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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歡喜 (2)

方向走。

“怎麽了?”言謝問。

林于恩黑着臉,也不說話,只管往前走。

落日的餘晖給海面上撒上金邊,如同昨日。林于恩将言謝帶到沙灘某處,按着她肩頭讓她坐下,拿出手機轉換成自拍模式,和她湊到一個鏡頭裏自拍了好幾張,然後倒騰照片比對了半天,皺起眉頭似是不滿意。然後攬過言謝,将她的頭靠着自己肩上,再咔咔咔拍了好多張。

“怎麽了?”言謝覺得莫名,但看晚霞很美,昨天她本想着拍照給他看,既然他自己來看了當然更好,于是很配合地随他擺弄自己的腦袋。

林于恩給她看手機裏的照片,理直氣壯道:“不就拍個照片居然挨這麽近!”

言謝看他手機裏翻出昨天她與許抒誠在沙灘上的額合照,不禁奇道:“你怎麽會有這照片?”她記得照片是在秦書手機裏,她後來忘記讓她發給自己了。

先前林于恩會到大廳,見秦書在翻看這幾天的照片,瞥見其中有言謝,于是多看了兩眼。當翻到小白菜與許抒誠的合影時,林于恩非常不高興,照片裏兩個人對着鏡頭笑得自然,陽光斜斜照在他們臉上,不僅是普通的同框,更有一種特別的和諧。照片外醋壇子打翻了一地,他非得要和小白菜也拍幾張不可,還要比許抒誠靠得更近!

言謝啞然失笑,“不就拍個照嘛,幹嘛這麽認真?”

“對你,我向來很認真的。”正在比對照片的林于恩不經意回道。

言謝聞言楞了好久。

林于恩比對着許抒誠的照片,他和言謝之間大概有一個拳頭的距離,自己重拍的照片上兩個人可以說是無縫靠近了,這下他總算是滿意了。歡欣雀躍地要給很配合的小白菜一個獎勵:“走,教你游泳去。”

“現在?”言謝奇了怪了,下午說了幾次教她游泳,林于恩不答應就罷了,還攔着別人不讓教,這會兒他倒是心情很好。

浪潮沙沙,如溫柔的絮語,翻滾起白色細膩的浪邊,湧上沙灘又急速褪下。言謝覺得有趣,踩着沙子拉着林于恩去追退回的潮水,追到一半又趕緊往回跑讓浪來追自己。

林于恩看着她嘻嘻哈哈笑鬧了好久,既覺得幼稚,又覺得可愛。小白菜這人外表看着柔弱,實則內心成熟堅強,偶爾還有小孩子天真呆傻的一面,實在令人捉摸不透。以前他覺得可怕,現在卻覺得有無限的吸引力,忍不住想繼續探究。不得不感嘆,戀愛果然讓人智商變負。

他把言謝拉進水裏,撇嘴道:“穿着罩衫游不了。”

言謝哦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罩衫脫下來放在岸上。

雖然早知道小白菜的身材并不瘦削幹癟,親眼看着還是不免驚疑,雖說不上多麽凹凸有致,但該有肉的地方還是有的。這就是剛才人多的時候他不教她游泳的原因。他家小白菜可不能讓人白白看了去!

林于恩極力壓制住波瀾起伏的內心,表面上若無其事。“昨天受傷的腳,沒事了吧?”

“沒事沒事,哪那麽嬌貴呢,就劃破點皮。趁潮還沒漲起來,趕緊教我幾個動作吧。”言謝一邊說一邊在水裏蹬了兩下腿,以顯示自己健壯有力。

兩人所在的地方水還較淺,林于恩示範了幾個标準動作,言謝有樣學樣,把蛙泳學成了狗刨。林于恩忍住笑,想放開手讓她自己撲騰,沒想到剛有要松的趨勢,言謝驚慌失措地把他抓得跟緊了。

“別別,別放手!”

“你得手腳一起動才能游得動啊?”

“可你一放手我沉下去了怎麽辦?”言謝期期艾艾,眼睛汪汪。

林于恩嘆口氣,他拿她沒辦法,托住她的腰,“這樣你就不會下沉了。”

言謝大力劃水,老是手動就忘記腳動,腳動就忘記手動。她無奈地想,自己手腳不協調果然不止是表現在跳舞一件事上。

然而林于恩卻沒注意到她的窘迫,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細嫩的皮膚在手心滑溜溜的,手感很好,教人想入非非。直到他聽到一聲尖叫,才回過神來。

不知何時起風了,一個半米高的大浪打來,言謝一陣慌張,嗆了一口水,雙腳掙紮着去踩地上,然而水已經漲起來一些,她試了幾下沒踩上,于是更加慌張。同時,她的雙手胡亂揮着,一胳膊打在林于恩臉上,觸到他肩頭總算抓着點東西,像抓救命稻草般牢牢扣住,求生本能地抱了上去。

又一個浪打來,林于恩還在疼痛中,被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一臉懵。兩眼發懵中,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他覺得胸前一陣柔軟,腦中炸了。他和小白菜最近的距離越來越近,身體接觸是常有的事,可從沒有這樣……這樣的……

看着林于恩表情不大對勁,感受到他身體也不大對勁,言謝突然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尖叫一聲,捂着胸口背對着他。

第一個大浪,她慌了手腳,撲騰中把比基尼的系帶給晃松了,然後第二個大浪則徹底把她的比基尼給沖走了。所以……她剛剛是裸着上身抱着林于恩的。

窘……大寫的窘!

