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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依依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三篇外傳算是三個獨立的小故事,本來是寫在《楓橋摘星錄》之前用于引出故事人物的,但後來為了故事結構通順重寫了《楓橋摘星錄》的開頭,這幾篇外傳不太合适又舍不得删,就留到最後當個笑話來看好了。

四月,江南。

孟依依走出成衣店,望着江南天空下蘇州城內熙熙攘攘的街道,感到既期待又有點羞怯,心情十分複雜。

她本是西域昆侖腳下一個放牧部落塔木族的族人,生得漂亮精致,打小就是個美人胚子,被族長視作他們塔木族的一顆明珠。她自幼就在馬背上長大,騎射雙精,身手了得巾帼不讓須眉。每當她披挂上馬,那英姿飒爽的特有風情成為了塔木族最閃耀的盛景之一。但凡是有旅人或路過或拜訪塔木族,見過孟依依馬上英姿的無不拍手稱贊。

一次,孟依依和幾個族人一同前往牧場,卻在路上遭遇大批的馬匪。這明顯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數百馬匪布置周全,動作迅速,很快包圍了孟依依幾人,并揚言要把塔木族部落洗劫一空。

孟依依竭力抵抗怎奈敵人太多,危難時刻突然出現男女兩人,談笑間揮一揮衣袖,就讓馬匪們紛紛落馬,陣腳大亂,輕輕松松地就替她解了圍。

回到部落孟依依自然要好好感謝兩位救命恩人,得知女子叫路纖雲,男的叫藍楓,都是途經此地的旅行者,方才二人是用自己獨門的暗器擊退馬匪。

孟依依就好奇問什麽暗器可以一下子把上百馬匪打落馬來。藍楓笑道那是一個特質的銅鈴,可以發出一種聲音,這種聲音人耳聽不到,馬卻能聽到。馬聽到聲音以後受刺激發狂就把馬匪們都甩了下來。

他說得十分簡單,孟依依似懂非懂。不過她知道這兩人都是奇人,就留他們在塔木族小住一段。藍楓沒有推辭,反而對當地的風土人情十分感興趣。兩人在塔木族停留的幾個月裏,也沒白吃白喝,藍楓經常和族長閑聊,引經據典字字珠玑,還開了個小學堂,給族人傳授些知識和中原的文化。閑暇時藍楓為他們部落打造了新的生産生活工具,部落防禦馬匪的工事,改造水利工程;路纖雲則傳給他們一種适合當地環境的草種,不但可以更大密度的生長,還能養活比從前多幾倍的牲畜。總之二人的到來大大提升了塔木族的生産力和生活水平,塔木族自族長而下無不把這兩人奉若神明,敬愛有加。孟依依正是花季少女,見藍楓英俊潇灑公子風流,又如此博聞強識,善待她的族人,就不禁動了心思。幾番了解她得知藍楓和路纖雲既非夫妻也不是情侶,這就讓她放了心,更加興奮了。後來她就經常去送些自己做的點心和一些紡織品表示心意,若是得了藍楓的贊賞,她能開心的整夜睡不着覺。後來接觸多了,兩人便熟稔起來,藍楓對她也很溫柔,偶爾還會送她些自己做的小玩意。這些東西被孟依依視若珍寶地收藏起來,每每見到,就更添她對藍楓的愛意。

然而就在她自以為和藍楓的關系漸入佳境的時候,藍楓卻留書一封,和路纖雲飄然而去了。

孟依依最初有些傷心,後來就演變成與日俱增的思念,再後來甚至演化到寝食難安的地步。于是她便下定決心,到中原去找藍楓。

她把想法和族人一說,得到廣泛支持,都說藍楓是他們見過最出色的小夥子。

得到支持和祝福,孟依依便上路了。本以為在偌大中原找區區一人應如大海撈針般困難,卻沒想到事情比預想中容易得多。

孟依依到了長安一問,發現藍楓竟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在大明靖難之役中竟還是一位大英雄。得知藍楓口碑這麽好之後,孟依依的芳心更加激動了,很快她問明了藍楓家在蘇州城外的楓橋山莊,便一路快馬來到了蘇州。

到了蘇州她沒有直接趕赴楓橋山莊,少女的羞怯讓她不敢就這樣貿然的上門,是一種類似近鄉情怯卻又有些不同的感情。她仔細想了想,像藍楓這樣的富家公子,在蘇州這樣人傑地靈的地方,說不定會嫌棄自己這樣邊遠部族打扮的姑娘。于是她先找了一家成衣店,買了一身華貴的服飾,她穿起來就好像一位端莊淑德的大家閨秀一樣。孟依依很滿意,出了成衣店,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步态,像大小姐般在街上走着。走到一處賣首飾的小店前,她又想,自己這樣會不會又太過正式了,要怎麽才能顯示出自己青春少女的俏皮可愛呢?于是她又買了一堆環佩鈴铛之類的飾物,走起路來叮當亂響,十分悅耳動人。

收拾妥當後她乘馬車來到了城外楓橋山莊的大門口。下車整理了一下衣服,孟依依叮鈴當啷地走過去。院門大開着,孟依依望進去,只見楓橋山莊的院落十分華美恢弘,四月裏莺飛草長,流水潺潺,點綴着風景如畫的園林,美輪美奂。

門口沒人,孟依依不知道是該在此等待還是就這樣走進去,正巧此時聽到背後有人叫她:“這位姑娘,敢問這裏就是藍楓藍公子的府邸楓橋山莊嗎?”

