸漸喪失了反擊的能力,而冷若霜的冰刀也越來越黯淡。
冷冰此時已下了死志,心知今日必無善終,攻得更加拼命。在他全力一刀再次擋住高桓的鐵拳時,突然聽到藍芸喃喃自語道:“冷大俠,我已經欠你們家夠多的了,不能再拖累你們了,對不起,不要怪我。”
冷冰猛然間想到了什麽,暴喝道:“不要!”
只見藍芸突然一聲慘叫,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然後竟然強撐着站了起來,從冷若霜身邊走開。
冷冰雙目圓睜,道:“為什麽?”
藍芸的臉已經變得蒼白無比,沒有絲毫血色,走了沒兩步,又軟倒在床上,卻還是掙紮着對冷冰倔強地搖了搖頭。
馬行空和高桓見此情景也吃了一驚,暫時放下了進攻,互視一眼後,又同時向冷若霜殺來。
冷冰再也不顧什麽,沖上去抱緊藍芸,急聲道:“為什麽要這樣?我們本可以保護你的,我……”
藍芸顯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甚至連指尖也在發顫,但她卻還是露出一絲微笑,道:“藍若海的後人,絕不會拖別人的後腿。”冷冰看着藍芸,氣息漸漸微弱,竟然流下淚來。
面對馬行空和高桓的夾攻,冷若霜忽然露出高傲的笑容,大喝一聲,道:“跳梁小醜們!統統給冷某去死吧!”同時冰刀藍芒劇盛,一刀橫掃千軍,力道竟是雄渾無比,硬生生地把馬行空和高桓打得向後抛跌。
馬行空沒想到全力出手的冷若霜還可以如此強勢,猝不及防下慌忙用短棍架住冰刀,才避免了被腰斬的結局。高桓一向自負內力雄渾,卻不料冷若霜這一刀也是力拔千鈞,沒抵擋住,被掃了出去。
冷若霜喝道:“冰兒!快帶芸兒和楓兒逃走!走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回來!”
冷冰當然知道冷若霜的意思,更知道這不是多愁善感躊躇猶豫的時候。他把藍芸橫抱在胸前,又深深凝視了冷若霜一眼,确定那閃動的藍光永遠也不會在腦海裏褪色之後,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馬行空道:“你擋着冷若霜,那兩個小子太危險,我必須把他們截回來!”
高桓一記連環拳打向冷若霜,道:“二哥放心吧!”
馬行空展開絕世輕功,越過冷若霜的頭頂,就向房頂飛去。只要他撞破房頂,就再沒有人能阻止他截殺冷冰。
但他偏偏還是差了一步。在他即将飛到房頂的時候,突然一陣冷氣傳來。
他只覺得房間裏突然冷如冰窖,空氣都仿佛凝固,已經有不少水珠凝結在他的頭發上、眉毛上。緊接着他雙腿一陣痙攣,幾乎就要抽筋。
要知道,對于武學高手來講,抽筋這種事故幾乎是根本不會發生的,更何況是馬行空這種級數的大師。
馬行空雙腿如灌了鉛一樣沉,拉着他向下墜落。他不禁向下看去,只見冷若霜一副莊嚴寶相,冰刀亮得刺眼,就連周圍的一切竟然也都結上了一層冰。
馬行空不禁失聲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冷若霜雙目低垂,聞言擡眼道:“梁夢醒難道連‘冰封萬裏’這招都沒有告訴你嗎?”随即一刀斬向馬行空。
馬行空心中一驚,在他臨行前,梁夢醒确實提醒過他冷若霜的絕招“冰封萬裏”,但心高氣傲的他一聽說冷若霜曾敗給安蕭寒,頓時心起輕視之心,後來竟然忘記了這一提。
但其時已不容馬行空後悔,他自己雖然感到空氣凝滞身法銳減,但冷若霜的刀卻似不受什麽影響一般,依舊向他斬來。
就在馬行空以為躲不過這一刀的時候,突聽高桓嘶聲道:“二哥快跑!”同時一把抱住了冷若霜的雙腿。
冷若霜“哼”的冷哼一聲,一腳把高桓踹開,就如同踹一條趴在身邊的野狗一般。的确在冷若霜“冰封萬裏”的世界裏,還沒有幾個人能作為“人”和他抗衡,甚至連安蕭寒都略遜一籌。
高桓吃痛,發出凄厲的慘叫,在地上一直向後滾,直到把房間再撞出一個大洞,才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馬行空叫道:“三弟!”方要趕去查看,冷若霜已是一刀斬來。
