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4
徐思娣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彼時,天色還有些暗沉, 屋子裏灰蒙蒙的一片,僅僅只在外頭客廳點了一盞微弱的壁燈, 徐思娣頭暈目眩, 只覺得整個腦袋發沉, 從眼睛到太陽xue一直到後腦勺處,一陣陣扯得痛。
只皺着眉費力的擡眼,透過隐隐灼灼的光線,看到自己似乎躺在了病床上,床邊擺放着一個移動的輸液支架,而自己微微一動, 手背便隐隐發疼,徐思娣緩緩擡起手,只見手背上貼着膠條, 應該是輸過液了, 再一扭頭, 就看到了守在另外一側的秦昊。
秦昊抱着雙臂,微微閉着眼, 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
微弱的光影打在他的側臉, 難得襯托得整個人柔和了不少,相比往日裏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這樣的秦昊倒是少見。
徐思娣盯着秦昊看了一陣,不多時, 記憶一點一點上湧,心髒也跟着一陣一陣緊縮。
她陷入了深度昏迷,對于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壓根一無所知,可是,昏厥前的那抹絕望那抹無助仿佛滲透進了骨髓裏,即便到了現在徐思娣依然感到後怕不已。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難猜出。
徐啓良與蔣紅眉夫婦再一次将主意打到她身上了麽?
這一次,他們親自動手了,是要将她綁回去麽?
真是可笑,她從大山裏來到了大城市,臨走前,嬸嬸千叮咛萬囑咐,說電視裏經常說大城市裏混亂,什麽三教九流之人都有,讓她處處小心,千萬莫要着了別有用心之人的道了,可是,她來到大城市這麽久,卻并沒有遇到過什麽壞人,唯一一次遇到綁架事件,竟是千裏迢迢從大山裏趕來的人,還是她的父母。
真是可笑至極。
這樣想着,徐思娣忽而淡淡的笑了,雙眼卻十分空洞、幹澀,裏面沒有眼淚,早已經流幹了。
秦昊睡得很淺,不過是閉着眼閉目養神罷了,徐思娣一醒,他身子微微輕顫,不多時,竟也跟着醒來了,睜開眼後,見徐思娣掙紮着要起來,秦昊立馬起身扶了她一把,低低道:“醒了?”
頓了頓,又道:“別動,你身子弱,需要躺着休息,要什麽,跟我說。”
說着,替她将枕頭調整一翻,又來到床尾,替她将病床微微搖起來了些,做完這些後,只将病房裏的燈打開了,到茶幾上給她倒了杯溫水,遞到她的手邊,低頭看着她,嘴裏低低問着:“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叫醫生?”
又問她餓不餓,他下樓給她買早餐。
秦昊為她做這一切時,似乎早已經得心應手,盡管是第一次做,不由令徐思娣想起了他當年高調卻笨拙的給她送花那一次,那個時候的秦昊明明連追求女孩都高冷笨拙到不可一世,如今,盡管依舊拽拽的,酷酷的,可動作卻行雲流水,好像早已為她做過了無數回似的。
徐思娣垂着眼,忙道:“不用了。”
聲音有些沙啞無力。
她低頭喝了口水,緩緩問道:“這是哪兒。”
秦昊見她要将水杯放回床頭的櫃子上,只順手接着替她放了,嘴裏低低道:“是醫院。”
說着,目光緊鎖着她,在她蒼白瘦弱的臉上端詳了一陣,嘴角微微抿着,垂在兩側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若非令她變成這樣的人是她的父母,秦昊定然不會心慈手軟。
而徐思娣聽了後,就沒再發問了,沒問她自己怎麽會在這裏,沒有問秦昊怎麽來了,也沒問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雙目無神的盯着天花板看了許久,良久,緩緩閉上了眼睛,輕聲道:“謝謝你,秦昊。”
秦昊盯着她漸漸發沉的雙眼,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徐思娣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全亮了,她是被股淡淡的香味喚醒來的,醒來後,只見秦昊剛拎着個保溫杯進來,保溫杯是熟悉校內超市的款式,裏面是粥,秦昊招呼她起來喝粥,徐思娣嘴裏寡淡,胃裏酸脹,其實沒什麽胃口,卻依然費力起來喝了。
屋子裏靜悄悄地,一個看着,一個低頭喝着,只聽得到勺子與保溫杯碰撞發出的輕微響動聲,再無其他任何聲音。
一直到強自喝了大半,實在喝不下了,徐思娣這才作罷,這才擡眼看向秦昊,緩緩問道:“秦昊,他們人呢,我父母呢?”
秦昊盯着徐思娣的雙眼,似乎想要從她的雙眼中窺探些情緒,然而她雙目平靜,絲毫瞧不出任何情緒,秦昊只淡淡道:“他們在派出所。”
頓了頓,微微抿了抿嘴,又道:“我剛問了,屬于家庭糾紛,你父母的說辭是你兩年沒回家,太挂念你了,如今你弟弟生病住院了,想讓你回去看看,于是這才一時心急辦錯了事,這些屬于家庭糾紛的範疇,派出所給予口頭警告教育,建議私下調解,最多扣留兩天,并未拘留,不過,事實具體如何,我會替你查清楚。”
頓了頓,說到這裏,秦昊語氣微微一頓,只擡眼直直盯着徐思娣,道:“當然,如果你想讓他們吃點苦頭的話,有的是法子,看你。”
秦昊難得一字一句,一本正經道。
對于徐思娣父母的這些說辭,別說徐思娣,就連秦昊都不可能相信。
在秦昊的印象中,徐思娣雖有些清冷,冷淡,但絕對不是一個無理取鬧之人,相反,她善良、樸實、勤奮、外冷心熱,在秦昊眼中,這個世間所有贊美的詞語用在她的身上都不為過,這樣一個簡單的女孩兒,會無故跟家裏斷了兩年的聯系?這需要經歷多大的失望跟心死?
何況,昨晚那一幕幕,僅僅只是因為想念才做出來的舉動麽?
他實在是想象不出來,
究竟怎樣的想念,才能做到将自己的女兒迷暈後任其受了一身傷躺在車底下自生自滅這一步?
同時,心裏止不住有些憐惜,他一直以為他們這個圈子裏的家庭環境算夠糟糕了,原來,只有更糟糕的,沒有最糟糕的,幸福跟痛苦,都是比較出來的。
秦昊微微眯着臉,雙眼中有戾氣漸漸散出,不過很快斂去。
而徐思娣聽了秦昊的話後整個人微微一愣。
或許,長這麽大以來,在這二十年裏,除了嬸嬸跟陸然,很少有人這樣為她出頭,秦昊的方式跟陸然的還大不相同,陸然是私底下潤物細無聲的,而秦昊卻是張揚的,霸道的,好像可以為了你願意對抗整個世界。
徐思娣指尖微微顫了顫,只緩緩垂了垂眼,似乎有些不太敢對視那樣炙熱堅定的眼神,良久,只忽而道:“我想見見他們。”
想見見他們,當面問問他們,究竟想要對她做些什麽。
其實不用問多少也猜測到了,可是,她就想親自問問,問問他們到底有沒有将她當成過他們自己的女兒,她想要死心,她想要将內心深處殘存的最後一點祈盼給親自抹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不多,明天2更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