“是呀。”孟依依道,轉過身一看,只見是一位讀書人模樣的中年男子。

“在下王小佳,來此是想向藍公子求一樣巧器,他上次答應過我的。所以能否請姑娘替我進去通報一聲?”

“我……”孟依依一陣無語,自己竟然被人當成山莊的看門丫鬟了,她穿得不是閨秀服裝麽,怎麽這麽俗?真是失敗……

孟依依本來還欲解釋兩句,那人連聲催促她進去,甚至還塞銀子給她,她便只能硬着頭皮進去了。

院裏面很大,而且還有很多小院分院互相嵌套着,孟依依很快就迷路了。

這時路過一個花枝招展的少女,手裏拖着一張茶盤,上面擺着十分精巧的一套茶具。

孟依依趕忙上前詢問道:“敢問這位姑娘,可知道這莊園的主人藍公子現在何處?”

那少女不答,反而狐疑地瞪了孟依依一眼,問她:“你是何人?”

孟依依只好說她是來自昆侖塔木族的孟依依,至于她喜歡藍楓來找他這種小心思,則沒好意思說。

那少女仔細想了想才道:“跟我來吧。”語氣中頗有敵意。

孟依依叮鈴鈴地跟在後面,被帶到一處水潭,水潭上一座八角亭中坐着一人,她認得清楚,正是她朝思暮想的藍楓。她害羞的俏臉彤紅,芳心跳得極快,并且每向他走近一步,心就跳得更快些。

走近幾步再定睛一瞧,孟依依不禁心中一沉,只見藍楓一身華服半躺半坐在亭邊的長椅上,背靠欄杆,雙腿翹着,一副慵懶舒适的模樣,身邊一位少女正嬌笑着為他斟酒呢。

這還不算,他另一邊還坐着一個少女,正手捧一卷書給他念着,兩人有說有笑十分快活。而在亭子的另一側,又一個少女正撫琴為樂。這左擁右抱群芳環繞的,好不快活!

想不到藍楓竟是個風流種子花花公子,孟依依暗自氣結,後來又一想,藍楓這般出色的年青公子,招女孩子喜歡是再正常不過了,自己豈非也不遠萬裏前來找他了麽?況且裏面什麽情況還不知道呢,還是先進去再說。來都來了。

孟依依想着,就跟着拿茶盤的少女進了八角亭。

那少女放下茶盤,藍楓向她一招手,她便乖巧地坐了過去。

藍楓問她:“香香,你去拿套茶具過來,怎麽還多了一位美人啊?”

那少女于是便把路遇迷路的孟依依一事講出來。

“孟依依?”藍楓聽了,上下打量起孟依依來,這過程她覺得幾乎有一年般漫長,羞得她幾乎想找個地洞鑽進去。藍楓不會認不出她來了吧?那樣的話自己真是太丢人了。

藍楓忽然一拍腦袋收回那種打量的目光,歉然道:“失禮了,我這人碰到美好的事物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的,姑娘生得這般标致,方才竟沒注意看得入迷了,實在是抱歉。坐吧。”

幾句話讓孟依依害羞的心情緩和了些,後來聽藍楓誇她标致,心底又不禁甜絲絲的。

“我向你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蘇州的小姐。”藍橋向孟依依介紹道。為他斟酒的少女叫潘绮柳,身旁讀書的叫田蕊,彈琴的是蘇蓉,最後送茶來的是郭芷香。幾位少女各具特色,不過不得不承認,她們都十分美麗。

“這位孟姑娘。”藍楓最後指着孟依依道,“是去年我在昆侖腳下塔木族部落結識的,不但人生得美,更是心靈手巧,秀外慧中,多才多藝,你們看。”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頂帽子戴上,正是在塔木族時孟依依為藍楓精心編的,“好不好看?”藍楓搖頭晃腦地笑道。

孟依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有眼淚嘩嘩的往下掉,內心則是滿滿的感動。本來在她心目中高高在上的藍楓,不但記得她,甚至還随身帶着她送給他的帽子!

