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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韋一笑和小金的談話最後以一種十分滑稽但讓人充滿想象的方式結束。小金哭着跑開,邊跑邊罵:“韋一笑,你真變态!變态!變态!……”說了幾個變态并不重要,關鍵是她說了“變态”。一個女人罵一個男人變态,很撩撥人的想象力。“韋一笑到底對小金做了什麽?”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有一段時間,人們對這個問題的興趣超過對韋一笑輕功的興趣。一個生物學家說過,就是因為有第一只變态的公猴子,第一次跟母猴子說I

LOVE

YOU,才有了人類。那麽韋一笑變态的後果是什麽呢?其實,人們可以問小金。可是小金是個言語不多的女人。她認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俗物,只有韋一笑例外。她所有的東西都只留給韋一笑,包括聲音。這件事過後,有個男人邊栽葡萄苗邊對小金說:“挑來挑去挑個變态。”“就算是變态,也比你強。”這是小金對除韋一笑以外的男人說的第一句話。女人問小金,小金只是一個勁兒地哭。小金的幾個朋友已經準備向韋一笑興師問罪。“你們誰追得上他?”有人問了一句。

有天分的人就是這樣。做錯事你也沒辦法懲罰他。天分似乎是上帝給某些人的特權。大家都是上帝的兒子。可是上帝對某些人說,我的兒啊,你做塵世的王吧。然後對一些人說,我的兒啊,你給他洗馬掃地吧。最後說,你們要愉快地完成你們的工作。實在很難。要讓洗馬掃地的人跟摟着美女唱歌的人一樣高興實在很難。沒有天理?也許這就是天理。綿羊天生就是被獅子吃的。但必須懂得,沒有一頭綿羊願意被吃。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一頭綿羊躺在草原上,看着遠處同樣躺在草原上的獅子,說,俺享受俺的生命。那麽,你必須對這頭綿羊表現出足夠的尊敬。

“我也沒有辦法。”韋一笑經常坐在小酒店裏說着。在他後面幾百裏的地方,很多人在追他。“真的沒有辦法。就算我在這裏吃完飯,再睡一覺,他們也未必追得上。”韋一笑搖頭。

“那麽,你是不是覺得可以為所欲為呢?”“不,沒人能為所欲為。”韋一笑想了很久答道。“當然。偶爾做點壞事也無可厚非。嘿嘿嘿。”韋一笑奸笑起來。只有在這個時候,你才可以發現韋一笑其實很善良。

韋一笑從來沒解釋過小金為什麽要罵他變态。一些男人在一場美麗的邂逅之後,總是把此事作為炫耀的資本,尤其是當這個女人很不一般的時候。韋一笑不會。“這是上天的恩賜,除了感激,我還能做什麽?”韋一笑說。當時,鐵蛋坐在韋一笑的旁邊。“那麽,說說那場美麗的邂逅吧。”鐵蛋問。“小金?”“是的。”“你也相信我變态?”“這個……這個……嘿嘿。俗話說,馬無夜草不肥,人不變态不靈……”“啪”,鐵蛋的頭上挨了一下。鐵蛋在寫第五個名人傳記的時候已經煉成了鐵頭功。錢不好賺。誰叫別人是名人呢。……

韋一笑對小金說的話(續):……廚房。俺看見的是一間廚房。俺當然去過廚房。但俺第一次發現廚房是這麽的生動可愛。各種各樣的菜放在一邊。幾個丫頭正在理菜。她們的手很髒,但看上去很美。各種帶着髒東西的菜在她們的手中變得整潔幹淨。然後洗淨。旁邊一口大鍋,熱氣蒸騰,裏面煮着飯……還有一口大鍋,油煙萦繞,初六正在炒菜,香味從鍋裏飄出來。好好。俺說一些有趣的。別太用力。再用力,俺的頭發可以挂到腰上了。要是再往下,就有點說不清了。哈哈哈……好好俺說…………從此,俺和小四、土豆經常往廚房裏跑。當時俺們還不夠高,所以只能理點兒菜,洗點盤子。當然,剛開始,下人們都不敢讓我們做,但只要俺們把從俺爹書房裏撕下來的紙給他們,俺們做什麽都行。有時候,他們故意說,不行不行,但俺知道他們不過是想多要點紙……

廚房的秦媽:初六真的太過分了,自己不幹活,還要拿小少爺的錢。茶房的張二爹:你沒拿?廚房的秦媽:但我教了小少爺好多廚房裏的事……劉二:你說哪有這種好事?何木匠:是啊。下人在旁邊坐着,小主人在幹活。而且還有錢拿。廚房的秦媽:有時候想不讓他們幹都不行。真是好日子啊……小少爺他們可真聰明。什麽事都一學就會……