林于恩動了動,言謝急了:“你你你……別別過來……”

“我、我去拿、拿罩衫。”說着便往回游,游出兩米又回來,他結結巴巴道:“那那個,罩衫也沖、沖走了。”

蒼天啊!言謝欲哭無淚。

今天的風浪來得比昨日早,太陽還沒完全落下便已傾倒而來。許抒誠、秦書、黎籽耘見天色不對,言謝和林于恩還沒回來,紛紛出來找他們,呼喊聲此起彼伏,頗有點昨天他們找狗的模樣。

聽見有人來了,言謝更加崩潰了,她這個樣子裸着上半身,被人看見了準會想歪……她窘得什麽都不管不顧,抱着胸口整個人都往水裏沉。沉到一半,忽想起什麽,轉過身拉住林于恩一起往下沉。

若是讓他們見着林于恩,說他與她沒在一起,也不會有人信。所以只有他們兩一起藏起來,才不會被發現。

林于恩明白她的用意,下沉的同時又怕她被水沖走,用手将她圈住,努力克制躁動的情緒,上半身也盡量後仰不貼着她,眼睛也刻意不往她身上看。

兩人在水下聽不見外面的聲音,約莫過了一分鐘,外面的人就算走開也走不遠。但言謝不會游泳,作為女生的肺活量也不會太大,林于恩擔心她憋不住,去瞧她臉色。果然見她臉脹得通紅,眼睛難受地眨着,應是不适應在海裏睜開眼睛。

他戳了戳言謝,指了指上方,意思是浮上去換口氣。言謝使勁地搖搖頭,嘴中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眼看嘴裏的氣就要用完,整個人快窒息了。

林于恩無語,都這時候了,還倔着不肯上去,等着被淹死嗎?他用手扶穩她的腦袋,湊到她唇上,将嘴裏的氣渡了過去。

有了氧氣的言謝如獲大赦,跟着林于恩的節奏大口地換氣,雙手不由自主抱着他,身體緊緊貼着,密密嚴嚴,沒留一絲縫隙。

☆、Chapter 6 歡喜 54

浴室的水嘩啦啦響,林于恩在裏沖洗,他已經進去好一會兒了。

言謝穿着睡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耳根紅得要滴出血來。她已經将泥沙和鹽水沖洗幹淨了,唯獨眼睛被海水浸得還在發澀,愣愣地半睜半閉。

來海邊兩天,她像腿斷了一樣,兩天都是被林于恩抱回房間的。而且剛才,她還是上半身什麽都沒穿地被抱了回來。為了不在衆目睽睽下走光,她面朝着林于恩,背對着外側。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皮膚輕微的摩擦,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那種感覺無法形容……還好夜色漸起,道路昏暗,一路上沒遇到什麽熟人。

又過了半個小時,林于恩終于洗好出來了。他捋着濕漉漉的頭發,揉了揉額角,眸子閃動,不似平時的清亮。他坐在沙發上,和言謝對視一眼,兩人一時無言。

“我……”

“那個……”

覺得氣氛尴尬,兩人想找點什麽來說,聽見同時打破沉默,紛紛讓着對方:“你先說”。完後又是兩分鐘的寂靜,直到被“叮咚”的門鈴聲打破。

林于恩站起來去開門,卻被言謝猛地拉住推進浴室,“別出聲。”她小聲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都是剛洗完澡的樣子,被朋友看見終歸不好。

言謝打開門,門外站了個酒店服務生,雙手将一個瓶子遞過來,禮貌道:“您要的洗眼液。”

“洗眼液?”

“我讓他們去買的。”林于恩自己走了出來,從錢包中拿出幾張錢遞給服務生,服務生高興地接過錢連番道謝後離去。

“這東西這麽貴?”言謝見着他剛才給的錢沒有十張也有八張。

“特地讓人跑市區去買,小費當然是要多給點的。你過來。”林于恩拉過言謝。

門鈴又響了,以為服務生又有什麽事,林于恩拉開門:“怎麽了?”

