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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

所有人都看出了金行長的意思。

金行長此人, 是個睚眦必報的小人, 貪財又好色, 欺軟又怕硬,喜歡為難下屬及女人, 其實在場不少人對他的行徑有些不恥, 不過,在商言商, 不過都是利益為先罷了。

這其中,唯有鄭董跟他最為臭味相投了。

鄭董本來就是個無下限的,又素來喜歡玩這些新奇的把戲,原本還因徐思娣這一事兒被鬧得有些下不來臺,聽到金行長這話後頓時覺得有趣, 立馬笑着,直接拍板沖金行長道:“好,就聽金行長的。”

說着, 微微擡眼看向徐思娣道:“小徐,要不你就表演表演你的才藝,今晚難得有厲先生, 有金行長這樣的大人物替你充當評委, 可是你的榮幸,是好多人盼都盼不來的機會,今晚好好表現一番,只要你跳得好扭得好,有關三國這部幾個億的大戲今晚我投定了, 女一號就是你了,怎麽樣?”

說着,只笑眯眯的看向一旁的張敏道:“張導,你意下如何?”

張敏皺着眉頭,聽到鄭董松口投資,他自然是松了一口氣,何況,小徐這個女孩他還是比較中意的,十分符合劇中的某個角色,相比強行将張炎塞進來,小徐能夠進組自然是一舉兩得的事情,不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為難人,張敏頓時有些難以為榮。

可是,現實就是現實,在這個圈子裏,不是為難別人,就是為難自己,這樣的事兒在這個圈子裏早已經司空見怪了,不足為奇了。

踟蹰良久,張敏還是那句話,看自己個人的選擇,誰也不怨誰。

良久,他只幾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金行長頓時興致大發的瞥了徐思娣一樣,一臉得意道:“徐小姐,請吧?”

不是貞烈麽,不是故作清高麽,他倒是要看看,能夠貞烈清高到哪個地步。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徐思娣身上,似乎都在看她究竟作何回應,有看笑話的,有意味深長的,也有意興闌珊的,大家紛紛笑而不語,女人如戲子,在這個酒局中,女人不過是一件器物,不過是為酒局上的生意錦上添花一個小小籌碼罷了,還不至于令人放在心上,酒局一散,或許會有人笑呵呵的議論一陣,有人嘲諷譏笑一番,又或許壓根不值一提,女人雖美,可在金錢跟權勢面前,壓根不值一提。

徐思娣渾身冰涼。

在赴張導這個宴的時候,她早早便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被刁難,被奚落,或者被無視,哪怕被迫參加一場酒局都在她的猜測與預料之中,卻沒想到這個圈子遠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複雜的多。

就像是一個器物一樣,被張導領到了鄭董那裏,又被鄭董領到了這裏,從原本只需要搞定張導一個人,結果變成了連環套似的,跟雪球越滾越大,變成了需要取悅這麽多個人。

關鍵是,這裏面還有一個叫厲徵霆的。

由始至終,她都沒有再往厲徵霆方向看過一眼。

她想,此時此刻,她應該成為了對方眼中最可嘆又可悲的人罷,曾經唯一僅有的驕傲在此刻轟然倒塌,從未有過的狼狽跟難堪在心頭上演。

真想甩一甩衣袖,一走了走,從此與這些惡心的場景永久告別。

可是,腦子裏不其然的又浮現出這句話來:每當你想放棄的時候,想一想,究竟是什麽支持你走到了這裏。

雖然屈辱,雖然不堪,可是徐思娣早已經無路可退。

半途而廢,無疑才是最對不起自己的。

徐思娣緊緊咬着唇,仿佛要将兩片薄唇給咬爛了,就在所有人快要等得不耐煩之際,只見徐思娣終于緩緩從座位上走了出來,她直接越過了金行長,越過了鄭董,沖着角落裏一直沉默未語的張敏張導微微點了點頭,道:“張導需要我展示什麽才藝?”

就把這一切當做面試時的考試,面試通常會有兩個方面考試,一是随意挑一段主題,臨時表演,展示演技,二是展示一段才藝,像是舞蹈唱歌相聲朗誦之類的,徐思娣有過不少試戲機會,并不算陌生。

張導聽了徐思娣的話後,微微愣了愣,又見徐思娣眼中似乎只有他一人,此時此刻,她一本正經,将這個包廂當做了試戲試戲地點似的,張導琢磨了片刻,立馬正襟危坐着,也一臉嚴肅了起來,不多時,只沖徐思娣緩緩道:“古典舞會嗎?”頓了頓,又道:“又或者其他類型的舞蹈都可以,就稍稍試一試,點到即可。”

