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大概是厲徵霆語氣難得放緩, 只覺得危機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了。
又或者是厲徵霆此人向來一身西裝革履加身, 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任何一次見到他, 無論走到哪裏, 他都是以一身嚴謹的商務裝示人, 那種成功的商人模樣太過令人深刻, 再加上他渾身上下的氣勢太過凜然, 以至于很多時刻,很多人都壓根忘記了其實厲徵霆年紀并不大這個事實,他還不到三十,比她其實也不過就大了七八歲而已。
此刻, 褪下嚴謹的商務裝, 他修長精壯的上半身随意套了一件棕色的毛衣,又加之之前在外面淋了些雨, 向來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微微有些淩亂,此刻, 坐在床沿, 在燈光的照射下,厲徵霆難得看上去要比以往溫和不少。
披上戰袍,他是商業帝國的王者。
褪下那身商務裝, 他雙眼微微挑,渾身上下收起了霸氣凜然之色,多平添了幾分邪魅,反倒是襯托得整個人慵懶閑适不少。
徐思娣只用力的攥緊了被子下的雙手, 對自己道,熬過這晚,堅持熬過這晚,這晚過後,她發誓,無論多少錢,無論薪酬多高,這樣的精神備受折磨的罪,她再也不想遭了。
果然,錢不是這麽容易賺的。
不然,為何這個世道還會有這麽多窮人,不然,為何這個世道還會有這麽多無處容身之人。
這樣想着,徐思娣睫毛輕輕顫了顫,只極力遏制着內心的驚恐,微微咬着唇,忽而緩緩将手從被子裏伸了出來,試圖接過厲徵霆手裏的那碗湯道:“我…我自己來。”
一開口,嗓子就跟要冒煙了似的,灼燒得厲害。
厲徵霆卻将手微微一擡,避開了徐思娣的手,只淡淡挑眉,看着她道:“我來。”
說完,用勺子舀了一勺子雞湯,緩緩送到了徐思娣的嘴邊。
他顯然是極少伺候過人的,動作生疏又冷硬。
尋常人喂病人,都是将勺子湊到病人嘴邊,半喂半倒入。
他倒好,勺子隔着徐思娣的嘴唇最少有半指遠。
徐思娣用力的咬緊了牙關,被子下的手攥緊了被單,片刻後,只掙紮着緩緩調整了一下仰躺的姿勢,少頃,緩緩湊到勺子邊,主動喝下了那勺湯。
厲徵霆見了,眉頭微松,不多時,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對她的乖順配合十分滿意。
不多時,又一連着親手喂徐思娣喝了七八勺湯。
徐思娣脖子有些泛酸,她嘴裏苦澀無味,雞湯裏頭大概是加了天麻、紅棗、阿膠等名貴材料,黏黏的,甜甜的,平時吃倒還好,可是如今這樣滋補的濃香吞進如今徐思娣的胃裏,只覺得時不時泛着陣陣惡心的感。
徐思娣不由有些想吐。
當厲徵霆再次将勺子伸過來時,徐思娣緊緊捂着心口,只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道:“吃飽了,我…我不吃了。”
厲徵霆挑眉,卻依舊霸道将勺子抵在徐思娣嘴邊,低低道:“最後一口。”
徐思娣抓了抓心口的衣服,只咬牙準備喝下,然而剛一湊過去,一股惡心感撲面而來,徐思娣立馬将臉轉了過去,如何都喝不下去。
厲徵霆見她又開始不配合了,頓時眉頭又輕輕蹙起,不多時只将碗往床頭櫃上一隔,将那勺雞湯直接灌入了自己嘴裏,下一秒朝着徐思娣欺身壓了上去,他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一只手抓着她兩條胳膊,直接将嘴湊過去,嘴對着嘴,直接将自己嘴裏的雞湯一口一口朝着對方渡了過去,正如昨晚在水中給她渡氣那樣。
徐思娣壓根沒有料到對方竟然會有此舉動,只驚得瞪大了雙眼,不多時,下意識的拼命掙紮了起來,然而,她雙手被他鉗制住,整個身子被他壓制着,壓根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對方将那一口一口滑膩的雞湯灌進她的喉嚨裏。
雞湯味道有些鮮,有些甜。
唇齒之間的味道也有些甜美、細膩。
厲徵霆緊緊捏着徐思娣的下巴,不由自主的往對方唇上深深吸允了一口,這才微微滿足的擡起了頭來,一擡眼,只見對方小嘴上亮晶晶的,不多時,伸出大拇指指腹往對方唇上緩緩擦拭了一下,指腹下的柔軟輕蹭着他的皮膚,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他的指腹間一直傳向大腦。