“嗯?哦,外面起風了,我來看看小謝有沒有回來……”許抒誠站在門口遲疑道。

聽見許抒誠的聲音,言謝從林于恩身後鑽了出來,聲音細弱蚊蚋:“回、回來了,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林于恩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一手搭在門框上,一手搭着言謝的肩,半眯着眼看着許抒誠不說話。

“哦,你沒事就好……”

許抒誠看着二人還想說什麽,只聽林于恩淡淡道:“晚安。”

許抒誠只好回道:“晚……安……”

關了門林于恩去看言謝臉色,他其實摸不準她心中的想法。言謝似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不高興,他拉過言謝,讓她坐在旁邊的軟榻上,說道:“眼睛睜大點,不準閉眼。”

言謝眼睛睜得老大。

林于恩取過洗眼液,倒了一瓶蓋,托起言謝的臉,輕柔地幫言謝洗眼睛。冰冰涼涼的液體在眼球上滑過,言謝感到眼睛一陣清明舒暢。林于恩的大手很溫柔,換了兩三遍洗眼液,将海水帶來的不适感一掃而空。言謝想起了他幫她擦藥時的場景,也是這樣細膩妥帖,一句話不說,卻讓人覺得舒适安心。

洗完眼後,他忽然蹲下來,擡起言謝的腳,撕開她腳底的創可貼,看着傷口已有愈合的趨勢,輕輕吹了吹,換了張新的創可貼貼上。

言謝被他吹得癢,咯咯笑着,腳忍不住亂動。林于恩起了玩心,抓着她的腳腕撓起癢來。言謝癢得不行,奈何腳被捉住逃不開,只得左搖右晃抖得厲害。

忽然身下虛空,她被林于恩抱了起來,言謝下意識摟住林于恩肩頭,半空中兩人四目相對,眼裏盡是對方。良久,林于恩才把言謝放到床上,長長吐了口氣:“明天回去了,早些休息。”

言謝輕輕嗯了一聲,從床上坐起,在行李箱裏拿出一根和手臂差不多長短的木棍。

林于恩脫口而出:“你想謀殺親夫?!”對于“親夫”這個詞的确是近來林于恩心中念想,可就這麽不經意說出來了,他未免心虛,可又一想,小白菜的官方身份的确是他的未婚妻來着,這麽說也沒錯。

言謝:“是啊,我一棍子敲暈你,把你綁了去向你的前女友們要贖金,一人一百塊我估計都能成百萬富翁。”

林于恩閉上眼昂起頭:“那你打吧,我也想看看我能值多少錢。”

言謝重重揮起棍子,卻輕輕落下,在他頭頂敲了敲。然後,林于恩聽見了一串美妙的聲音,沙沙泠泠,細膩溫柔的,是雨簌簌落下的聲音,清晰明快,就在耳畔。他覺得心情舒适,閉着眼聽了好一會兒。

可房間裏怎麽會有雨聲?外面雨得有多大,他才會在房間裏聽得這麽清楚?

他睜開眼,對上言謝帶着笑意的眸子。言謝舉起手中的木棍晃動着,他才發現雨聲是從木棍中傳來的。

“這叫雨聲筒,前天有個老奶奶在海邊擺攤,專賣這種帶着小孔的木棍,都是她自己做的。木棍裏面裝了許多小石子,晃動的時候石子随着木棍裏面的螺旋凹槽滑動,相互撞擊就能産生像雨一樣的聲音,輕一點晃就是小雨簌簌,重一點搖就是大雨滂沱。有趣吧?送給你。”言謝講得眉飛色舞。

“你特地給我買的?”林于恩問。

言謝點點頭:“你說過,你挺喜歡下雨的,小時候喜歡在你家露臺上看雨聽雨,覺得心安。下雨這種事可遇不可求,以後你有了這神器,心情煩躁了就搖晃着聽聽,不用淋雨豈不更安全,更安心……”

話語未畢,她被林于恩一扯,猛地墜入了熟悉的懷抱。最近被這個懷抱抱得多了,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非常習慣這種親昵,于是将頭乖巧地靠在他肩頭。

她竟然記得。林于恩用下巴輕輕摩挲着言謝的頭發,他努力回想起來自己關于下雨的言論,随口一句她卻記進了心裏。他的确喜歡下雨,躲在家裏看淋雨的行人幾乎是他童年裏所有的樂趣,因為有遮風避雨的地方,他覺得自己比其他人安全,若雨下得太大,太後也許會提早回家。雨聲對他來說,有着莫名的治愈能力。

小白菜總能誤打誤撞觸到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他真的,真的好喜歡她。

這晚睡覺,林于恩還是睡在言謝房間,既然言謝沒趕他走,他才不會腦子秀逗了主動說自己是有房間的。酒店的床很大,他和言謝一人裹一條被子分別睡在床的兩邊。原本是互不打擾的姿勢,但林于恩怎麽可能讓這種事維持一晚上,待到夜深人靜,他踢掉自己的被子,鑽進言謝暖暖的被窩。說來也奇怪,自從有小白菜暖床後,他完全改掉了只睡床邊的奇葩習慣。只可惜海邊的日子只有兩晚,他不禁在想,回帝都後,還有什麽機會讓小白菜暖床。

*** ***

回帝都的第一天,小白菜正在碧玺的新家裏整理東西,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言淡來了。

言謝搬出家的那幾天,言淡正在出差,等他回來後,她也出差去了海邊。原本言淡對于妹妹搬出家住這件事并沒有多反對,可聽說住處是林于恩找的時候便不淡定了。

他在公寓裏環視一圈:“這麽大個屋子住十幾個人都沒問題,讓你一個人住?”