馬行空心中浮現出冷若霜方才攻擊高桓地情景,大喝一聲道:“我和你拼了!”兩條短棍車輪般向冷若霜狂卷過去。
冷若霜也不答話,一刀向馬行空的腦袋砍去!馬行空見勢不妙,立刻放棄了拼命的打算,全力向後退開。
“嗤”的一聲,馬行空雖然避過致命一擊,卻在額頭上留下一道永遠無法彌補的刀疤。
馬行空沖出房間,抱起高桓,迅速逃離了地獄一般的冷月山莊。
在他的背後,發出“嘩啦”一聲響。
冷若霜躺倒在地上,面如金紙,緩緩閉上眼睛,喃喃道:“大哥,我來見你了……”冰刀寸寸碎裂,散落他的身旁,見證着這最後的偉大。
西風蕭蕭,仿佛一夜之間,秋天就已到來。
冷冰在一條奔騰的小河前停下腳步。血腥氣湧入他的喉間,讓他想着方才噩夢般的逃亡。一切都在顫抖,明月、林木還有沙石,全都如同洪水猛獸般撲向冷冰的心靈防線。在四大天王的巨大壓力下,他幾乎崩潰。
雖然他已竭盡全力,但還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眼前的河流,他是無論如何過不去了。
“休息一下吧,跑了那麽久,你一定累了。”藍芸在冷冰懷裏仰望着他,輕柔地道。
冷冰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道:“敵人很快就能追來,現在休息太危險了。”
藍芸道:“追來便讓他們殺好了,否則你這麽跑下去,就不用勞煩他們動手了。”
冷冰又堅持了一下,長籲一口氣,走到樹林中一處隐秘,先放下背後的藍楓,再把藍芸輕輕放在一顆大樹旁,最後解下配刀,盤膝坐在藍芸身邊。
藍芸忽然笑了出來,是那種一邊流着淚一邊擠出來的慘笑。她凄然道:“我就要死了吧。”
冷冰心中一驚,瞪大了眼睛,卻說不出話來。
藍芸靠着樹幹,幽幽道:“你不用替我擔心,我已經想清楚了。反正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活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了,倒不如死了幹脆。”
冷冰再不能沒有表示,沉聲道:“不,你一定可以治好的……一定可以。”
“算了吧——”藍芸擺手道,“我就要死了,你就不要再騙我了。”
冷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道:“那你……你要怎麽辦呢……”
藍芸湊過身來,雙手捧住冷冰的臉頰,用冰冷的手指輕輕畫着他的面部,微笑道:“現在我就要死了,我不想你看着我死,所以你還是帶着弟弟走吧。”
冷冰道:“不。我不走。”
藍芸輕聲道:“你就是不走也不能改變什麽,我心脈已斷,已是必死無救,留在這裏又有什麽意義呢?”
冷冰道:“我要帶你走,決不放棄。”
藍芸放開冷冰,坐回原位道:“那又是何必呢?你帶着我也不會延長我的性命,我更會成為你的累贅,那樣的話,你是絕難逃脫馬行空他們的追殺的。”
冷冰閉目默然,回想起方才亡命奔逃時的情景,仍然心有餘悸。
藍芸道:“你想想看,與其這樣,不如趕快帶着弟弟逃走。”
冷冰看了看藍楓安詳的睡容,道:“可……可我怎能……”
藍芸道:“這不怪你,要怪的話,就等你來日武功大成後,再去找馬行空他們報仇好了。”邊說邊艱難地撐着樹幹站了起來。
冷冰無奈,只好跟着她站起來。
藍芸喘着氣,把藍楓的手交到冷冰手中,道:“快……快走……”另一手推着冷冰。
冷冰還沒回過神來,就被藍芸推搡着走了兩步。他再望向藍芸時,藍芸已換了一幅冰冷而絕情的面容。
冷冰心中一震,同時知道藍芸心意已決,一切已不能挽回,道:“那麽……我們走了……你多保重……”背上藍楓,緩緩轉過身去,“再見……”
“再見。”藍芸招着手,又笑了起來,“保重。”
冷冰低着頭,邁開緩慢而沉重的腳步,頭發遮住了他的臉頰,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走了三步,忽聽藍芸叫道:“冷冰。”
冷冰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一時間萬籁俱寂,只有潺潺的流水之聲飄然傳來。
“什麽事?”
