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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楓遇上路纖雲 (1)

//藍楓遇上路纖雲之一//

//前文書道:岳陽一戰中,藍楓在混亂中走散,一個人逃出戰場。在被烈陽追殺的巨大壓力下,他無意間闖進一個幽美的小谷……//

清晨時分,藍楓伏在一處隐秘,窺視着眼前山村忙碌一天的開始。烈陽武功高強,自己絕對難應付,所以這實際上是一個逃亡的游戲,賭的是不讓敵人發現自己的行蹤。

藍楓不是不知道大隐隐于市的道理,若能躲到一座人口密集的城市裏,就算烈陽有天大的能耐,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自己。不幸的是,藍楓一天的奔逃下來,不但沒有在這片地區發現任何城鎮,甚至打聽到附近并沒有成規模的市鎮,有的也只有眼前這種人口不足百人的小村落了。在那忙碌的一天裏,他巧布疑局,聲東擊西,用盡渾身解數,終于躲到這個小山村來。不過,他對于撇下烈陽這等高手,還是半分把握都沒有。

所以今天,他必須有新的對策。

正思量間,村子裏逐漸人聲鼎沸起來。每家每戶,有馬的坐馬車,沒馬的套驢車,什麽都沒有的就推個手推車,全都集結到了村口。車上有的裝着貨物,有的裝着稻草麥穗,也有的坐着一些村民,似乎要去什麽地方。

藍楓暗忖:“趕集嗎?也不用這麽大張旗鼓的吧?估計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大事發生。要不是身有要事,我還真想去湊湊熱鬧,看看是什麽事能讓這麽平凡的村莊如此興師動衆的去做。”轉念一想,他眼珠一轉,“有了,我就跟着他們走,他們這麽多人,正好給我做了掩護,若是烈陽到了這裏,只會想到我躲在村子裏,有怎想的到村裏的人不去下地幹活而外出遠行呢?只要拖過這兩天,我應該就能想辦法脫身了。”

藍楓雖然武技平平,要潛蹤匿跡混入這些村民的車隊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在車隊整頓出發的時刻,藍楓趁亂鑽進了一輛載着稻草的驢車上。剛躺下來,就聽一聲吆喝,車隊緩緩出發了。

藍楓在谷堆裏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悠然聽着外面傳來的對話。

只聽一個老女人的聲音說道:“想不到我活了這麽大一把年紀也能碰上這等好事,老天爺也真是開眼了。”

一個青年的聲音接着道:“可不是麽?咱村人辛辛苦苦了一輩子,總算能得到我們應得的了,從那天小六的樣子看來,這筆生意一定不小。”

這時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插入道:“真是不巧,昨天我出去忙沒趕上小六回來,你給說說是怎麽回事?”

“嗨,還說呢,打從十年前小六去了應天軍參軍,這中間一直音訊皆無,前些日子他的部隊開到我們村附近,也就一百多裏路的樣子,他就和他們領軍的頭頭請假回來看看,不成想在路上碰上了土匪,也就是命大,他才僥幸逃了回來,可身上的幹糧卻都沒了。就在饑寒交迫,馬上就得餓死的時候,他誤打誤撞,闖進了一個山谷。”

這人雖然也是村裏的農民,講起故事來卻頭頭是道,口角生津,中年婦女追問道:“然後呢?”

“他那時餓得發昏,也就什麽都不顧了,見到山谷裏有許多水果,就開口大吃起來。這些水果有我們知道的蘋果、梨子什麽的,還有更多卻是他從來都沒見過的。”

中年婦女冷冷道:“那想必他必定是大吃一頓了?”她的語氣中不無羨慕。

“可不是麽,他填飽肚子之後,四處看看,發現這小山谷竟然美的和仙境一般,到處是清澈的流水和綻放的鮮花,陣陣花香飄來,跟身在夢裏一樣。”

中年婦女道:“若是這樣,這山谷說不定有個很厲害的主人,他偷了人家的東西,人家不把他打出去嗎?”

“山谷是有個主人,不過不是你想的兇惡之人,卻是個小姑娘。”

這時最開始的老女人道:“小姑娘?她竟這麽有能耐?”

“小六一開始也不敢相信一個小姑娘可以把那個比咱村所有土地加起來還大的山谷整得那麽漂亮,但事實俱在,也容不得他不信。那谷主見了他,也沒多留難,讓他又摘了點果子當回來的幹糧後,就讓他走了。”

中年婦女用難以置信的語氣道:“走得這麽容易嗎?”

