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節
怪我嗎?”
自從在壽康宮得知陳嫔的孩子發底有胎記時,他就明白過來,這十九年他視若珍寶的母愛,其實是他占據了陳嫔孩子的位置竊取來的,這本應屬于穆承沛。
穆承沛才是陳嫔的兒子,而他,是周氏所生。陳嫔至死也不會想到,她竟為了仇人的兒子飲下了毒酒。
雲曦手一顫,阿澤終究還是知道了!他摸了摸穆承澤的發頂,只希望自己的安慰不會太晚:“沒關系,真的不怪你。那時你才剛出生,哪懂這個世上人心險惡?”
“表哥,我不是小孩子了……”穆承澤無奈地笑着,“你總摸我的頭,快幫我瞧瞧,我頭頂上有沒有胎記?”
雲曦見到了他眼底的淚,心裏嘆了口氣,有沒有胎記他其實很清楚,仍是依言解了阿澤的頭發,叫他坐下來,一點點為他查看。
穆承澤不依不饒地追問:“有沒有?”
“沒有。”
雲曦不忍心繼續哄他,想了想慎重地道:“你要記住,不論有沒有你都是表哥的澤兒……我的澤兒是最好的。”
穆承澤微微一怔,陳嫔逝後再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将來有一天地下相見,他不敢确定陳嫔還會不會這樣叫他,為了走到如今這一步,他的手上已沾了不少人的血,被誰恨都無所謂了,唯獨怕被死去的陳嫔恨,甚至患得患失。
原來他害怕的一切表哥都明白,他說不出來的,他也都懂。
表哥曾說,遇見他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其實他才是……遇見表哥,是他幾輩子休來的福氣。
只要有表哥就心滿意足了。穆承澤抹去眼中的淚,哪怕陳嫔恨他,他也仍是會從心底愛着她,感激她的。
他也很感激雲曦的不說之恩。
他不必面對周氏,面對齊國公府,至少明面上,他仍能叫陳嫔一聲娘。
荒廢已久的永壽宮,宮人芳雪含淚,最後一次為周氏梳妝,打扮完畢之後,她就要伺候周氏飲下禦賜的毒酒,她身邊的案幾上放着一只酒壺,李乘風此時有意讨好新太子,用的竟是放了斷腸散的果酒,頗有幾分為太子殿下出氣的意思。
芳雪為周氏戴上以前她最愛的一套簪環,輕輕嘆了口氣。此時外頭守着的侍衛們突然恭敬地叫道:“太子殿下!”
芳雪震驚不已,連忙起身跪下。
穆承澤身後跟着一個侍衛,緩步走入殿內。
侍衛對芳雪道:“你下去吧,殿下有事要問周氏。”
芳雪只是一名小小的宮人,太子之命不敢不領。當年陳嫔之死她只知大理寺對外公布的結果,太子與周氏有深仇大恨,芳雪離去時無比驚悚地想,這位太子殿下莫非要親眼看着娘娘去死嗎?
“殿下……”
銘心也不明白穆承澤為何要來到從不踏足的永壽宮。
穆承澤擺了擺手,并不多言。銘心在他身邊多年,深知他的習慣,立刻成了鋸嘴的葫蘆,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不遠處的周氏還不知自己死限将至,只顧低着頭玩着自己的手指,嘴裏嘟嘟哝哝唱着什麽,芳雪才為她戴上沒多久的耳環,眨眼就甩脫了。
穆承澤站在稍遠處,目不轉睛地盯着她。來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見到她會是怎樣的反應,記憶裏的周氏,對他總是一副可怕的蛇蠍嘴臉,他很小就知道了,這個人一出現,他就會被父皇重罰,然後生一場大病。
而這個人,居然是他的生母。
穆承澤其實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忍不住伸手掐死她,或者厲聲質問她,有沒有對當年那個被抛棄的孩子,對陳嫔有過一絲愧疚,他本不該來,可他還是來了,帶着不為認知的複雜情緒,或許只為了讓她認出自己,叫她追悔莫及,或許只因這是她在世上的最後一天,他才過來看她最後一眼,這個原該是他最親的親人。
可當他來到她的面前,穆承澤發現他的內心已毫無波瀾,他見到的已不是當初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貴妃了,如今的周氏,恐怕連她自己是誰都忘了。而他,也找不出一句能對她說的話。
穆承澤呆了一會兒便打算離去,周氏突然擡頭,一下子發現了一身華服的他。
周氏斂起了笑容,威嚴地道:“你是何人!”
穆承澤張了張嘴,銘心已迅速擋在他面前,出言斥道:“大膽!這是太子殿下!”