“謝謝你愛過我。”
“其實是藍芸配不上你,希望你日後能找到真正屬于你的真愛,你……”藍芸似乎有點緊張,呼吸急促,聲音卻是越說越小。
冷冰沒有再聽下去,而是邁開腳步,昂然向前走去,最終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遙遙傳來: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
藍芸望着冷冰越來越小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眼眶也有些濕潤,連忙轉過頭去,望向滔滔不絕的流水。水中一輪明月,映着她的臉,射進她的心。她突然覺得上天很不公平,付出愛的人往往得不到愛,得到愛的人卻不懂得珍惜。旋又想起自己短暫的生命,如同一朵在風雨中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尚未來得及綻放便要匆匆凋謝。她不甘心。為什麽我沒有權利活下去,去享受燦爛的青春?為什麽我的親人一個個棄我而去?為什麽我愛的是我不能愛的人?
她站在河邊,祈禱着:“老天啊,你要是還有點人性的話,就幫幫我弟弟吧。但願這苦難是只屬于我一個人的。”她忽然想起了那晚望月峰上的風,“讓我在感受一下那樣的風吧,有如此的月光,或許也會有一樣的風吧。”
她定了定了心神,向最近的一座山峰走去。
冷冰依然在大步向前走着,但不知何時肩頭已然濕透。“別裝了,起來。”冷冰冷冷地道,離開藍芸後,他似乎變得更加遙遠和寒冷了。
藍楓揉着眼睛從冷冰背上下來,苦笑道:“原來又被你看穿了。”
冷冰道:“哼。”
藍楓道:“你就真的這麽不管我姐姐了?”
冷冰道:“她趕我走,我又能怎樣?”
藍楓道:“所以你只能走?”
冷冰道:“我能不走嗎?”
藍楓道:“那麽是說你已經放開了我姐姐,再不愛她了嗎?”
冷冰沒有回答藍楓,望着天上的明月,道:“我們走!”
藍楓道:“不,我不能這樣任由我姐姐去死。”
冷冰道:“那我走。”說着再不理藍楓,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哎……”藍楓趕忙跟上去,拉着冷冰,“等等我,你要去哪呀?”
“我去哪跟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啦,你要是一個想不開,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我怎麽向姐姐交待呀……”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這漫長的黑夜裏。
薄雲遮住了月光,夜色變得朦胧起來,輕風拂過山林,發出沙沙的響聲,蟬唱與蟲鳴交響,讓這座無名的山峰顯得既遙遠又真切。遙遠是因為這種生活似乎已經早已不再,真切是因為和這真實的自然接觸,讓人又親切溫馨的感覺。
好久沒有如此近距離的體驗自然了。
藍芸磕磕絆絆地往山上爬去,此時她武功不再,便與尋常女子無異。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身上也被荊棘劃破了數處。但她卻毫不在意,一邊手腳并用艱難地行進,一邊還露出了淺淺的微笑。沒有人明白這笑容的含義,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一個即将死去的少女可以如此輕松的面對死亡。但藍芸自己卻很清楚,因為對于即将到來的一切,她遺憾,卻決不後悔。
月光從雲縫中灑了下來,清涼如水,照亮了攏着迷霧的森林,照亮了結着微霜的地面,也照亮了藍芸的內心深處最最柔軟的地方。
我叫藍芸,出身楓橋山莊。感謝上蒼賜給了我一個出身豪門的機會,但與顯赫的家世伴随而來的,除了別人羨慕的眼光,還有巨大的壓力。
楓橋山莊的主人是藍若海,是我的父親。父親很厲害,名列江湖十大高手,威震四方,天下之人無不敬仰。我雖然是女兒身,但作為楓橋山莊的大小姐,決不能丢了父親的臉。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闖蕩江湖,帶着父親傳與我的流雲劍,我一共做成了三件事。我對這三件事很滿意,甚至認為這足以光大楓橋山莊的名號,因為畢竟,可以在十四歲出師的人并不多,能做成這三件事的,就更少。
父親讓我出師并非因為我武功高強,而是因為我會動腦子。能用智慧解決的事豈非比用武力要高明得多?