“吳媽你也不要把別人都想得太壞了,小六一路回來也沒舍得吃那些果子,到了村裏就拿去給村長嘗。”

中年婦女道:“村長怎麽說的?”

“咱村長年輕時也是闖過天下、見過世面的,嘗了以後立刻動容,說他一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果子。吳媽你看,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中年婦女的語氣放緩下來,道:“所以村長就發動我們去那山谷搶東西?”

“怎能說是搶呢?這個事情要是說的話該說是我們村知恩圖報。”

中年婦女冷笑一聲,道:“去搶人家東西,這算哪門子知恩圖報?”

“不然,吳媽你想,一個小姑娘種了那麽多的花草樹木,那麽多的果子她怎麽吃得完?吃不完的話還不是得在樹上爛掉。與其白白浪費,還不如我們去買下來,然後我們再把東西運到城裏去賣,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到時候啊,我們可就全發財了,再也不用守着這個窮村子了。”

中年婦女道:“若是照你這麽說,倒也有幾分道理。”

藍楓在車裏也在琢磨:“若是真有這等奇人,又怎會被你們區區小錢所動,真是可笑。不過看你們這架勢,人家若是不肯賣估計就要強搶,人家一個小姑娘,怎是你們這麽多人的對手?看來又是我藍楓大俠出手的時候了。”他想了想,又苦笑着搖頭,“我這一路上已經夠兇險了,怎能再節外生枝呢?唉,算了,到時候在見機行事吧,若是可以迅速解決的事,我就幫幫那個好心惹麻煩的谷主,不好辦的話,我還是乖乖躲着吧,搞不好人家還願意賣呢。”

想着想着,一行人緘默起來,只是偶爾有人低聲交談,不過也是幾句即止,直到過了近三個時辰,才有人叫道:“就是這裏了。”緊接着車子一震停了下來。

然後衆人竊竊私語,商議着如何叫門,藍楓雖然好奇,但想到自己若有妄動,肯定會被發現,也只好乖乖躺在車裏,一動不動。

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說道:“本人趙莊莊主趙龍祥,代表趙莊衆人,拜見谷主。”他雖然沒練過武功,但洪亮的聲音還是遠遠的傳了出去,在山谷裏回蕩不絕。

過了良久,正在衆人以為吃了閉門羹,準備商讨對策的時候,一個女子聲音說道:“小谷鄙陋,待客不便,還請各位回去吧。”

這個聲音清脆嬌嫩,雖遠不像趙龍祥般聲如洪鐘,卻清晰地傳到衆人耳中,仿佛說話者就在眼前。衆人甫至便遭拒絕,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在他們的料想中,這個救了小六一命的谷主應該是通人情、明事理的,怎會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們,就趕他們走呢?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小谷之中,藍楓勉強爬起身來,透過一條小縫向外看去。這是一個東西向的小山谷,約麽六十丈寬,兩側的懸崖雖不甚高,但卻險峻異常,一邊如同刀削,筆直向下,一邊怪石嶙峋,危岩似墜。此時雖是冬季,山谷中不知為何卻是春意盎然,谷口正中是一大片玉立的鮮花,有紅的鮮豔欲滴,有藍的的清麗高雅,有黃的平易近人,有紫的神秘莫測,也有白的純潔樸素,中間一條石子小路蜿蜒入谷,通向百丈之外的一座小木屋。兩側靠近懸崖的則是果林,既有高逾十丈的參天大樹,也有矮伏地上的灌木,樹上琳琅滿目地挂着各色果實,讓人垂涎欲滴。遠處小木屋的附近,一道清泉隐約流過,更添小谷內的鐘靈之氣。至于木屋之後,雖視力不及看不真切,但想來也是令人神往之地。看着看着,藍楓不禁癡了。這似乎就是他夢裏的那個仙境,那個他願意在環游天下之後用來歇腳的家。

趙龍祥再開口道:“谷主若要逐客,待我把話說完也不遲,倘若谷主聽了我的話依然決心逐客的話,我們立刻就走。”

這次山谷裏卻再無回音。

趙龍祥一陣尴尬過後,道:“前些日子,本莊的一個兄弟途經寶地,勞谷主慈悲,予他生路,本人感激不盡。我這次來,是一是替小六向谷主道謝,二來也是為谷主想到了一條發財之路。”他頓了頓道,“谷主此地四季如春,可謂是風水寶地,所種植物也盡是精品,可這許多的瓜果菜蔬若是無人采摘,豈不是白白浪費在地裏。谷主若不嫌棄我趙莊之人,我們願為谷主采摘外銷,再把所得錢財分五成予谷主。這樣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也不致暴殄天物,可謂是三全其美,不知谷主意下如何?”