韋一笑對小金說的話(續):……後來,俺才發現俺喜歡廚房的真正原因。在那裏,可以做一些平時你不能做的事。真的很奇怪。同樣的事,在一個地方做,合情合理。在另一些地方,則要挨打挨罵。俺在廚房裏發現了一件俺非常喜歡幹的事。你可以在廚房裏合法地殺死一些動物。用刀砍,用水泡,用棒子打,用力摔,可以用各種各樣的辦法殺死動物。看見動物慢慢在手中死去,真有說不出的快感。變态?放屁。你不會喜歡一個連雞都不會殺的男人吧。這雞不是那雞,這種殺法不是那種殺法。俺會不會?俺當當當然然然不不不會會。俺只會用刀殺的那種。把雞脖子反拉到背部,把雞脖子上的雞毛扯幹淨,把刀“沙沙”蹭兩下,刀鋒在雞脖子上一拉,放下刀,把雞腳一抓,頭朝下,鮮紅的血流進碗裏。血一定要放盡,否則雞肉不好吃。殺鴿子則不一樣,一定要用水憋死它,不能見鐵的東西,否則肉也不好吃。開腸破肚也要用竹刀。有什麽好怕的,土豆剛開始還不是怕。到後來,什麽都搶着殺。殺雞的速度比俺還快。不過最快的是小四。這個家夥真是個殺戮天才。殺什麽最過瘾?當然是殺王八最過瘾。真的。不開玩笑。所謂殺王八三心,第一要有耐心。王八不出頭,你沒法殺它。不是圍棋上那個王八不出頭。雖然不出頭你也可以殺了它,怎麽殺?用塊大石頭把它砸成肉餅。瞎扯,還沒講到最好玩的呢……殺狗俺最擅長。殺狗要用棒子打。“痛打落水狗”,你以為是罵人的話,其實是一種行家裏手殺狗的辦法,如果想吃清炖狗肉,一定要用“痛打落水狗”方法殺狗。殺狗要找一根結實的細棍子,打不死的那種。一棒子打死誰不會。狗要慢慢打死肉才好吃。邊打邊吓,吓得狗渾身發抖,痛得狗嗷嗷直叫。這樣殺出來的狗,肉白裏透紅,煮起來香飄十裏,吃起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當然,如果誰有點陽虛腎虧,想補一補,那麽就要找一條小公狗,最好是沒見過小母狗的那種。這種小公狗一見小母狗,立刻爬到小母狗背上。喂,你別老扯頭發,行不行?哎喲,你還是扯頭發吧……扯這兒不要命嗎……當它幹得正歡的時候,用棒子上去一陣猛打。這種狗肉吃下去立馬見效。吳老當初根本就不行了,初六就炖了好幾條這種狗給他吃……哇……小芹菜小臉一天到晚紅撲撲的……嘿嘿嘿……別扯了……啊……

“你說俺這算不算變态?”韋一笑問鐵蛋。“不算太變态了……還不到去找平一指的地步……”鐵蛋說,“不過,小金就這樣跑了?”“也不全是。主要是後面俺多嘴……”韋一笑說。“你說什麽了?”鐵蛋問。“俺看着她當時那麽高興,俺就告訴了她一件事。”韋一笑說。“是不是想當小公狗……嘿嘿嘿……”鐵蛋問。“去你的。”鐵蛋早有準備,躲開了。鐵蛋終于知道為什麽韋一笑旁邊的人輕功都不錯。“小金有兩條很可愛的狗,一條叫翠翠,一條叫花花……”韋一笑慢慢道,“在她認識俺的第三天,兩條狗都失蹤了……”“你告訴了她真相?”再笨的人也知道為什麽狗會失蹤。“是的。俺以為俺怎麽也比狗重要嘛……”韋一笑一臉的委屈。對于女人來說,什麽事最重要,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哈哈哈……”鐵蛋笑了。男人總是自我感覺良好。有人說過,男人一定要結婚才能長大,一點不錯。男人認為一個女人肯嫁給他,一定把他當成世界上最可愛最NB的人。當有一天,看見媳婦抱着蘇東坡的詩猛讀,說:“給他當一天媳婦都成。”男人終于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聽用。這個時候,男人就長大了。

過了一會兒。韋一笑的臉色重新開朗起來,道:“花花還是條小公狗,俺那天足足打了它兩個時辰才打死它……味道真是美極了……”一臉的陶醉。NND

,真夠變态的。鐵蛋心道。

如果韋一笑從十歲到十六這段最愉快的時間裏,只學會了殺狗殺雞,就算他殺得再快再好,也不配叫韋一笑。十六歲的韋一笑會的東東太多。何木匠曾經感嘆地說:“俺師父十六歲時,也沒有小少爺會的多。”何木匠的師父是號稱五百年第一的魯班七十二代嫡孫。雷峰塔便是何木匠的師父一個人造出來的。

到韋莊參觀的人,第一個感覺是“錢”,第二個感覺是動物園。韋莊有很多動物。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在莊裏随處可見。但是地上很幹淨,從來見不到動物的排洩物。從來沒有韋莊的動物飛(或跑)到韋莊外面。韋莊也從來沒有人出去買草料豆類。于是,韋莊周圍的人都神秘地傳說,韋莊是天禽苑,養的都是天上的動物。由于韋莊以前就有各種神秘的傳言,所以相信這種說法的人還不少。“狗屁。”劉二每次聽到這種說法,都要狠狠地罵一聲。劉二心情不好,是有理由的,因為他睡不好。每天晚上,他都要帶一大幫下人,到莊裏的各處,給那些動物上發條。韋莊裏除了天上飛的蝙蝠以外,全是韋一笑用木頭做的。上一次發條只能跑(飛、游)一天。當然,韋莊以前是有很多真動物的。