所以我這第一件事,就是在冷月山莊,用一封僞造的信箋,救回了冷若霜的性命。事後我偷着笑了三天,因為我實在覺得這件事做得很漂亮。第二件事是按父親的要求,把一封紅色的書信交到了天機院的主人,“天測神機”路天行手中。我并不知信的內容,卻知道路天行在看過之後樂得合不攏嘴,還把我留在他那住了一個月才讓我上路。路天行是個很有意思的小老頭,至今我還忘不了他可笑的樣子。至于第三件事,則是讓我去相親。替起這件事我就有氣,因為我從來沒聽過有哪次相親是要女孩子一個人去赴約的,怎也要有個介紹人呀,不然讓我的顏面往哪裏擺?我在華山腳下見到了那個男子,他确是一個氣宇軒昂,英俊潇灑的美男子。雖然年紀不大,可能剛到二十,但他無疑已具備讓世上任何女孩子傾心的條件。
我自然不能例外,我也是女孩子。但不知為什麽,每當我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心中的火焰就被凍得熄滅。這段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的愛情,現在想來還真是荒唐。但我卻很清楚的記得他的名字,張仲傑,應天軍的少将張仲傑。
我在一年之後返回了楓橋山莊。一切都沒有變,唯一讓我吃驚的是,弟弟雖然和以前一樣玩世不恭,但有時候,他的眼神會突然變得鷹隼般銳利。也正是這一年,他從父親手中接過另一把劍——流塵劍,和我一起闖蕩江湖。我并不清楚父親給他以沉穩見長的流塵劍的原因,只是猜想父親是為了讓他更穩重一些。不過就我看來,效果并不明顯。
藍楓帶着他的流塵劍離開了家,父親則也為了一年後與雲夢會的總舵主“矛影”邵一南的決戰,離開山莊,開始了艱苦卓絕的修行。我突然有一種優越感,因為從那一刻起,我成為了楓橋山莊的主人,真正主導一切的人。我在這一年內,在山莊內上下打理着一切。一開始還有人不服,看不起我這個才十五歲的小女孩,但事實勝于雄辯,在我把內務外務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之後,他們開始衷心地奉我為主。雖然僅僅是在山莊之內,但那種被人信服的感覺還是超越了一切,仿佛我是一名棋手,通過操縱棋盤上的棋子,就可以得到一切。我喜歡這種感覺,我也知道這種感覺的意義,那就是權力和地位。不過值得發愁的是,在我不再專心武道之後,劍法便再沒有長進。
我對此本來很發愁,弟弟卻不這麽認為,他對于武功高低乃至名聲地位都不放在眼裏,似乎對一切都無所謂。那時我曾問過他的理想,他說不知道,但我卻從他望着星空的雙眼中看到,他想要的是自由。
什麽是自由?自由是不是在你想做什麽事的時候,沒有人阻攔你?自由是不是在你不想做什麽事的時候,沒有人逼你去做?自由是不是在你想去那裏的時候,就可以身處何方?自由是不是你愛上某個人的時候,就可以大膽去愛?沒有人回答我。
弟弟卻說:“自由是一片天空,永遠在你的頭頂,你即使爬得再高,也夠不到它。”
我說:“那你在追求什麽?”
弟弟說:“我雖然夠不到天空,卻想聞到他的氣息,聽到他的聲音,感受到他的氣息。”在那個時候,我知道弟弟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淘氣的藍楓,他已在不知不覺中長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這樣的生活中,我不知打敗了多少好手,殺了多少惡人,粉碎了多少少年成名的夢想,成就了多少少女的眼淚。我感到我在這瘋狂有混亂的江湖中迷失了,我的一切所作所為,似乎都是為了勝利再勝利。那個時候,我已不會勞神去想,勝利有什麽意義。甚至當我的眼神變得因殺戮而冷漠,因鮮血而銳利,我早已忘卻,我是個女孩,一個僅僅十六歲的女孩。弟弟雖然在我的身邊,卻似是幽靈一般,僅僅是跟着我,做我想做的事,卻從不出一言告訴我應該去哪裏,應該做什麽。
現在想來,或許他是有說過的,只不過我卻不曾在意。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慵懶地躺在躺椅上,看着我擦拭着劍鋒上的血跡,笑着說:“你一個女孩子整天在江湖上打打殺殺有什麽意思,應該趁早找一戶好人家嫁了才是真。”
還記得我說:“嫁了?嫁給誰?誰能配得上本姑娘?”後來我知道這句話實在是大錯特錯,因為事實上,是我配不上別人。
在天龍峰,我見到了天下第一美人,和我一般大小卻早已風華絕代的風夜菱。那時我竟然破天荒地臉紅起來,為我的驕傲而羞愧。只有她才有資格驕傲,只有她的驕傲才是最美麗的。
