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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送陸然上了火車後,徐思娣沿着返程的路線一路步行回往學校, 從火車站到學校共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幾十公裏的距離,步行的話, 怕是走到明天也不一定能夠到達, 然而, 徐思娣忽然就想嘗試一下步行回校,直到走到堅持不住的時候。

她想要以自己熟悉的方式看看這座城市究竟有多大。

走遠路完全難不倒徐思娣, 常年生活在大山裏的人,動辄十幾公裏不過是日常而已,徐思娣每個星期上下山的路程, 至少就有十幾公裏,走的還是山路,一路崎岖泥濘,因此, 眼下這些路, 除了不熟, 極稍稍遠了些,其他還好。

徐思娣從下午兩點,一直走到六點多, 好久沒有走過這麽長的路了, 只覺得有種暢快淋漓的感覺,一直走到了江邊,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前面是一座橫跨整個大江的高架橋,上橋前又是環線,又是各種限行通道,徐思娣對于城裏許多交通路線及路标還不太熟悉,怕擾亂了交通,這才在上橋前的那一站公交站上了車。

坐在公交車上後不久,公交車在上橋前堵在了路上,徐思娣偏頭,将頭靠在透明的車窗上,定定的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汽車排成一條條隊伍一直延伸要煙霧中,仿佛一條巨龍似的,看着眼前的密密麻麻的隊伍,徐思娣忽而想起了正是不久前,就是在這裏,也是因為車輛太多,道路太堵,那晚,厲徵霆才冷不丁令司機返了程,忽然間改道去了香山,從而打斷了她所有的生活秩序。

要是那晚沒有堵車,那輛車最終順利的将她送回了學校,就不會有後面一系列事情發生了吧,她依然還會繼續在會所上班,寒假這一個多月可以住在會所或者留在宿舍,依然可以半工半讀,若無意外的話,在會所這份工作可以一直持續下去,持續到她大學畢業,這樣,這整整四年裏,她都可以不用再靠陸然節衣縮食的替她籌生活費學費了。

而現在,她手中雖存了一筆小錢,也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卻到底只是一份兼職罷了,有今天沒明天的,待寒假過完後,或許又要重新開始了永無止境的找兼職、發傳單、做家教的忙碌生活。

果然,人真的是很容易被慣壞的。

明明最開始也是這樣過來的,那個時候毫無怨言,可是,一旦被養得嬌貴了,只誤以為自己也跟着變得金貴了似的,吃慣了糠咽菜不打緊,可吃到一半時嘗了口燕窩,回頭再去吃糠咽菜便覺得食不下咽了。

這也是今天,徐思娣選擇步行返校的原因之一。

無論這座城市有多大,誘惑有多大,她只想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讓自己知道,她是從大山裏走出來的,這一路究竟有多艱辛,有多困苦,只有自己知道,正是因為難,所以,沒有回頭路可走,也萬萬不能踏錯一步。

***

好在,這次橋上沒有發生車禍,大概堵了十分鐘左右,公交車終于緩緩前行了,從橋上繞下來,公交車一直沿着江邊走,大概走了十多分鐘時遠遠的看到路邊出現了一座熟悉的建築,那座建築半隐秘在山林間,低調而古樸,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簡樸院落,從外觀上看不出任何玄妙之處,僅僅只在朱紅色大門上懸挂着一副匾額,匾額上寫了一個簡單的“壹”字,是的,正是壹會所。

自從聖誕節那晚被那個江少委托幫忙,跟着他離開會所後,快一個月了,徐思娣再也沒去去過會所,如今,公交車恰好又被堵在了會所門口,徐思娣透過透明的車窗定定的朝着會所方向看着。

朱紅色大門外立着兩位身穿統一制服的安保人員,兩人站得筆挺,就跟電視裏在天、安、門外值崗的士軍似的,一臉嚴陳以待,而此時此刻,會所大門依舊緊閉着,除此以外,瞧不出任何其他的異樣,整個公交車上的人都漫無目的,一臉好奇的朝着會所的方向打量着,坐在徐思娣前面那對情侶中的女孩也正指着會所的方向問男孩那是什麽地方。

男孩皺了皺眉道:“應該是博物館?茶樓?或者是什麽舊時代大人物的故居吧?”

很少有人猜測得到裏面竟然是一座私人會所。

兩人正讨論得興致匆匆時,忽而見女孩一臉詫異的指着會所方向道:“喏,快看,裏面有車出來了,那是什麽車?”

男孩擡眼望去,不多時,整個身板微微一震,只一臉驚詫道:“靠,黑B,牛叉啊!”