“好怪喔,好像自從小少爺到廚房幫忙以後,什麽雞啊,狗啊越來越少了。”廚房裏的秦媽經常這樣唠叨。“好像連螞蟻都很少見到了。”張二爹有時補一句。人老了,頭腦就有點轉不動。不能把兩件很明顯的事歸成一件。

如果韋一笑只能做些木頭貓啊,狗啊,雞鴨魚什麽的,那他也最多就諸葛亮的水平。韋一笑的水平要高得多。韋一笑做的貓會叫春,雞會踩蛋,這一點木牛流馬差得太遠。有一次,上峰和尚到韋莊來玩。上峰和尚是淨土宗的和尚,絕對不能殺生。即使是一只蚊子都不行。如果是其他種類的和尚,被蚊子咬,是允許把蚊子趕走的。但淨土宗的和尚不行,必須讓蚊子叮,讓它吃飽,讓蚊子餓死,是殺生,萬萬不行。還不止如此,如果這只蚊子餓了幾天,太貪吃,吃得肚子溜圓還不停嘴,淨土宗的和尚是有義務提醒一下蚊子的。蚊子吃你的血撐死,也是你的責任:殺生。上峰和尚就是這樣一種和尚。偏偏那天和韋老爺子談得實在投緣,所以一個不小心。“你聽到什麽沒有?”上峰和尚突然站住問韋老爺子。“好像‘啪’的一聲。”韋老爺子說。“是不是從我的腳下傳出的?”“好像是的。”“是個什麽東東?”上峰和尚的臉已經綠了。三十年吃素打坐念佛把MM趕走多麽辛苦的努力,會因為這一腳全部付諸東流。“好像是只蟑螂……”韋老爺子說。“不會吧。下這麽大的雪,這麽冷的天,怎麽會有蟑螂……一定不會的……”上峰和尚的臉快成苦膽了。“你把腳擡起來,不就知道了?”韋老爺子說。“不行。俺不敢。”上峰和尚說。“唏,你擡不擡,小心我用銀子砸你。”韋老爺子罵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上峰和尚開始念只有他自己懂的經,閉着眼睛擡起腳。“真是一只蟑螂啊……”韋老爺子捏着細絲把一小堆扁扁的東西提了起來。“哇……”上峰和尚的臉已經是苦臉加黃連了。“唏,看清楚了……是只木頭的!”韋老爺子把東西提到上峰和尚閉着的眼睛前面。“咦,真是木頭的。”上峰和尚叫了起來,然後來了一句,“娘希匹,臭小子居然吓我!”這個臭小子當然是韋一笑。“不過,做得還真像……”上峰和尚又開始念經。他得為他那句粗話念一百遍《清心無量經》。

木頭蟑螂不是韋一笑做的最小的動物。韋一笑曾經做了兩只紅豆綠背大蒼蠅跟着土豆飛。“讨厭啦,人家要的是蝴蝶嘛。”土豆叫了起來。土豆剛剛知道女人要香噴噴的,所以偷了她娘的胭脂擦上。韋莊裏已經沒有蝴蝶,所以她要韋一笑做兩只木頭蝴蝶跟着她飛。人人都知道土豆是什麽意思。偏偏韋一笑不知道。“有蒼蠅跟着你,也表示你很有味道嘛……”韋一笑說完和小四跟在土豆後面“嘻嘻”地笑。據韋一笑親口說,他最想做的是木頭蚊子,但是沒有那麽小的工具,只得作罷。

韋一笑的園藝功夫也是一流的。在韋莊的大門口,有一巨大的松柏造型。數百棵柏樹由矮到高形成一個圓形寶塔的形狀,邊緣被修剪成圓弧形,螺旋狀盤旋而上,頂端很俏皮地修剪成一個軟軟的小尖形狀,像一團濕面從管道裏擠出來由重力形成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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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是個什麽東東?”凡來韋莊的人,都要猜一下這是什麽。“可能是佛塔吧。”“佛塔有圓邊的嗎?”“說的也是,可能是一個貝殼吧?”“貝殼有那種軟軟乎乎的頭嗎?”“對啊。”所有人的結論都是:韋一笑是個高人。韋一笑聽見這話後和小四嘻嘻地笑。“屁。”劉二說得很直截了當,“不就是一個大便造型嘛。”這一句話給劉二帶來了超過他十年工作的收益。錢,當然是韋一笑從韋老爺子的書房裏撕下來的。

韋一笑站在韋莊門口的裏面,向外望着。他從來沒有出去過。他一定會出去的,并且還将帶着韋莊一塊前往。因為,不管把十六歲的韋一笑扔在什麽山溝大漠,他立馬可以給你造出一個韋莊來。他有這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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