我一向不知道天有多大海有多寬,直到我見到安蕭寒。說實話,除了父親,我從沒有見過如此有魅力的人。瘦高的身形,漆黑的長袍,飄揚的長發,纖長的手指,雪亮的長劍,這一切竟然使得他在血腥和暴力中夾雜着一絲高雅,仿佛在他看來比武殺人就如同藝術一樣好看。
父親從不這麽認為,父親的劍法從不能用美麗來形容。你可以說它快捷、有效、決絕、銳利,卻絕沒有人認為它美麗。
但安蕭寒的劍卻是美麗的。
所以這注定是一場空前絕後的經典對決。
當父親倒地的瞬間,我的心仿佛被抽空了,好像屬于我的幸福和快樂在瞬間決口,流得一滴不剩。于是從那一刻起,我一無所有。沒有地位,沒有感情。痛苦的逃亡生活在我的心裏留下了永遠難以抹去的陰影,但好在我們一直在一起。
安蕭寒再次出現的時候,我知道一切都完了。為了挽救家人的性命,我不惜一切,用流雲劍攻向了我認為絕對無法擊敗的巨人。
我并不是随口說說,所謂一切都完了,意思就是毀滅——全部。
冷若霜的适時出現救了我的性命。至今我也不知道究竟是這樣好,還是當初就死了好。冷若霜沒有還我武功,卻讓他的兒子給我了一段糾纏不清的感情。
若讓我自己來選擇,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當時就死了好。但事實就是事實,事實沒有給我選的權利,更沒有如果。分岔口既然走過,就再不能回頭。
我發現冷冰愛我,這實在是讓我受寵若驚又有些措手不及。說實話,這是第一次有男人愛上我,冷冰更是個非常優秀的男兒,他內斂而充滿智慧,不屈而才華橫溢,換作平日,我說不定還要倒履相迎呢。
但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他在這個時候愛上我。這時我武功全失,甚至連生活都不能自理,還要靠弟弟幫忙,比之正常女子尚且不如,這對我又是多麽大的打擊呀。我天生心高氣傲,雖然明知道冷冰是因為愛我,但每次看到他像照顧病人那樣無微不至地對我,我就會很生氣。不是生他的氣,而是生我自己的氣,我恨我為什麽在得到愛的時候卻只能無動于衷,讓人像養寵物般照顧着。
我絕沒有看不起冷冰,事實上對于他的愛,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愛情應該是平等的,彼此扶持,同甘共苦,榮辱與共,假如我還是一年前的藍芸,我一定毫不猶豫,和他比翼雙飛,但我不是,這些我做不到。所以我無法想象我們的結局,我只能緊緊關上我的心門。
願你一路走好,找到一個你真正愛的,也真正愛你的女孩,好好地和她走下去。
我不能陪你了,我要走了。
孤絕的山峰上,月光清冷,藍芸面對懸崖,迎風而立。經過很長時間的攀爬,她終于來到這裏。月已偏西,黑夜即将過去。
艱苦的攀爬讓她的臉染上一抹豔紅,顯得嬌妍可愛。汗水早已濕透了衣衫,胸口劇烈地起伏,四肢也開始不自禁的抽搐起來。
她以将死之身,還勇攀高峰,确實令人既敬佩又費解,難道這一切就是為了重溫望月峰上的那一夜?
藍芸腳步輕移,在懸崖邊坐了下來,把雙腳挂在下面。懸崖底下傳來隆隆的水聲,甚至還有不少水汽飄了上來。她理了理散亂的秀發,然後吃力地擡起左腳,輕輕地脫下腳上破爛不堪的鞋子,然後是右腳的。她長舒了一口氣,把鞋認真地擺在身後。然後雙手在身後撐着身體,上身後仰,在月光的沐浴下感受着山風的吹拂。頭上青絲紛亂,她已無暇顧及。
“藍橋呵,藍芸你現在就要死了,誰還會想起你呢?”旋又凄然笑道,說着清淚紛湧而出,尚未落地,就被吹散在風中。
藍芸坐直身體,臉色已由豔紅變得慘白。她用顫抖的雙手輕輕解開了衣服上的帶子,然後慢慢把衣服褪下,露出光潔美麗的胴體。最後她随手揮出,任那伴她無數個日夜的白色輕衣被風吹到夢的彼端。
一無所有的來,也要一無所有的去。
“是到了說再見的時候呢。”她輕笑一聲,留下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然後雙手一撐,身體便向萬丈深崖墜了下去。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刻的凄美,冰冷的月光下,美麗的少女自高崖上縱身而下,在空中飛舞,在風中回旋,猛烈的山風吹得她如同飄飄欲飛的仙子。
當鮮花在風中開得争妍鬥豔,當湖水在風中泛起點點漣漪,當秋葉在風中飛得身姿曼妙,當飛雪在風中洗淨萬裏晴空,我想知道,風在哪一個方向吹。
風凄凄,雨慘慘。凋零殘芳,随水沉浮散。待得明年□□染,百花依舊,佳人不複返。
夜茫茫,路漫漫。何時天明,朝華把心暖?猶記昔月離別晚,淚落風中,無言寸腸斷。
夜了。
散了。
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