趙龍祥一番話後,山谷裏又是久久沒有回話,好像那谷主自說了第一句話之後,就消失不見了一般。趙龍祥有些焦急,道:“十年前趙某曾經過這裏,那時這裏只是個被戰火吞沒的戰場廢墟,到處都是廢棄的兵器,盔甲之類的,甚至還有死屍,地上也是荒草叢生,沒有絲毫生機。短短數年,想不到這裏已被谷主整治得欣欣向榮,可見谷主能力非凡,若是谷主嫌少,我們分六成給谷主也不是不能商量。”

其他人聽着趙龍祥和谷主斡旋,都沒有出聲,雖然覺得分六成給這谷主确有些多了,但一方面他們怕随便說話打亂了莊主的思路,另一方面,他們更是被眼前仙境般的景色深深震撼。

這時那谷主的聲音終于傳出,道:“要說救那個人的話,舉手之勞,也不需要你們領情,至于你說的生財之道,我沒有興趣,我的蔬果最後怎麽樣,也不需要你們來管,各位請回吧。”

方才衆人還覺得分六成給這谷主實在有點虧本,這時見她居然還不領情,不禁有些生氣,紛紛嘀咕起來。

趙龍祥心道:“莫非六成她還覺得少?可若是分七成給她,我們可就賺不到什麽錢了。”想着想着,他心裏也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開始時在藍楓耳邊說話的青年開口道:“莊主先別急回去,您老想想,當時小六一個快餓死的人,還不是就那麽進去大吃了一頓,可見這個莊主一介女流,根本沒什麽自衛能力,我們這麽多人,還用怕她?管她怎麽說呢,我們闖進去,那些東西還不是随便我們拿?”

藍楓心道:“來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且看這莊主怎麽說。”

趙龍祥皺眉道:“若是如此,我們和強盜土匪又有什麽區別?”

這時那中年婦女插入道:“話不能這麽說,莊主您想想,她一個小姑娘,若是沒有別人幫忙,憑什麽能控制這麽大一個山谷,別人幫她忙,她自然就要給別人報酬,那我們幫她采摘外銷,收點報酬也是應該的。再說了,這小谷離我們村那麽近,附近又沒有其他村落,搞不好多少年前這個山谷還是我們村哩,我們不找她收租子已經不錯了,何況還給她錢?要我看啊,就分五成,多一點都不行。”

其他人紛紛發出肯定的聲音,似乎在贊成着中年婦女的話,藍楓則心裏暗罵:“這都什麽歪理啊?這下恐怕這谷主有難了。”

趙龍祥道:“這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不要因為這一次傷了和氣。”

只聽“咚”的一聲,好像是拐杖杵地的聲音,那個老太太的聲音道:“那你就讓我們這麽多老的老小的小白跑一趟不成?”

一個中年男子暴躁地道:“我老娘都七十多了,以為有什麽好事呢,跟着我們過來,結果你讓我們空手回去,你說,你怎麽對得住鄉親們?”随着他的質問,衆村民紛紛吵鬧起來,都是要去搶摘的。

趙龍祥趕緊阻攔,衆人推推搡搡,正糾纏不清。忽然,也不知是誰先發喊一聲,帶頭沖進果園,其他人馬上一窩蜂地緊随其後,仿佛生怕去晚了就沒有自己的份一樣。趙龍祥沒辦法,跺了跺腳後也跟着衆人去了。

藍楓周圍頓時冷清下來,他确定了沒有人後,從車裏跳了出來,沿着石子小路走進去。他實在很好奇,這小谷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他并沒有刻意隐藏身形,在花園裏坦然信步,聽着兩側的果林裏貪婪的驚呼聲,心裏納悶:“這谷主若真是這麽厲害,怎會讓他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呢?”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滿載而歸的村民們紛紛從果林裏走出,他們匆匆卸下車上的貨物,然後帶着他們的戰利品揚長而去。

