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095
秦昊辦事的效率極快, 她剛提及,沒多久, 徐啓良夫婦竟然被派出所放了出來,直接被帶來了醫院。
徐啓良跟蔣紅眉二人一路來到醫院, 似乎有些拘謹跟不安, 兩人剛從派出所出來, 都還有些心有餘悸,如今又見這城裏的醫院大得吓人,他們七彎八繞的,早已經迷昏了眼,而徐思娣被秦昊安置在了十六樓的VIP套房,徐啓良跟蔣紅眉這輩子就去過鎮裏的衛生院, 衛生院又舊又破,人多的時候,走廊上擠滿了人, 有不少病人甚至在走廊上打地鋪也是常有的事兒, 而這裏?
這座醫院就跟宮殿似的, 每位護士跟醫務人員都彬彬有禮,就跟電視裏的豪華大酒店似的。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 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神色, 頓了頓,蔣紅眉不知想起了什麽,只有些不滿道:“咱們家天寶傷成了那樣,連間像樣的病房都住不起, 跟十幾個老人擠在一間病房裏,她倒好,早早攀上了高枝不說,竟日日在咱們跟前哭窮,早知道這樣,咱們也不同費心費力的演了那麽一出戲。”
頓了頓,又道:“如今不過額頭上碰了一道口子,竟然如此興師動衆,果然是個吃裏扒外的賠錢貨色。”
蔣紅眉有些興奮,又有些不滿,兩種極致的情緒出現在她同一張臉上,令整張臉都微微扭曲了。
在前面領路的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偏頭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徐啓良趕緊瞪了她一眼,道:“我看昨天那個小青年怕是不簡單,一會兒進裏邊,好好說,最好裝得可憐些,橫豎這些年又不是沒跟其它人服過軟,那丫頭吃軟不吃硬,怎麽說天寶也是她的親弟弟,天寶小時候是被她拉扯大的,不會見死不救的。”
正嘀咕着,前面的人腳步一停,來到了一間病房外,而病房外,只見之前那個跟他們賽車搶人的年輕男子雙手抱胸倚靠在病房門口,看到他們,那人冷冷的瞥了他們一眼,不多時,只朝着前面那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去——
“周律師,謝了。”秦昊沖着周長封律師道,語氣難得正經。
周長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拍了拍秦昊的肩膀,微微勾唇道:“拿了那麽豐厚的律師費,應該的。”
秦昊扯嘴笑了笑。
周長封道:“人已經帶過來了,以後有任何事情随時給我打電話,公司還有些瑣事要處理,我就先走了。”
周長封西裝革履,文質彬彬,三十上下,渾身散發着專業的職業氣息,神色禁欲,不過為人并不古板,相反,還有些風趣幽默,看得出跟秦昊相熟,說着,跟秦昊打了個招呼,就直接離去。
剛走了沒幾步,忽而見身後秦昊想起了什麽似的,冷不丁沖他的背影道:“對了,這件事就別跟舅舅提了,他日理萬機,懶得讓他操心。”
實則是不想讓徐思娣的事情過早的讓家裏人知道。
周長封沖其揚了揚手,大步離去,哪知剛走到電梯口,電話就來了,周長封立馬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經心,難得一本正經道:“boss!”
不多時,只見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略微慵懶的聲音,漫不經心道:“你在我寶貝外甥那裏?”
周長封嘴角微抽,道:“是的,boss!”
那頭輕聲笑了笑,道:“那小子遇到麻煩了?”
周長封道:“是的,不過都是些小麻煩,已經解決了。”
“很好!”電話那頭默了片刻,懶散道:“我們家那位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最近被他寶貝兒子逼得更年期犯了,你去調查順便處理一下,讓她以後——少來煩我!”
電話那頭漫不經心的吐出這一番話後,只嗖地一下挂了。
周長封舉着電話,看了一眼屏幕,又扭頭看向病房處,心道,這事兒怕是不好處理。
而走廊裏秦昊冷着臉領着徐啓良夫婦進了病房。
這間病房是VIP豪華套房,外邊有間客廳并開放式的廚房,裏頭卧房才是病房,之前徐思娣醒來後看到病房這樣豪華,立馬掙紮着要出院,被秦昊攔了下來,道:“這間病房是專門為我家留的,無論是空着還是住人,照樣收費,跟你沒關系,沒差。”
之前是徐思娣瞠目結舌。
如今換成了徐啓良夫婦。
兩人一進去,還沒來得及搜尋病房裏的情況,只見徐啓良身子一軟,就頃刻間軟倒在了地上,開始嗷嗷的鬼哭狼嚎道:“閨女,你救救你弟弟吧,你弟弟天寶如今傷得人事不省,躺在醫院裏連動都動不了,他醒來後就要被人送進牢房裏了,你救救他吧,他瘸了腿不打緊,可若是被送進牢房裏頭,這輩子可就毀了,他才十四啊!”