言謝弱弱道:“阿恩說,空着也是空着。”

“你哥還不至于窮到讓妹妹住別人家房子的地步,哥過幾天在附近給你另外找個合适的公寓。”

“哥,不用了,我在這住了幾天,挺好的,這裏保安很嚴,一般人進不來,安全性也能保障。”

說到安保很嚴,言淡深有體會,剛才他要上來,保安攔着他,他足足解釋了十幾分鐘,又是表明身份又是拿證件的。說句實在的,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務區,怕是很難找到合适的公寓,但他不能松口:“林于恩不來住?門口有男士拖鞋,浴室也有男士護理用品。”

“拖鞋當然應該準備多幾雙,你和爸爸偶也也會來嘛。至于浴室的男士洗護用品是之前房子裏備好的,這麽好的牌子扔了怪可惜,留着也不打緊。”言謝暗暗慶幸,林于恩住的房間她原封不動地鎖着,言淡沒進去看。那裏面的浴室才是一應俱全的男款用品,屋裏的衣帽間還有滿滿的男士衣物。

“他真的不會來打擾你?”

“當然不會!”言謝信誓旦旦。

言淡這才緩和了神色,問起許抒誠。“上次你相親的那個青年,我看着很好,據說和你還有舊事,特地來找我安排你們見面,最近你們相處得怎麽樣?”

“挺好的。”言謝答道:“哥,抒誠雖然是我前男友,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們沒什麽的。”

“我看不見得,一個男人想方設法要接近一個女人,動機通常都不是那麽單純。”言淡搖頭,“這麽多年了,他還想着你,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難道你覺得他不夠好?”這樣都不夠優質,那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只能算劣質了吧。

“他……是很好的。”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的好,當年分手若不是他提的,言謝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走到今天。但……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但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說真的,言淡這次來其實是想找林于恩算賬的,但出乎他意料,林于恩并不在這裏。于是他又說了一會兒話,看着妹妹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至于讓他成天操心的症結,一時半會又解決不了,只好盼着妹妹哪天想通了,主動遠離那棵花心蘿蔔。

言淡前腳剛一走,敲門聲又響起。言謝打開門,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的林于恩。

“我離家出走了。”他說道。

☆、Chapter 6 歡喜 55

林于恩順理成章地住進了碧玺頂層公寓。據他說,他出差剛回家,和太後因為某件事大吵特吵,太後一怒之下把他趕出了家門,他沒地方住,只好來投靠小白菜。

而事實是,林于恩回到家,沈碧沉的确對他撂下秘書自己提前回國的行徑表示非常不滿。當林于恩解釋是去找言謝時,沈碧沉沉着的眸子閃動了幾下,頗有幾分另眼相看的意味。沈碧沉對于言謝住進碧玺這件事略有耳聞,沒多問,只是淡淡道:“你對工作太不上心了,為了不被你氣死,這段時間我不想在家見到你。”

于是,這對母子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前所未有的統一。一個想要媳婦兒,一個想要兒媳婦兒,出發點都是一樣。林于恩一刻不停,收拾好行李便直奔去了碧玺。

*** ***

月光三人團隊撤回了月光文化公司上班,言淡特地在這天去了趟碧城,抱着胳膊守在林于恩辦公室門口。

秘書将言淡請進辦公室,因着文勇事件,言淡和林于恩配合得不錯,他這次倒是沒有以前那樣,一見林于恩就炸毛,心平氣和道:“聽說,你給我妹妹找了個公寓住,慫恿她搬出了家。”他顯然還不知道林于恩也住進去了。

林于恩也沒有争鋒相對:“不是慫恿,是我覺得她該搬出去,除了不用受後媽氣外,也不用……咳,你懂的。”

除了沒明白言謝“受後媽氣”這件事外,其他的言淡的确懂,這也是他搬出去住的理由。

他定定地看着林于恩。這家夥為什麽突然這麽有同理心,對自家妹妹這麽好?“大少爺,你還記得之前我和你的談話吧?”

林于恩認真地回看:“你說的是哪次?”

“抱歉,是我想多了,大少爺向來說一不二,我妹妹在碧城的項目結束後,你們就沒有交集了,應該不用我提醒。”說着,言淡起身便要走。

“等等。”林于恩霍然站起,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對不起,我想,我食言了。”

言淡挑眉,“什麽意思?”