“為什麽這谷主可以任由他們肆意搶掠,卻不出來阻止呢?”藍楓越想越是不解。此時日已偏西,他半日不食,早已腹中空空,想起村民們誇贊的果實,便走到果園之中。

果林中一片狼藉,很多果實和廢物被棄擲地上,顯然是村民們争搶的結果。藍楓随意地拾取一顆,送入口中,咬下時汁水滿溢,清脆香甜,片刻後便即果香四溢。

他又換了一個青色的果實,酸甜可口,也遠非世俗果類可比,心想:“看來這位谷主果然是一位奇人,不過這果林中如此混亂,豈不降了這些果實的身價?唉,谷主既然不便出面,我吃人果實,與人消災,便幫她打掃一下吧。”此時他完全置身在這仙境般的神話裏,只覺得任何不和諧都是難以容忍的,便在這果林中打掃起來,竟然完全把烈陽一事忘在了腦後。

當藍楓拍拍身上的塵土,從果林中走出時,已近黃昏時分,看着被夕陽籠罩的幽谷,他突然有一種難以遏制的沖動,要見一見這小谷的主人。

小木屋建在岸邊,前面是那些花園果林,後面卻是一片澤湖,夕陽照在湖面上,反射出波光粼粼的碎影。紅黃的光線照在藍楓臉上,讓他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小木屋前,正要敲門,卻忽然覺得任何的聲響都會破壞眼前靜谧夢幻的氣氛。于是他退後幾步,仔細端詳着這一座看來平凡,實際卻絕不平凡的小木屋。

木屋雖建在水邊,卻沒有任何潮腐的跡象,雖是全由原木搭建,卻是排列整齊,每根木頭間沒有任何縫隙,甚至連木頭上的木刺也一根不見。整座木屋建造精巧,仿佛巧匠手下的模型,更重要的是它與周圍的環境完全融為一體,沒有一絲不協調的感覺。

門虛掩。

這是邀請,還是拒絕?

藍楓緩步上前,推開了房門。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間并不能算大的門廳,沒有過多的家具,只是簡簡單單地擺了兩張小椅,其做工之精致,也是難得一見的上品。迎面一道木質的屏風,上面挂了一幅巨大的彩畫,上面畫的正是這座美麗的小谷。不過與一般山水潑墨不同的是,這幅畫不但顏色鮮豔明亮,而且層次分明。從一個奇特的角度望去,既比普通人的視角高上一些,又不同于從山頂俯視,可謂是獨具匠心。

繞過屏風就是木屋的主廳了,廳裏放着一張不規則的木桌,周圍是四張木椅,顯得古樸而幽雅,兩側各有兩道門,通向其他的房間,兩道門只見放着兩列櫃子,上面陳列着各式奇珍書畫、機關巧器,每一樣都讓藍楓嘆為觀止。後面的牆壁上有一個凸出的部分,裏面有兩根沒燒完的幹柴,看來是用來取暖的壁爐,但為什麽用來燒火的壁爐也可以是木制的呢?

壁爐的一側是一個小門,藍楓推門而出後,就來到了屋後的平臺。這個平臺由木樁支撐建在湖水的水面之上,卻比方才的大廳還大,前面就是一望無際的澤湖,讓人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湖面上有着成片的蘆葦花,在夕陽的映照下泛出溫暖的光輝,随着清風吹拂,蘆葦花發出“沙沙”的婆娑聲,配上水波撞擊岸邊的濤聲,讓人如癡如醉。

藍楓自然也醉了,他早已醉了。

他情不自禁地走到平臺的盡頭,雙手撐着欄杆,極目遠眺,湖水一直延伸到山谷的盡頭,然後化作一條小河離山谷而去。一些飛鳥不時飛落水面,向湖裏啄食着什麽,然後展翅離去,給這幅畫卷增添幾分動感。

這幅畫卷,叫自然。

就在藍楓感動至幾乎跪下來膜拜時,一個女聲傳來:“你是來找我的嗎?”音色嬌嫩而輕柔,猶如夢境。

藍楓猛然回頭,見到一個年華不滿雙十的少女正坐在木屋後門旁的一個木桶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方才他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竟然沒注意到旁邊有人。

這個少女并不高,若是站起來,可能比藍芸還要矮上半頭,一張瓜子臉上明眸如秋水,含笑似春風,一頭俏麗的短發将将及肩,構成了她鮮明的面部形象。肌膚雖不算很白,卻也細膩無暇,上身是一件藕荷色的布服,樸素而典雅,下身一條碎花長裙直至腳踝,露出一雙穿着草鞋的秀足。

見藍楓直盯盯地看着自己,少女臉上染上一抹紅暈,在夕陽下顯得更加豔麗。

藍楓幾乎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說道:“我叫藍楓,藍天的藍,楓葉的楓,你叫什麽呢?”