張導邊說着邊微微颔首。

因劇本裏的那個角色有不少舞蹈橋段,當初角色剛成型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選人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需要有舞蹈經驗,哪怕有經驗也還需要提前培訓指導兩月,因為這個角色甚至比女主角一角更引人奪目。

張導十分重視。

徐思娣聽了,猶豫了片刻,只緩緩點頭道:“會一點點。”

說着,直接從酒局中緩緩走出,直接來到了酒桌前的空地地毯上,朝着大家鞠了一躬,随即沒有任何只言片語,直接開始進入主題,開始緩緩舞動了起來。

沒有配樂,沒有專門的場地,完全臨時起意的舞蹈,看上去十分業餘,可好在徐思娣這天的裝扮十分合适,一襲古韻十足的白色長裙,有股清豔曼妙之味,她難得披着一頭烏黑長發,兩鬓處被賽荷捯饬了一番,編了一條小辮,牽引着一直绾到了腦後,整個頭上、身上沒有半分多餘裝飾,卻幹淨聖潔得猶如人間天使。

古典舞柔美而曼妙,婀娜又婉約,需要極好的韌性及柔軟美,可以将女子身上的溫柔及妩媚完全發揮到極致。

只見燈光下,酒桌前,曼妙女子時而旋轉輕舒雲手,時而嬌軀旋轉,時而婉轉低眉,時而甩袖勾眉,只見她的青絲如同被染了黑墨,白裙飄飄蕩漾,身輕如燕,身姿柔若無骨,又見她體态妖嬈,神色勾人心魂,一時美的似靈似仙,美的不食人間煙火,不由自主的讓人沉醉。

原本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話的,可是此時此刻徐思娣身上完全沒有任何難堪侮辱之意,那神色,那姿态,清冷高傲得就像在國家大劇院的舞臺上似的,一時,倒令所有人紛紛收起了戲谑之色,就連金行長都不由忘記了之前的不忿,目光發直了起來。

直到,舞動間,徐思娣背對着衆人輕轉峨眉,緩緩回首,正好無意間對上了正後方一雙冷若冰霜的雙眼時,徐思娣心下一窒,動作一頓,心慌間險些踩到了自己的腳,一時動作方寸大亂,這時,徐思娣只拼命迅速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氣,努力的找回自己的節奏,在最後一個龍飛鳳舞間,終于緩緩結束了一舞。

一舞結束後,步步生蓮的身姿下仿佛殘存着一縷暗香,讓人沉醉,久久無法回神。

整個房間裏寂靜無聲。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張敏率先反應過來,直接舉起雙手緩緩鼓掌起來。

一聲一聲,在整個房間回蕩。

不多時,鼓掌的聲音越來越多,大家都跟着鼓起了掌來。

這一刻,徐思娣第一次直面體會到:當你越難堪越沒用時,所有人都會奚落,甚至還會親自走過來踩上你一腳。

只有當你擁有了實力及底氣後,所有的奚落才會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則是由衷的掌聲。

張敏立馬站了起來,由衷的沖徐思娣握手,道:“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貂蟬,明天直接來劇組報道吧。”

鄭董也跟着癡癡站了起來,沖徐思娣道:“小徐,不錯,呃,不錯…你放心,這個角色歸你了,這部戲也歸你了。”

說着,鄭董滿臉冒光、唾沫橫飛的抓着徐思娣的手将她從頭到腳從腳到頭的贊美了一番,立馬邀功似的轉身看向金行長及主賓位的厲徵霆道:“厲先生,金行長,你們二位覺得如何?”

金行長微微哼了一聲,興致不高,不過難得既沒有開口奚落,也沒有出言刁難,不過,雙眼卻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徐思娣,心道,早晚有一天要将你搞到手。

鄭董正要在厲徵霆跟前谄媚幾句,卻見厲徵霆直接将手裏的茶杯往桌上一擱,淡淡沖着屏風外喊了一聲:“阿誠。”

話音一落,一直在客間休息的阿誠立馬從屏風後繞過來,恭恭敬敬道:“少爺。”

厲徵霆淡淡擺手道:“去取車。”

邊說着,邊扣着身上的西服紐扣,邊緩緩起身,沖着衆人道:“各位,厲某不勝酒力,今晚就到這裏,來日——再聚。”

厲徵霆冷不丁朝着衆人開口說了這一句後,直接起身走人,大步往外走。

衆人還壓根來不及反應。

衆人面面相觑,這原本氣氛好好的,酒局上聊得盡興,賞舞賞得也盡興,怎麽好好的說走就走,像是突然間翻了臉似的,這是哪裏出了問題麽,在場所有人,尤其是主人王總立馬追送了出來,在退出包房,經過徐思娣身旁時,只見厲先生身邊的司機阿誠沖一旁的徐思娣緩緩點了點頭。

衆人再次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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