林于恩呼出一口氣,下定決心,該解釋的應該早點解釋清楚。他鄭重道:“以前是我眼瞎,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我曾是個纨绔,但我在努力變好。言謝……我不想放棄。”

“嘭——”言淡一拳捶在林于恩旁邊的牆上,“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妹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林于恩垂下眼簾,“是,我記得,記得很清楚,我還記得你說過,如果我和你妹妹再有什麽,你的拳頭就會打在我身上。”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嗎?!”言淡很生氣,揮起拳頭朝林于恩而去。

言淡很生氣。不是信誓旦旦說好的嗎?為什麽說變卦就變卦?對于妹妹和林于恩的關系,他心中一直惶惑,但林于恩之前一再撇清關系,他像被欺瞞了一樣,怒不可遏。

林于恩:“我知道你敢,是我出爾反爾在先,你要打我罵我都沒關系,只是……我是真的喜歡你妹妹,你妹妹有多好不用我說你很清楚,希望你諒解。”他毫不躲閃,等着言淡揮來的拳頭。

言淡的拳頭停在林于恩臉頰處,差半厘米就砸上去了。他看着林于恩認真的眼睛,沒有一點說笑的意思。拳頭緊緊地攥着,指甲在肉裏嵌出痕跡。

拳頭既沒有落下也沒有移開,在半空停了許久。直到敲門聲打破了寂靜,“副董事長,有人找您。”

言淡收回拳頭,悶聲走了。

*** ***

因着碧城這個項目,月光文化在策劃界的排名蹭蹭蹭蹿到前列,言謝居功至偉,被當做英雄凱旋,公司上下好好給她慶賀了一番。

有心直口快的同事問:“小謝,你放着碧城少奶奶不做,回來體察民情嗎?”

秦書笑着打趣:“是啊,大少奶奶不努力工作,就會被抓回去嫁人繼承家業呢~”

言謝坐在自己原來的卡位上,覺得很不習慣,林于恩不會從某個地方冒出來了。然而她沒想到,下班的時候,林于恩真的從某個地方冒出來了,他按着喇叭,讓正待出門的言謝看到自己的車。

秦書也不知從哪出來,幽幽道:“才第一天就來接你了,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言謝坐上林于恩的車,“有什麽急事嗎?我馬上回家了,你在家和我說不行嗎?”言謝沒別的意思,她就是單純想知道林于恩是不是有什麽急事,他們現在住一起,不急的話可以關起門來慢慢說。

林于恩對她口中的“家”表示很滿意,“當然是有事啦,帶你去個地方。”

他們要去的地方與月光文化離得不遠,同在中央商務區。林于恩的車在一處老舊的建築物前停下,和言謝下了車。他與保安交流後,保安給了他們兩頂安全帽,然後放他們通行。

林于恩将其中一頂安全帽扣在言謝頭上,将她臉旁的系帶狠狠拉緊,遂又扶着她的腦袋搖了搖,确認不會松動才放開手。“走吧,去看看你拿下的項目。”

言謝才知道這裏是碧城費了好大力氣拿下的中央商務區的舊改土地,之前她只在碧玺頂樓眺望過。她看着林于恩手中的而另一頂安全帽,不動。

所謂頭可斷,發型不可亂,這安全帽一戴,顏值得下降好幾個檔呢。林于恩:“這項目是要推倒重建的,樓還沒開始蓋,剛剛才開始拆,沒什麽危險,帽子戴不戴都沒事,不過是工地有必須帶安全帽的要求罷了。”

言謝無語,那為什麽給我戴這麽緊,帶子扯都扯不開?

林于恩展開一張圖,一邊走一邊給言謝介紹着:“這一塊是打算建主樓的,設計部按照你的構想,畫了個方案。”

言謝:“我的構想?”

林于恩:“沒錯,你不是說想建一棟與碧玺齊平的姊妹樓嗎?風格現代化,與碧玺的經典風相對應,分別代表未來和過去。這裏是整個項目的中心,就是打算建碧樞的。”

言謝驚訝的同時也很開心,她沒想到自己初步的構想竟然被林于恩記了下來,并且打算在項目上實踐。

“你看,這裏會被推倒,拔地而起的是你命名的樓。你看,這樓的外觀初步設計成這樣,喜歡嗎?這邊的一小片,我想建幾棟配套的商業,至于這邊,是留出來蓋租賃公寓的。那邊……”林于恩一會兒指指地圖,一會兒指指現場,詳細地介紹着片區未來的規劃。這個項目是他深度參與的第一個項目,也是他和言謝齊心協力的結果,更是他和她彼此靠近的媒介。他要将這裏打造成夢想家園,作為送給她的禮物。

林于恩說得眉飛色舞,眼裏俱是未來。喜歡的人在身邊,未來觸手可及,他看着言謝,心情大好。小白菜鮮嫩可口,他真想揉揉她白皙的臉蛋……

忽然,他臉色劇變,向言謝迅猛地撲過去。言謝驚叫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的上方是林于恩痛苦的臉。