太子?!周氏叉腰,潑婦一般哈哈大笑:“還想騙本宮,真當本宮沒見過太子那個廢物嗎!”
銘心怒道:“這是皇上新立的太子,以前的寧王殿下!德慧太子豈能與我家殿下相提并論!”
周氏驚了,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太确定:“寧王是誰?怎麽會立新的太子?新太子又怎會來本宮這裏……”
“你,到底是誰?”
她抱着腦袋苦惱地想了很久,終于想起了一個人,她沒見這個人很久了,不知他身在何處,也只有這個人,哪怕她瘋瘋癫癫,也一直真心挂念。
在她似乎想起什麽的一剎那,穆承澤仍是有了一點渺茫的期待。
周氏恍然大悟,撲過來欣喜地道:“承洛,承洛,是你嗎,你終于做了太子,親自來接本宮了?本宮就知道,本宮的洛兒最孝順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銘心護着穆承澤後退一步,提醒他道,“殿下,咱們還是回去吧,這人已瘋得不能再瘋了。”
穆承澤閉了閉眼睛,淡淡應了一聲。
最後一面,她還是沒能認出他,甚至把他錯當成了別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她的心裏從來都沒有他。
永壽宮殿門在他眼前緩緩合上,穆承澤如釋重負,他與周氏此生,再不會相見了。
芳雪轉回來,擦幹了眼淚,柔聲哄着周氏:“娘娘,快來把酒喝了,喝完再睡一覺,想見誰,就能見到誰,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
周氏興奮地兩眼發光,拍着巴掌道:“本宮的洛兒做了太子,那本宮醒過來就是太後了!”
她迫不及待抱起那只酒壺,直接對着壺嘴飲下了一大半的酒。
“洛兒,本宮盼了你那麽久……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
周氏喃喃自語着,合上了眼睛。
承洛是她的洛兒,承沛有些耳熟……可她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大兒子,她的小兒子,小兒子……
周氏在美夢中勾了勾唇,她根本沒有會阻礙她當太後的小兒子。
103、承沛
穆承沛受了傷,被捆在布袋之中,直到第三天,才被路過的人救了,送到附近的醫館療傷,因身上沒錢,差一點被大夫趕出來,穆承沛只得掏出還留在身上的一些小物件,求人去一趟當鋪,換一點錢給他。
幸好,他的玉佩、戒指什麽的,雖被當鋪趁機壓價,還是換回了不少銀錢,夠他養傷了。穆承沛躺在好心人借給他暫住的草房裏,內心仍在一刻不停咒罵着太後、寧王,還有骁勇将軍。
他終于想通了,一定是這些人聯手在害他,父皇身邊沒了他一定很危險,他一定要想方設法回到父皇身邊。可是當他向附近的人求助,那些人卻差點笑掉了大牙。
“什麽,你是皇帝最寵愛的皇子?老子還是皇帝呢哈哈哈!”
“唉,真可憐,年紀輕輕,臉爛了,腦子也是個壞的,難怪被人打了一身傷呢。”
穆承沛憤憤地想,這群人有眼無珠,眼下可是他們立功的好機會,往後再來求他,他可是一個都不會理的!
在他的再三示意下,幫助他的好心人終于忍不住了,皇帝都已昭告天下,立寧王為太子了,不日就是新太子冊封禮,這人還滿口胡言,是嫌命長嗎?
好心人一氣之下把穆承沛趕了出去。穆承沛的傷還沒養好,脾氣卻上來了,幹脆一瘸一拐地回去皇宮。他走了足足四天才挪到了宮門,卻被守門的侍衛攔住。穆承沛怒由心生,想直接闖宮,但他重傷未愈,原有的一點武功也早就生疏了,幾下就被侍衛們捉住,當猴耍。
“讓開,不要阻本王入宮見駕!”
穆承沛一路走來,身上滿是髒污,守門侍衛哪還認得出這是昔日的七皇子,嗤之以鼻道:“明明是個臭要飯的,還敢冒充皇親自稱本王?今日可是太子殿下冊封禮,快滾開,別擋了貴人們的道!”
什麽太子冊封禮?難道父皇立了寧王當太子?!
穆承沛不敢置信,侍衛們已将他推到一旁,畢恭畢敬地迎向正要入宮的敬王一家。
敬王、敬王妃,穆承汶夫婦,穆承浩夫婦皆錦衣華服,光鮮亮麗。穆承沛不禁低頭瞥向自己滿是污穢的袍襟,以前白皙精致的一雙手,只用來握筆彈琴還有舞劍,如今上頭沾滿了黑泥,想也知道臉會是什麽光景。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