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這些錢, 哪兒來的。”
徐思娣将那疊錢擱在桌面上,沒有再動手觸碰, 也絲毫沒有要拿的意思,只微微眯着眼擡眼看向徐啓良。
徐啓良夫婦竟然慷慨到千裏迢迢主動給她送錢來?
這樣殷勤的舉動落到別的父母眼中或許再正常不過,不過落在徐思娣眼中, 她絲毫沒有半分驚喜,反而有的全是滿滿的忌憚。
有句話叫什麽來着,無事獻殷勤, 非奸即盜,徐啓良夫婦是一對敗家的主,兩人這十多年來将徐家的家底全部敗空了, 家裏早已家徒四壁, 他們倆在家中坐吃山空, 既不種地, 又不上山勞作,還不做活工作, 鎮日好吃懶做,如今竟然還搬到鎮上租房子住,底下還養了個同樣敗家的徐天寶,三張口齊齊張嘴等着飯吃,徐思娣每月給他們寄回去的那幾個錢哪裏養得活他們, 自己沒有任何收入來源,連自己都養不活,哪兒來的多餘的錢給她?
再說, 依照徐思娣對他們的了解,即便天上掉了餡餅,家裏略有餘錢,不過一轉眼要麽就送去了堵桌,要麽就跟暴發戶似的揮霍一空,會想到她,徐思娣是一千個一萬個不信的。
今天這番曠世之舉,要麽是在打什麽壞主意,要麽這其中定然是有哪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徐思娣心如明鏡。
徐啓良知道瞞不住徐思娣,只如實道:“其實這些錢都是你爹我贏回來的,怎麽樣,閨女,你爹厲害吧?”
說到這裏,徐啓良似乎有些興奮,忍不住沖徐思娣炫耀道:“這些年來,你爹別的本事沒有,在牌桌上卻早已經修煉成精了,爹跟你說,這幾個月來,你爹我終于大顯神通在牌桌上大吃四方了,依着這個本事下去,別說每個月區區一千塊,便是往後每個月兩千三千也壓根不是沒可能,閨女,爹知道這兩年來你辛苦了,從前不是家裏一貧如洗什麽都沒有麽,這才虧待了你,讓你吃了不少苦頭,你放心,往後但凡有我跟你娘在,絕對不會在讓你受半點苦的。”
徐啓良這兩年在鎮上混,見識見地比從前窩在深山老林中開闊了不少,整個人油嘴滑舌的,十分懂得變通,他知道徐思娣打小吃軟不吃硬,只滿嘴清甜的哄着,不多時,只一股腦的又将那疊錢拾起直往徐思娣懷裏塞,臉上樂得紅光滿面道:“這些錢你就拿着,今晚這頓飯我這個當爹的請,今兒個我跟你娘一來呢是特意過來看看你,給你送錢來的,這二呢,我跟你娘這輩子沒出過大山,趁着現在手裏頭還有些錢,是特意領着你娘過來到大城市裏玩幾天的,你放心,我跟你娘曉得你剛開學,功課忙,你不用管咱們,咱們自己出去溜達兩天就是呢。”
說着,徐啓良拿起牙簽剔了剔牙,大手往桌面上一拍,大聲喊道:“服務員,結賬。”
頗有一副暴發戶的感覺。
徐思娣倒是沒有跟他掙,不過,聽到這裏,不由微微有些生疑,看着徐啓良這幅暴發戶的感覺,似乎又覺得有些煞有其事似的,不過,在起身時,徐思娣依舊将那疊錢推到了徐啓良跟前,沖其淡淡道:“你們的錢留着自己慢慢花吧,我不會要,你們管好自己就成了。”
頓了頓,只微微抿着嘴,補充道:“既然你們如今這樣有本事,看來往後也不會再壓榨我了。”
說着,轉身直接先一步往外走。
徐啓良拿着錢還想要追上去,蔣紅眉卻将錢從他手裏奪了過去,眼看着徐思娣出去了,只咬牙沖其道:“你還打算真給?差不多得了,再演下去就假了。”
徐啓良立馬瞪了她一眼,往餐館外飛快的瞅了一眼,沖蔣紅眉拼命使眼色道:“你嗓門再大點兒,再大點兒,你是不是想讓那丫頭全聽了去。”頓了頓,又道:“那丫頭打小聰明,演戲不演全她哪裏會順從咱?”
說着,忽而從褲兜裏摸出了一個古董翻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道:“東西都準備好了麽,不會出什麽岔子罷?”