林于恩用手撐着地,在言謝身體上方形成防護,一排鋼制的腳手架砸在他的後方。見到言謝沒事,他心弦一松,雙手終于撐不住了,昏倒在言謝肩頭。

“沒、沒事吧……”言謝聲音都在發顫,搖了搖林于恩,不見他動彈。

“來、來人啊!”她用力推着他,腳手架太重,她沒有推動。

“救命——”她聲嘶力竭地喊着,終于喚來了保安。

當四個保安協力把腳手架搬開,言謝扶着林于恩坐起,當感受到自己手背上一片濡濕,她才發覺自己早已滿臉淚水。

救護車從工地中駛出,言謝緊緊握着林于恩的手,向如來佛祖太上老君耶稣基督祈求了一千遍一萬遍,他一定要沒事。若他有個三長兩短,她便,她便……不忍想下去,淚水又止不住地流。

*** ***

林于恩很努力地将眼睛睜開,眼皮如有千斤,他睜得很艱難。混沌的腦中出現了一個女子驚慌的面容,她瞪着眼睛,淚水在眼中打轉,是小白菜,他日思夜想的小白菜。他想伸手去撫摸她的臉,安慰她,問她,究竟是誰讓她傷心了,他要去找那個人算賬。

意識漸漸回到腦中,他似乎記起來了,他就是那個總讓她不開心的、該死的人。

睜開眼,他意識到自己躺在屋內的床上,潔白的天花板上有一圈淡淡的光暈,是身旁的床頭燈發出的。光線被人刻意調得昏暗,既不刺眼又剛好能看清,是很舒适的亮度。

他動了動,發現左手被人緊緊握着,微微擡起頭,看到趴在床邊的小白菜。床邊的電子鐘顯示着3:00am,他記得自己和言謝去工地的時候不過下午6點,他昏了足足有八|九個小時。他靜靜地瞧着言謝,夜深人靜,她一直守着他,手捏得很緊,不願放開,應該已經是身體和心靈雙重累極。他心疼地撫了撫她的發絲,沒想到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卻驚醒了她。

☆、chapter 6 歡喜 56

言謝擡起頭,眼睛發紅,語音略帶哽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你……”

“我沒事。你看,這不好好的嗎?嘶——”林于恩朝她笑,邊說邊扭動身體,想佐證自己的話,沒想到腿上傳來一陣劇烈地疼痛,他才驚覺自己右腿上纏着緊密的繃帶,裏面應該用鋼板固定了,暫時無法彎曲活動。他汗顏,這、這麽嚴重的嗎?

言謝連忙按着他:“你你你別亂動啊,你的腿是被一排鋼管砸傷的,你昏迷時才做了手術。”一排鋼制腳手架倒下來,不幸中的萬幸,除了小腿骨折外,其餘是皮外傷,沒有傷及內裏,醫生說并不是太嚴重,只要不亂蹦跶,趟個兩個月就能好。但言謝還是很擔心。

“好好好,我不動,那你過來。”

言謝聞言,靠着床貼林于恩身邊更近了些,将他扶着坐起。她情急之下送他到最近的醫院,醫院條件一般,并沒有電動升降的病床。

林于恩坐起來有些費力,背部顯然還疼,但他還是努力坐起,拉過言謝左看右看,還讓她轉了幾個圈,最後才拍拍她的腦袋,溫聲道:“還好,沒砸壞。”

言謝看着他,認真道:“我那時是戴着安全帽的,就算被砸到,最嚴重也就是斷塊肋骨或者斷根腿,而你不一樣,你沒戴安全帽,最嚴重的是……”她不願說下去,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問:“你為什麽不躲開?”

昏暗的燈光淺淺淡淡,林于恩靠着牆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眸子裏有光。“對我來說,你擦破一塊皮,都是最嚴重的。”

言謝一怔。屋內一時間沒人說話,兩人對視良久。

林于恩說的是心裏話,心中所想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但此時他有些慌,時至今日,他并不能很确定言謝心裏究竟把自己放在什麽位置,他和小白菜的相處,以逗趣居多,少有這麽認真說分量這麽重的話,若是讓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且若她又沒有那個心思,恐怕以後的相處會不自在,他不想做沒把握的事。

他打了個哈欠:“困了。”

言謝:“那再睡會兒吧,我扶你躺下。”

林于恩搖頭,“不,還不能睡。”

言謝:“困了又不睡,那是要?”

“要上廁所。”林于恩笑得乖巧。不做沒把握的事,但扮豬吃老虎可以。

言謝汗顏,“我、我去叫護士……”說完轉身想走,被林于恩一把拉住。

“淩晨了,不好意思麻煩人家吧,”他瞅了瞅屋內,“屋裏有洗手間吧,你扶我去就好。”

言謝目測從床邊到洗手間應該只要十來步,應該是可行的。她小心翼翼地将林于恩的右腿移到床下,使出全身力氣扶起他。林于恩的左腿還好,能夠在地上站穩,她嘗試着松開手。

忽察覺到他顫顫巍巍晃動,心中一驚,她下意識用手扶住他的腰,與此同時,林于恩整個身體向她壓去,雙手把言謝抱得緊緊的。“站不穩,你別放開。”

林于恩像沒長骨頭,癱在言謝身上,言謝把自己當成拐杖,幾乎是用身體支撐他,一點點挪步到洗手間門外,讓他扶住門把手,關切道:“可以嗎?”