少女道:“哪有一上來就問人家叫什麽的,人與人接觸總要循序漸進的嘛。”

藍楓一聽她說話,頓覺氣氛輕松了起來,笑道:“好,那我們就漸進一下。”見那少女嘴角上翹,好像微笑的樣子,“你在笑什麽?”

少女愕然道:“沒有啊?你看我像是在笑嗎?”

藍楓點點頭。

少女板起臉,裝作兇惡地道:“我像是在笑嗎?”

藍楓忽然又大笑起來,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雖然不笑,但我看來你卻是在笑的。”

少女奇道:“為什麽?”

藍楓道:“因為你就是這麽長的,你的嘴本就長得兩端微微上翹,就像是在笑的樣子。”

少女用手摸着嘴角,若有所悟道:“這樣啊——”

藍楓道:“對,對,就是這樣。”

少女也笑起來,嗔道:“這有什麽好笑?”

藍楓微笑道:“那你在那笑,難道我還要哭不成。好了,現在我們循序完了嗎?”

少女從木桶上跳下來,笑道:“算你吧,我叫路纖雲。”一般少女說到自己的名字,往往羞不自抑,這少女說來卻落落大方,不露絲毫窘态。

藍楓念道:“纖雲,纖雲,纖雲弄巧,好名字,我感覺你就像那織女一樣,有着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那少女路纖雲道:“哪有那麽邪乎的?”她不等藍楓答話,突然拉住藍楓的袖子,道:“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平臺的一側是一架木梯,通向湖面,下面是一葉木舟,在湖波裏微微起伏。路纖雲兩手捏住裙角,微一躬身,就跳了下去,落在船上。

藍楓站在上面則思緒萬千,他本以為這裏的谷主會如仙子般驕傲而高潔,讓人有神聖而不敢亵渎之感,怎想到自己接觸的這個路纖雲,卻似是一個活潑而親切的精靈。

看到路纖雲在船上向自己招手,藍楓微笑着跳落船尾。路纖雲輕輕解開系在木樁上的纜繩,然後拿起船槳輕輕一撐,小船兒就順着波浪,飄向火紅的湖中。

夕陽西下,小船兒化作湖面一點黑影,船槳輕搖,攪碎了閃躍的流金。

藍楓解下背上的回鋒槍,平放在膝上,正要開口,不料路纖雲已先道:“這是回鋒槍吧,你可真有本事,這麽珍稀的東西也能給你找到。”

//作者按:回鋒槍,天下有名的神兵利器,藍楓在去到岳陽之前恰逢其會得到,可用于幫助他發動旋風指功夫,從某種意義上講是他武功大進。//

她這主動一說,讓藍楓更加驚奇。要知這六大神兵的傳奇雖流傳廣泛,但真正認識這些武器的人卻不多,就是藍楓也是前些日子才在郭雁雨處第一次得見,這久居深山的少女,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這路纖雲雖然就活生生地坐在眼前,但不知為什麽,卻似乎有太多的不可思議,讓藍楓越接觸就越感到她不可捉摸,雖是近在眼前,卻又似遠在天邊。

路纖雲見藍楓不答,也不以為意,輕輕道:“這麽珍貴的東西,給我看看行嗎?”說着望向藍楓,眼神中滿是懇求之色。

藍楓不忍拒絕,道:“好吧。”把回鋒槍遞了過去,“這個可是很重的哦,你拿着可要小心。”

路纖雲小心翼翼地雙手接過,仔細端詳着,道:“你知道為什麽回鋒槍可以從衆多神兵利刃中脫穎而出,成為世人夢寐以求的利器嗎?”

藍楓試着道:“莫不是因為蔡郃大師不同凡響的傑作?”