“依依呀,我本來還打算今年等到了六月節再去你們那看你的,沒想到這才四月,你竟先把我找到了。這一路關山萬裏的,你一定很辛苦吧。”藍楓一臉關切,孟依依卻哭得更厲害了,“誰要你假惺惺的,我若是不到中原來,恐怕就算等到老也等不到你再來看我了。”

她這一句話說得大有情意,說完自己也覺得挺害羞的。畢竟在塔木時她雖然經常各種暗示,但像這麽明顯表示情意的話卻從沒說過。剛才雖然感動之下脫口說了出來,她卻沒有絲毫後悔,反而有一種解脫的快意之感。

藍楓豈能不知孟依依對他的情意,事實上在座的另幾位女孩也都是對他懷有好感的,不然也不會斟酒撫琴念書送茶這樣對他。藍楓天□□美人,他也十分享受這種和美人共處的動人時光。但他享受的只是這種相處本身,對她們只是普通朋友的感覺,心底從沒打算占有她們其中任何一個,甚至和她們親密的身體接觸也很少。對他遇到的這些女孩,他很願意花時間陪伴她們,和她們說話,哄她們開心。到了晚上他就會給她們安排客房住下,若是要走他也不會強留,他自己則從不和女孩過夜。

“依依,什麽風把你吹到蘇州來了?”聽到有人叫她,孟依依回頭一看,正是曾和藍楓一同造訪塔木的路纖雲。只見路纖雲一身素服,正招手向她走過來。

孟依依再見路纖雲也十分高興:“纖雲姐,你怎麽也在這?”

“我平時就客居在這裏,反正住哪裏不是住呢?”路纖雲看到孟依依的裝束不禁噗嗤一笑:“依依你什麽時候改走淑女路線了?”

“我……”孟依依臉紅地剛要解釋,身子一動,環佩鈴铛之聲立刻又響了起來,惹得路纖雲一陣嬌笑。

這時八角亭裏那四位少女也紛紛站起身向路纖雲問好,可見她們對路纖雲的尊敬。

路纖雲前行兩步走到孟依依的面前,剛想伸手去拍拍她,忽然黛眉一簇,緊接着一聲□□,腿一軟就栽倒在地上,臉上顏色慘白,盡是冷汗。

女孩子們見狀無不吓得花容失色,藍楓連忙幾步走過來,蹲下身子從路纖雲的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喂她服下。

過了片刻路纖雲緩緩坐起身來,臉色也重新變得紅潤起來。

“纖雲姐這得的是什麽病呀?真是吓死人了。”孟依依驚魂未定地道。

路纖雲取出絲巾擦了擦臉,輕松地道:“我沒什麽病,只是在試藥而已。”

“試藥?”孟依依一頭霧水。

“是這樣。”藍楓代為解釋道,“纖雲最近研制出了一種神藥,名叫噬魂蠱。蠱蟲種入人體後便會擴散到四肢百骸,蟄伏起來。每月蠱蟲會發作一次,發作時中蠱者萬蠱噬咬痛不欲生,痛苦每個月遞增,直到蠱蟲将經脈啃食幹淨,暴斃而亡。而她自有一種解藥,只要定期服用,就可以把蠱蟲壓制在蟄伏狀态。”

“聽這意思,這不是傳說中魔教用來逼迫別人為他們賣命的藥麽?纖雲姐怎會……”

“我只是好奇。一次我在書上看到這種蠱,有幾處解釋不清,便想自己做來看看。”路纖雲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只是想着此蠱過于兇殘,不好找他人試藥,所以只好自己試用啦。剛才正好無巧不巧地蠱蟲發作了,幸虧藍楓及時喂下解藥。”

“那,那有沒有一種解藥能徹底解除蠱毒呢?”孟依依擔心地問道。

“當然有,不必擔心,我還想再試一下呢。我乃古今奇才,我才不信古人做出的東西我做不出呢。”

“他們倆呀,可都是千百年難遇的奇才呢。”田蕊向孟依依吹道:“藍公子擅長機關巧器,路姑娘則精于花蟲草藥,他們腦中的智慧,我們這些尋常人實難及其萬一呢。”

“哪有這麽誇張的?”路纖雲謙虛地道,“田小姐不是也飽讀詩書的麽。”

“來。”路纖雲挽住孟依依的手臂,“一路找來蘇州辛苦了吧,讓我先帶妹妹去客房休整一下。”

“嗯。”孟依依應了一聲,不舍地回頭又看了藍楓一眼,跟着路纖雲叮鈴當啷地去了。

不久藍楓也忽然想起一事,快步離開,亭中就只剩下四位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情況不妙。”潘绮柳趴在石桌上惆悵地說道。

田蕊道:“這位孟姑娘這麽大老遠趕來,短期內是肯定不會走了。”

蘇蓉道:“不過說起來孟姑娘生得也蠻标致的,還有種獨特的風情,說不定還真能讨公子歡心呢。”

“才不會。”潘绮柳嗤之以鼻道,“漂亮女孩公子見得可不少,也不差她一個。公子只喜歡聰明人,要我看,還是纖雲姐和他最登對,也不知為何他倆始終擦不出火花來。”

“喂郭芷香,你怎麽就光盯着你那茶具看個不停呀,茶具有什麽好看的?”

郭芷香慢悠悠地道:“茶具是沒什麽好看,但卻讓我悟出了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一個茶壺配四個茶碗,才是王道。”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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