林于恩在她身上趴得舒服,還在懊惱這段路太短,聽她這樣一說,随即壞笑着:“不可以,要不你幫我?”

言謝白了他一眼,把門關了。兩分鐘後,又扶着他像剛才一樣回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掖好被角。林于恩戀戀不舍地離開言謝懷抱,不想睡。

“睡吧?”言謝輕聲道。

“你睡哪?”林于恩問。這個點了,她不至于回家休息,病房裏又沒沙發。

“沒事,我就在旁趴一會就好,明天我請假了,不用上班。”言謝不願意回去,守在這,萬一他有什麽事,她也好及時反應。

林于恩艱難地把身體往外挪了挪,拍拍身旁,“來,這床挺大,分你一半,在海邊你不也收留我來着?”

說是挺大,可病床能大到哪裏去,最多能容一人平躺,一人勉強側躺。言謝一來怕擠着他,二來也覺得不大合适,連連搖頭。

“你不睡我也不睡了,怎麽能讓一個姑娘趴着,自己心安理得地睡呢?這也太沒紳士風度了。”林于恩很堅持。

言謝執拗不過他,只好躺下,小心翼翼地睡在床邊,盡量不碰着他。林于恩則往床中間挪了挪,靠着言謝,感受到她周身散發出來的熱氣,覺得內心安穩祥和。

“睡吧?”言謝把床頭燈再調暗一個度,輕聲問。

林于恩又搖頭:“不不不,還有個事沒做。”

言謝無語,正想着還有什麽事,感受到身邊一空。林于恩飛快支起上半身,在言謝臉頰上親了一口。“寶寶睡前都有good night kiss的。晚安~”不等言謝反應,他又迅速趟了回去,跟啥也沒幹一樣。

言謝紅着耳根,無可奈何,這一天她着實累了,和他打鬧不動了。身體的疲憊還好,主要是心累。林于恩受傷,她一顆心懸在半空,又緊張又難過,無論是在救護車上還是在醫院,除了他進手術室那兩個小時,她幾乎是寸步不離,見他轉醒後精神不錯,才漸漸松了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心弦突然斷開,她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就睡着。身旁是熟悉的男子氣息,她睡得很沉。

林于恩昏睡了□□個小時才醒,這會兒全無睡意,昏暗中聽着小白菜沉穩的呼吸聲,覺得有她暖床,即便是冰冷的病床也是世界上最溫暖柔軟的地方。他攬着她,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 ***

早上護士換藥的時候,林于恩直嚷嚷着疼,要言謝給他唱歌講笑話轉移注意力。

言謝:“小熊剪了指甲會變成什麽?”

林于恩:“???”

言謝:“小能。”

林于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林于恩紮針的護士笑出豬叫,一針紮歪了,疼得林于恩嗷嗷直叫。

沈碧沉走到門口,被房裏傳來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的嗓音給吓到,陳雲扶住她,猛地推開門。

衆人盯着門口,林于恩喊道:“媽……”若他沒記錯,他媽昨天應該是要飛歐洲的,莫非航班取消了?

護士讪讪地收拾好醫療器具,退出病房。言謝乖巧地站在一旁,見她神情緩和,林于恩氣色也不錯,沈碧面部表情松了松,恢複成冷冷的模樣。她瞥了一眼他的腿:“斷了?”

林于恩沒好氣地說道:“謝董事長關心,死不了,抱歉又給您惹麻煩了。”

言謝垂在病床邊的手暗暗掐了林于恩一把,對沈碧沉恭敬道:“抱歉沈姨,電話裏沒說清楚,都是我害得阿恩躺在這裏。”昨晚沈碧沉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她便給她微信留言,簡單地說明了情況,等林于恩手術後,又給她留信報平安。

沈碧沉看着林于恩,言謝能從她的目光中看出許多含義,有意外、有關切、也有欣喜。但林于恩心存偏見,根本看不出她的一丁點情緒。

見這對母子又莫名互相不對付起來,陳雲插話道:“董事長已經到歐洲的時候才收到言小姐的留言,即刻讓我定了回程的票,在飛機上她也是擔心地一夜未睡。”

“陳雲。”沈碧沉喝止他。

言謝了然,難怪電話一直打不通,原是在飛機上,即使收到她報的平安,她還是徹夜趕了回來。

看着母親微紅的眼睛和帶着倦意的眼角,林于恩知道一天內奔波輾轉兩趟國際航班會有多累,前不久他才為了言謝趕回國,何況他只是一趟就累得不行。他神色緩和許多,想說“坐”,卻發現病房裏除了簡陋的椅子外,并沒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

沈碧沉環顧着四周,皺起眉頭,顯然對環境很不滿意。陳雲立刻道:“我已安排私家醫院,等副董事長情況穩定便于移動後,便安排人接他過去。”