路纖雲微笑搖頭,道:“并不僅是這樣,蔡郃固然是一代名匠,但其他工匠也有不少神兵問世,蔡郃之所以被稱之為大師,他的神兵之所以可以傲視群兵,是因為它的特殊功效。”

藍楓想起那日與邊城箭一戰,旋風指由回鋒槍攻出時的情景,不由信了幾分,道:“什麽功效?”

路纖雲擡頭看了看天空,道:“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要說武林中人,一旦內功練到一定境界,出手時就可以産生氣場,如用刀的高手可以産生刀氣,用劍的高手可以産生劍氣,刺客刺殺時會有殺氣,又或者高手對峙時,身體周邊也會産生氣場。這些氣場脫離了武者身體和兵器的約束,可以輔助進攻者進攻,也可以幫助防守者守禦,甚至有高明者還可以利用氣場影響周圍的環境,讓人防不勝防。

藍楓想起安蕭寒對陣藍若海時的情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路纖雲接着道:“但這種氣場卻有它的局限性,就是它只能作為其主人招式的輔助,卻不能獨立承擔攻勢。”

藍楓這就不太明白了,問道:“那是什麽意思?”

路纖雲解釋道:“就好比安蕭寒,他出劍的時候若含有劍氣,則劍氣可以降低對手的氣勢,給對手以壓迫感,可以讓自己出劍更添威勢,可以鎖定對手掌握其全部氣息變化,甚至可以奪人神志,破人心法。但有一點,這種氣場終究只是輔助,若無那作為本體的一劍,氣場就算可以給對方壓力,但始終無法達到傷人的實效。而蔡郃的回鋒槍就不同了,其特殊的煉制方法可以讓兵器中暗藏的紋理和人體經脈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當真氣順着人體經脈毫無阻滞地流入兵器時,兵器中所含的一種神秘材料就會把真氣若有實質地激發到武器之外,達到隔空傷人的效果。”

藍楓回憶自己用回鋒槍發射旋風指的情形,同意地點點頭,旋又想起一事,道:“我曾在一側目睹了冷若霜與安蕭寒的決戰,當時冷若霜曾發出過一種藍色的光刀,将安蕭寒震開,這不是淩虛若實的真氣嗎?”

路纖雲道:“若我沒有記錯的話,冷若霜所用的兵刃,正是蔡郃大師的另一件名作,冰刀。”

藍楓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然知道這麽多事。”

這下路纖雲可不幹了,撅起嘴道:“你可不要看我人長得不高就說我小,若是論年紀,搞不好你還得叫我聲姐姐呢。”

藍楓趕緊賠罪,哄得路纖雲再露笑容後道:“你知道那麽多武學的奧要,自己練過功夫嗎?”

路纖雲不屑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那種累死人的東西我才不要練呢!你難道不知道善泳者溺于水嗎,練武的人,遲早要死在武功上,我的生命那麽美好,才不想那麽早死呢。”

藍楓試探地道:“那你知道的這些東西都是誰告訴你的呢?”

路纖雲立刻警戒道:“你要幹什麽?人家好心帶你出來游玩,你總問東問西地有什麽意思。”

藍楓見她不答,只好作罷,看了看天色道:“你看這天也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吃點東西了?”

路纖雲道:“可是我這裏什麽都沒有啊,你要想吃就自己動手好了。”

藍楓為之氣結,嘟囔道:“這算什麽道理嘛,哪有讓客人自己找吃的的。”見路纖雲一副不理不睬的表情,苦着臉道:“這湖面之上,哪有什麽吃的呢?”

路纖雲道:“我這小谷物産豐富得很,你可以下水去捉魚嘛。”

藍楓立刻告饒道:“大小姐你還是饒了我吧,我不通水性,這要是跳下去,還指不定是我吃魚還是魚吃我呢。”

路纖雲道:“你讓魚吃了也好,也讓我落得個耳根清淨。”看藍楓一張苦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啦,不捉弄你了,讓我來吧。”她從身上掏出一把看來向魚餌的顆粒,随手抛入水中。不多時,那片水域就水波翻騰了,數十條大魚在那裏争相翻滾,搶奪食物。

路纖雲将船慢慢靠過去,挽起衣袖,眼明手快,忽然伸手下去,立刻撈了一尾大魚上來,仍在藍楓腳前,道:“喏,這下有的吃了,我們返航吧。”