蔣紅眉嗤笑一聲道:“不放心你來。”
徐啓良瞪了她一眼,過了好半晌,只忽而嘆了一口氣,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要怪不能怪咱,只怪她…哎。”
徐啓良用手搓了一把臉,大步跟了上去。
蔣紅眉将那疊錢重新塞進了包裏,嘴裏唠叨了一聲道:“養了這麽多年,慣了這麽多年,如今家裏遭難了,為家裏犧牲一點不應該的麽,再說了,是讓她去享福的,又不是逼着她去賣。”
蔣紅眉嘀咕了一陣,也跟了上去。
出去後,見那兩人走遠了,蔣紅眉立馬追了上去,沖着前面的徐思娣辱罵道:“你走那麽快幹啥子,趕着去投胎啊,你們學校在哪裏,宿舍在什麽地方,領着我過去瞅瞅。”
徐思娣聽到這裏,腳步微停,只扭頭看着蔣紅眉一字一句道:“宿舍不準外人進入,更何況這麽晚,室友都睡了。”
說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旅館,沖徐啓良道:“旅館到了,你們自己進去吧,宿舍快要關門了,我先走了。”
徐思娣說完,将小餐館的鑰匙遞給了徐啓良,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蔣紅眉忽而不知這麽的,就發起了瘋來,只一臉怒意的追了上來,扯着大嗓門沖着徐思娣的背影叫嚣個不停道:“嘿,你這死丫頭,你這什麽态度,怎麽着,想将咱們丢在這裏就不管了,就憑你這幅喪門臉的态度,你信是不信,今晚我還偏生要找到你們學校,找到你們老師讨說法去,我今晚還非得住到你們宿舍不可。”
蔣紅眉五做三步追了上來,伸手用力的扯了徐思娣一把。
她嗓門大,旅館跟前全是過來開、房的小情侶,全部停下來看着她們。
徐思娣是Z大的校花,雖然她往日裏非常低調,可貼吧裏到處都是她的照片,似乎已經有人認出了她來,紛紛朝着她們這邊議論紛紛。
徐思娣想要掙開蔣紅眉這個瘋子,這時,又跟往常一樣,徐啓良立馬追了上來充當和事老道:“閨女,咱們頭一回來城裏,人生地不熟的,你看咱們統共坐下來不過吃了一頓飯,話還沒說全了,你娘呢其實也是挂念你,想要跟你好好說會兒話,就是她這個爆脾氣,總是刀子嘴豆腐心,想要留你多處處結果一開口卻總是言不由衷,行了行了,甭跟她一般計較,要不,進去陪咱們說說話,咱們一家三口兩年沒見了,難得聚聚不是?”
頓了頓,又道:“再說了,那旅館裏頭七彎八繞的,我跟你娘哪裏分得清哪兒是哪兒,我聽說城裏的電視劇跟鄉下的不同,光遙控器都有兩三個,咱們怕是連電視都不會開,要不這樣,你領咱們進去,別跟你娘犟上了,不晚今晚甭想脫身了。”
徐啓良好言相勸,邊說邊将母女二人分開,将徐思娣一路拉着往旅館走。
徐思娣壓根不想跟徐啓良有任何接觸,只一把甩開對方。
她向來不喜歡成為衆人的焦點,也素來曉得蔣紅眉是個什麽德行,如今在學校,她并不想跟他們鬧上,猶豫了片刻,沖徐啓良手中奪過鑰匙,直接一言不發往裏走。
旅館便宜,過道有些窄,進進出出的大部分都是大學城的小青年,走到半道時,徐思娣心不在焉不小心撞了個女孩兒,将對方手機撞掉了,徐思娣立馬替對方撿了起來,道完歉後,只聽到女孩沖一旁的男孩怒氣沖沖道:“看什麽,是不是看人家長得好看,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了?”
男孩道:“說什麽呢?”頓了頓,只一臉狐疑道:“看着怎麽這麽眼熟呢?”
徐思娣聞言,只加快了腳步一路走到最裏側,用鑰匙将門打開了,将燈關上,将鑰匙随手扔在桌面上,徐思娣面無表情道:“到了,我走了。”
說完,就要走。
徐啓良忙勸她坐會兒,徐思娣目不斜視直接往外走,卻不想蔣紅眉忽而抱着胸,将腳一擡生生擋在了門口。
徐思娣雙眼一眯,道:“你想要幹什麽?”
然而話音剛落,忽而從後面伸出一只結實的胳膊将她一把牢牢囚禁住,徐思娣心下大驚,臉色一變,只開始拼命尖叫道:“救命!”
然而話音才剛出口,忽而一塊白色的毛巾伸了過來,只緊緊捂住了她的口鼻。
徐思娣全身的血液開始倒流,只拼命掙紮了起來,拼命擡腳踹着,拼命伸手往後胡亂撓着,撓花了身後人的臉,然而不過才一瞬間,就漸漸感覺到四肢開始軟綿無力,緊接着頭暈眼花,視線裏開始一片恍惚,視線模糊中,只恍然看到前面的蔣紅眉将門一關,開始過來抓住她的雙腿,沒過多久,徐思娣雙眼忽然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蔣紅眉跟徐啓良合力将徐思娣擡到了床上,徐啓良捂住左臉,疼得龇牙咧嘴,道:“快看,老子的臉破相了沒,奶奶的,這丫頭片子力氣沒白長,全招呼到她老子身子了,呸!”
徐啓良吐了滿嘴的血,想要進去查看。
蔣紅眉在身後催促道:“看什麽看,還不趕緊給姓曹的去個電話,問問到哪兒了,這麽大個活生生的人,咱倆可弄不走,他要再不來,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往後他要是還想要惦記這小丫頭片子,就等到下輩子去吧。”
蔣紅眉出了一身老汗,歪在床邊罵罵咧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