徐思娣聞言,也下意識的跟着擡眼看去,遠遠地只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從會所的裏出來,那輛車簡單低調,從會所裏緩緩滑出來,猶如深海裏魚兒似的,徐思娣不認識什麽車,可唯獨對這輛車,她卻依稀有些眼熟,她好像坐過這輛車,第一次是第一次上班的第二天,這輛車一大早将她送回了學校,第二次便是聖誕節那晚,坐着這輛車去了香山別墅,這…正是厲徵霆的車。

徐思娣見狀心裏微微一緊,她有記錯的可能,且市面上有很多車型都長得差不得,基本大同小異,再者,能夠進入這個會所的人基本非富即貴,撞車的情況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壹會所管理極為嚴格,在整個會所,所有的車輛都是不允許直接駛入會所的,而是得繞過會所,停到後院的停車場,唯獨,整個會所僅僅只對一輛車無條件放行,那就是厲徵霆車。

“那是在幹什麽?拆大門嗎?”

徐思娣正身上恍惚時,女孩一臉目瞪口呆的聲音又跟着傳了來,男孩亦是被驚得不知所以,不多時,只一臉瞠目結舌道:“我只聽說在古代,一般只有婚喪嫁娶時,或者府裏來了貴人時才會卸門迎之,沒想到,在21世紀的今天,也活生生的見到了,那是在開正門!”

是的,因為壹會所是座宅門大院,裏面所有的建築全部都是遺留下來的古式建築,就連那扇門、那堵牆全部都有上百年歷史了,會所裏有很多規矩都是依照着舊聞傳來,然而厲徵霆是整個會所最尊貴的人,故而每一次厲徵霆來會所,會所都大費周章的拆卸大門,讓厲徵霆的車直接開進會所裏來。

即便徐思娣認錯了那輛車,也絕對不會忘記會所這條規矩,毋庸置疑,遠處那輛車裏坐着的人就是厲徵霆。

幾乎是下意識的,徐思娣立馬将臉別了過去,背對着窗外坐着,即便心裏清楚,她坐在公交車裏,還隔着對方有着幾十米的距離,對方絕對不可能見到她,可是不知為何,一見到厲徵霆,她心裏就止不住的忌憚跟緊張,即便對方沒有發現她。

好在,沒一會兒,前面路口的綠燈亮起,公交車緩緩行駛了起來。

然而,還壓根沒來得及松懈,又見前面那對情侶一直對着窗外指指點點,議論不停,徐思娣小心翼翼的擡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見不知是湊巧還是怎麽,厲徵霆那輛車剛好跟公交車并列而行,兩輛車竟然神奇的保持着一致的速度,即便雙方略有超趕,可沒一會兒,在下個紅綠燈路口又給碰上了,關鍵是,兩輛車的行駛路線竟然是一致的。

厲徵霆那輛黑色的小轎車竟然也是朝着Z大的方向去的。

徐思娣見了頓時心裏緊張得不行,她只用力的攥緊了手指頭,将背的書包擋在玻璃窗前,将自己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的。

厲徵霆是個危險的男人,如若有可能,徐思娣希望兩人緣盡于此,再無任何糾葛。

好在,眼看快要到了學校,窗外那輛車忽然不見了,然而下車時,徐思娣依然将羽絨服後面的帽子掀起,将整張臉圍得嚴嚴實實的,一路小跑跑回了宿舍。

回到了宿舍後,正好聽到宿舍裏的電話響起了,此時,學校已經放假了,石冉、仇筱、悠悠三個都回家了,整個宿舍只剩下徐思娣、賽荷、蘇穎三個還留在學校,賽荷跟蘇穎應該是去吃晚飯了,整個宿舍空無一人。

徐思娣立馬快步走過去接了電話,電話那頭正好是來找她的,劉婉心打來的——

“思思,你是不是跟厲先生鬧翻了?”

“今天厲先生來會所了,剛走沒多久,他還以為你回會所了,結果一來發現你不在,臉色不是很好。”

“臨走前,他跟駱經理說了一句話,讓駱經理想辦法讓你回會所,不然,不然——”

電話一接通,婉婉一臉擔憂的聲音就源源不斷的傳了來。

“不然怎麽樣?”

徐思娣微微抿着嘴,難得一臉冷靜。

電話那頭的婉婉沉默了良久,忽而嘆了一口氣道:“思思,你當初進會所時,是跟會所簽了合同的,你如若想要單方面毀約,是需要賠上一大筆違約金的。”

說到這裏,婉婉再次嘆了一口氣,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你…你當初走得實在是太過突然了,我都還沒來得及細問,只知道你是臨時被厲先生借調過去了,哎,現在說這些都已經于事無補,思思,我只知道一句話,像厲先生這樣的人,是萬萬不能招惹,更是萬萬不能得罪的,我想,要不了多久,駱經理應該就會跟你聯系,你…你心裏先留個底。”

婉婉一臉擔憂的給徐思娣通風報信。

電話剛一挂,結果沒多久,電話又忽然響起了,這次,電話是小蘇打來的——

“思思姐,上個星期少爺出國出差了,今天剛回,一回,就問起了你,問你病好了沒,他…他以為你放假了,已經搬過來了,結果知道你離開後頓時陰晴不定的出門了。”

“你…你離開這件事,是不是沒有跟少爺商量?”

“少爺很少生氣,一旦生氣起來,是很吓人的,你…你要小心些…”

“要不,你…你還是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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