日落西山,暮色漸濃,小舟逐漸消失在那不知何時悄然升起的霧氣中。

兩個茶杯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路纖雲道:“深山無酒待客,纖雲以茶代酒,還請藍兄恕纖雲怠慢之罪。”

藍楓道:“小姐不怪藍楓擅闖之罪,藍楓已然感激不及,如何敢怪小姐怠慢。”看了看桌上的菜肴,一尾大魚,是剛捉的,完全用清水煮熟,一碗魚湯,一碟清水煮的青菜,還有兩個蘋果。

藍楓不好意思道:“是這樣,我的意思呢,是不怪你怠慢,不過這菜是不是太清淡了點呢?”

路纖雲嗔道:“什麽嘛,還沒吃就嫌人家清淡,罵廚子也應該吃飽了才罵的嘛。”

藍楓一拍腦袋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對。”吃了一口魚肉,只覺得雖然鮮美清香,卻不免少了幾分滋味,對于饑餓已久,腹中空空的他來說,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路纖雲看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雖然粗茶淡飯不足以待客,但我想你若去看看外面那些人留下來的東西,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藍楓一聽雙目神光一閃,怪叫一聲“得罪”,蹿了出去。

不一會,他舉着只燒雞大嚼着回來,一邊吃一邊含混地道:“這燒雞還真不錯,小姐真是聰明啊。”

路纖雲笑吟吟地道:“既然是我聰明,你不覺得應該分我一份嗎?”

藍楓聽的一愣,一臉不情願地扯下一條雞腿,遞給路纖雲。

路纖雲也不避嫌,抓過雞腿啃了起來。她的樣子看來雖然好像很貪吃,但實際上每一口都是細嚼慢咽,沒在衣服上留下什麽油漬。

反觀藍楓,就大為不同了,餓了一天的他伏案大嚼,風卷殘雲,轉瞬間就把那只燒雞化作了一堆骨頭。然後他饒有興致地看着路纖雲,忽然想起一事,叫道:“不對,你利用我。其實你根本就不是想吃這些清湯寡菜,你是想利用我去幫你把這只燒雞拿來。”

路纖雲放下雞腿,笑道:“喲,別說得這麽難聽啊。什麽利用?這些東西可是我用我的勞動成果換來的,讓你充當一下跑腿,有什麽不可以的。”

藍楓道:“哦,原來還真是這樣。那我又不明白了,你明知道外面那堆破爛不值幾個錢,為什麽還讓他們摘你的果子走呢?”

路纖雲攤手道:“他們摘不摘的,我也無所謂,反正那麽多果子留着我也吃不完,再說我一個小女子,他們要硬闖我有什麽辦法?”

藍楓看她說得可憐,心裏有些不安,但又隐約覺得路纖雲絕不像表面般易與,若無些手段,怎能在此立足?

路纖雲見他發愣,又笑道:“別瞎想了,那堆東西也不能完全算是破爛啦,至少,它讓我們飽餐了一頓嘛。”她舉起雞腿笑了笑,又咬了起來。

藍楓喃喃道:“路纖雲啊路纖雲,你可真是有意思啊。”

藍楓一覺醒來,窗外已是朦朦天亮,他想着昨晚之事,翻身下床。昨晚飯後,他與路纖雲暢談起來,路纖雲不喜江湖恩仇之事,卻對文藝和機關之學頗為關注,所幸藍楓長于世家,對文藝之事并不陌生,再加上他自己也對江湖之事興趣平平,兩人一見如故,甚感投機。一直暢談至深夜,藍楓才耐不住困倦,沉沉睡去。此刻在床上醒來,看着蓋在自己身上的繡被,藍楓雖覺鸠占鵲巢十分過意不去,但路纖雲一代奇人,想來也不會在意這等小事。

他披上外衣,緩步出門。此時天剛剛亮,山谷裏還彌漫着濃重的晨霧,這給門前的萬花園添上了幾分迷蒙之色。藍楓信步而行,不片刻就在花園中找到了路纖雲。

此刻的路纖雲一襲白衣,正跪坐在花田之中,用一個白瓷的小瓶收集着晨曦的花露。雖然很可能一夜未眠,但她玉容清冷,不露絲毫倦色。

藍楓見她專心采集沒有注意自己,便出言道:“纖雲真是不簡單,竟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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