門才剛被秦昊從外推開,冷不丁就來了這麽一出,秦昊頓時冷笑一聲。
身後的蔣紅眉臉色十分難看,只往徐啓良背後狠狠踹了一腳,道:“丢人現眼。”
徐啓良一擡眼,整個人瞬間懵了,這才發現原來屋子裏沒人,直到秦昊越過他倆往裏去了,徐啓良這才發現原來裏頭還有張門。
不過徐啓良這麽多年來沒少被人追過債,自然沒少鬼哭狼嚎的求過人,雖然如今對象換成了自己的女兒,稍稍有些不自在,不過,如今,人沒弄回去,是既得罪了鎮長的親戚張家,又得罪了曹家,甭說回去救徐天寶,怕是連自己也回不了了,這般想着,只咬了咬牙跟了上去,這次,長了個心眼,看清病床上的人是自己的閨女後,這才一連着踉跄跑了過去,趴在床沿拼命抓着徐思娣的手淚眼婆娑道:“閨女,你傷哪兒,不打緊罷,都怪爹不好,怪爹沒本事,既保不住你,又護不住你弟弟,竟然弄得你跟你弟弟姐弟同時進了醫院,好在,你人瞧着還好,不像你弟弟,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是滴水未進,折了一條腿不說,待人醒後,就要被人送進大牢了,你弟弟才十四啊,天寶,我可憐的兒啊!”
徐啓良嗷嗷嚎着,喉嚨裏卻幹巴巴的,眼眶裏卻沒有一滴眼淚,假模假式。
這樣的場面,徐思娣并不陌生,以往每每家裏來了讨債的,徐啓良就試圖用這一招蒙混過關。
徐思娣坐在病床上冷冷地看着。
她額頭上纏着一圈白紗布,額頭被磕傷了,在看不見的後腦勺處還有一道瘀傷,只見臉色蒼白,就連胳膊上也有好幾道擦傷,整個人有些虛弱不堪,盡管輸了液,迷藥的作用消失了,卻依然昏沉。
她冷冷地看着徐啓良。
一旁的蔣紅眉冷冷地看着她。
秦昊見她不說話,将整個房間裏陷入僵局,給徐思娣倒了杯水,道:“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十分自覺的退了出去。
秦昊走後,蔣紅眉頓時憋不住了,只立馬上前一步,兇神惡煞的朝着徐思娣質問道:“你弟弟在鎮上被人欺負,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對方勢力大,發了話要将你弟弟送進大牢,你這個當親姐姐難不成要眼看着他蹲大牢房而不管不顧麽?”
聽到這裏,一直面無表情的徐思娣終于回神了,只嗖地一下擡眼,一動不動的盯着蔣紅眉,道:“所以,你們預備讓我怎麽幫?”
大概是徐思娣往日裏人畜無害,是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老實慣了,而如今那眼神太過犀利,太過陰寒,倒是令蔣紅眉語氣一頓,竟被微微震了震。
一旁的徐啓良怕蔣紅眉暴躁的性子壞事,立馬搶先一步,悲憤欲絕道:“對方…對方那些畜生要向咱們家索賠二十萬,要咱們家賠了二十萬才會善罷甘休,二十萬,二十萬啊,別說二十萬,就連兩千塊咱們家也拿不出來,就算将咱們一家四口全都發賣了,也賠不起這筆巨款啊!”
徐啓良說着,又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嚎了起來。
徐思娣聽了,卻忽而淡淡的笑了,只忽然間輕笑道:“所以,你們打算将我給賣了來還債?”
徐思娣的語氣很輕,輕得宛若未聞。
徐啓良語氣一頓,不多時,只忽而一把上前,緊緊抓着徐思娣的手,一臉痛苦不堪道:“爹…爹這也是沒法子了。”
說着,喉嚨裏忽然哽咽了起來,只擡手搓了一把臉道:“爹知道昨晚的事…過分了,可是…可是你到底是個女娃娃,橫豎是要嫁人的,而人曹家…曹家答應給咱們家出這筆錢,只要你嫁過去,閨女,那可是你親弟弟,咱們家唯一的男丁啊,難道要爹眼睜睜看着他去蹲大牢麽,而你…你不過是嫁個人就可以救下你弟弟天寶一條命,爹能咋辦呢,咱們家能咋辦呢?”
說到這裏,竟然當真憋出了眼淚來,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間又立馬道:“你不是不想嫁給那個悶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曹三兒麽,爹曉得,爹曉得,這一回啊,不是嫁他,是嫁給他叔曹保雄,曹保雄他媳婦兒去年死了,連底下的那個唯一的女兒也被那婆娘領着一塊投河了,他如今孤身一人,你嫁過去完全不用受委屈,曹保雄如今風光着呢,守着兩座金礦,如今成了整個鎮上最有錢的主,你要是嫁去了曹家,日後給他生個大胖小子,只有日日享福的份,閨女,當父母的咋會害你呢。”
徐啓良一臉激動道,提到曹家,他頓時臉冒紅光,面露貪婪。
而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徹底的将她打入深淵。
原來竟是這麽一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