厲徵霆雙眼忽而變得漆黑、幽暗,只微微舔了舔嘴,複又湊過去之際,忽而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個人推開了。
下一秒,只見身下的人飛快的往床邊一趴,緊接着,他聽到一聲極為痛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嘔——”
徐思娣也不知那一下哪兒來的力量。
她猛地一把推開對方,直接趴在床沿邊上開始拼命的嘔吐了起來。
頭昏腦漲、胃裏翻滾。
然而肚子裏卻空空如也。
一天一夜沒有進食,吐出來的全部都是湯水,全部都是她剛才喝進去的那些,吞進去多少,這會兒全部一滴不剩的給吐了出來。
因為她趴在床沿上,低頭嘔吐,從胃裏湧出來的酸水直接流進了她的鼻腔,還有一部分甚至流進了她的氣管中,她自己被自己胃裏的食物給嗆住了,一邊痛苦的咳嗽一邊痛苦的反水,整個人痛苦不堪。
待吐完了後,只有些筋疲力盡的趴在床沿,整個人又痛苦,又難受,不多時,徐思娣鼻子泛酸,眼角泛酸,兩行清淚不由自主的從眼睛裏流了出來。
徐思娣長這麽大以來,很少哭過的,小時候無論挨了多重的罵,遭了多狠的打,她都依然可以咬牙挺過來,然而此時此刻,忽而覺得人生有股絕望的感覺似的,她以為逃離了大山,考上了大學便可迎來新生。
可是為何,生活這樣不容易。
她忽而覺得有些累了,好累,好難受,頭好暈。
然而正當她累得緩緩閉上眼時,忽而整個人一驚,只忽而覺得整個空氣中死一般的寂靜,寂靜得有些讓人不安,徐思娣心中一緊,心中頓時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片刻後,她後知後覺的低下頭,緩緩朝下瞧去,只見她的嘔吐物全部吐在了床沿下的這只大腳上,這只厲徵霆的大腳上,他的皮鞋上,褲管上,全部都泛黃的惡心液體。
徐思娣整個人不自覺發顫,又緩緩擡眼,一擡頭,就對上了一雙震怒的雙眼。
厲徵霆只面無表情的盯着她,他雙目發寒,眼中似乎有一柄毒箭似的,直直朝她射來,仿佛射穿了她似的。
這還是徐思娣第一次再對方眼中看到如此寒涼的目光。
徐思娣吓得渾身亂顫,不多時,眼淚噼裏啪啦的滾落了下來,只被吓得瑟瑟發抖的嗚咽哭了起來。
厲徵霆面色鐵青,他只怒目而視得盯着徐思娣,內心怒火不斷上湧,然而,看到對方嗚咽直哭,良久,厲徵霆只将嘴角直接抿成了一道直接,不多時,長長籲出一口氣,随即,長臂一伸,擡手往牆壁上一摁,只沖着床頭上方的聲控電話一字一句冷冷道:“上來,将樓上清掃幹淨。”
這一晚,折騰到極晚。
徐思娣頭痛欲裂,哭着哭着慢慢的睡着了,迷迷糊糊睡着前,似乎聽到了小蘇的聲音,徐思娣心下一松,徹底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後,大雨停了,上午厲徵霆還在別墅,徐思娣醒來後,裝睡時察覺到對方一共進來了兩回,後來接了一通電話出去了,厲徵霆一離開,徐思娣就忍着頭部的眩暈收拾東西下樓了。
她本來工作的時間就是每周五過來,每周日離開,別墅裏的其他人倒是未曾生疑,唯有小蘇,将她送到了小區門口,拉着徐思娣道:“思思姐,你…你以後真的不來了麽?你…你跟二少爺說了嗎?”
徐思娣只什麽話也沒有多說,只伸手捏了捏小蘇的手道:“蘇蘇,再見。”
說完,湊過去跟小蘇擁抱了一下,随即,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
香山墅野,這裏是全海市最高級的別墅區,這裏是富人的天堂,而她,不過就是這這個世界上最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中的一員,做人,應該腳踏實地,不要妄想着天上掉餡餅,不要妄想着不勞而獲,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白吃的晚餐,原來,享受所有豐厚的待遇,優渥的環境,全部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在這裏,徐思娣上了步入社會前的第一課。
會所半個月的工資,連帶着這幾天在這裏的工資,徐思娣全部都不要了,這裏往後與她徐思娣毫不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