“陳秘書,醫院那邊交待了些事情,您和我一起過去處理下吧。”言謝将陳雲帶出了病房,給這對母子留下獨處的時光,旁人不在場,他們之間的話也許能親口說。

沈碧沉與林于恩随口說着話,得知他真的無事,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便能徹底好,這才放下心來。她什麽話都沒明說,但林于恩都懂。太久沒享受過親情時光,他雖然有些不适應,但覺得心情還不錯。

“回家住比住院更方便,讓醫生護士到家裏來,李姨也能照顧你的飲食起居。”沈碧沉道。

林于恩遲疑了一下,說道:“還是算了吧,就這樣挺好的,我如今寄人籬下的,用不了那麽多人照顧,一個就夠了。”這“一個”他是指小白菜,若是回半山別墅,她怕是不會來貼身照料了。

沈碧沉聽懂了,但也不懂,她能感受到自己兒子對小謝的态度轉變,正是她所期許的。但畢竟這些年來他的感情生活她多少知道一些,小謝身為謝宛言的女兒,即便是自己兒子她也不會讓人給小謝半分委屈受。

“媽,”看着沉默的沈碧沉,林于恩喚了一聲,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道:“我是認真的。”

☆、chapter 6 歡喜 57

一天後,林于恩轉移到私家醫院,言謝幫着收拾東西、辦理手續,忙上忙下。陳雲問林于恩那邊的病房裏可有什麽需要他準備的,豈料林于恩搖頭說暫時沒有,等過去想到需要什麽再讓言謝準備去,俨然把言謝劃為任自己支配的勢力範圍。

待陳雲恭敬地準備離去時,卻又被林于恩叫住:“等等,你別把我安排在豪華套房,就要普通的房間,把房間搬空,桌椅板凳可以留下,尤其是沙發一定要搬走。”

陳雲一頭霧水地領命幹活。

私家醫院離市區較遠,沈碧沉再忙每天都會抽時間來看他,雖然母子兩見面并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

言謝請了三天假,在林于恩各方面都安頓好後便開始上班,當然,她下班後也是每天來的,因着醫院裏商務中心區實在是遠,她一般都會住下,且為了方便照顧,她大多數都是住林于恩病房的,因着病房裏空蕩蕩的沒有她可以睡的地方,她大多數時候是睡林于恩床上的。

她很疑惑,碧城這家私立醫院除了安靜一些,裝修高級一些,吃的好一些,床比市區公立醫院大一些,好像并沒有什麽更好的服務。屋子裏連個坐卧的沙發也沒有,也沒有隔間讓人休息,她在的時候經常見不着護士的人影,以至于她每天都得喂林于恩喝藥吃飯,扶他走路上廁所,幫他揉腿按摩,什麽事都得親力親為,一天不來都不行。

林于恩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地看着窗外漸漸下沉的夕陽,想起太陽下山後,小白菜就會來了,心情無限好。他已經在自家醫院住了一周多了,身體倒是沒什麽大礙,就是差點悶死,所以每天等小白菜的到來便成了他一天中最為期待的事。

護士敲門進來,“林少爺,您有訪客。”

林于恩受傷住院以來,因為怕吵,沒和幾個人說過,只有舒秀行和黎籽耘來看過他。他以為今天舒秀行又來了,便讓護士請人進來。

“你們家的私人醫院真不好找。”進來的卻是言淡,提了個漂亮的果籃。

養了幾天,林于恩的腿已經勉強可以動了,他坐起來,盡量平視言淡,拿出待客之道,請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後按響床頭的鈴,要護士送茶進來。

言淡将果籃放在桌子上:“不用那麽客氣,我說幾句話就走。”

林于恩安靜地坐着,等他說下去。

言淡端詳了一會林于恩的腿,開口道:“聽說你是為了救我妹妹而受傷的。”這件事他還是從黎籽耘口中得知的,黎籽耘念念叨叨,又擔心又憂愁。

林于恩并不想給自己戴多高的帽子,他并不覺得自己替言謝擋了災便有多了不起,維護喜歡的人的周全,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談不上,我并不是為了她受傷,我是為了自己受傷。”做自己應該做的事,便是為自己。

言淡:“聽說砸下來的是鋼管,你就不怕被砸死麽?”

林于恩淡淡道:“沒想那麽多。”他回憶起那時腦中的思緒,電光石火間,他根本沒有思考的機會,擋在言謝身前只是本能反應。

言淡看了他足足有五分鐘,“無論如何,因為你我妹妹才沒受傷,這件事應該謝你。”他話鋒一轉,“不過,一碼事歸一碼事,我今天不止是來道謝的,你應該還記得前幾天我在你辦公室裏說的話吧?”

林于恩:“嗯,記得。”

“當時被人打斷了,今天就把話說個明白。”今天早些時候,他在月光文化見到言謝,整個人怔怔的心事重重。看自家妹子是他看着長大的,她心中想什麽他大多都知道的。

林于恩:“不管什麽時候說,不管再說多少遍,我還是那個答案,我喜歡言謝,很喜歡,我不想讓她離開我。”林于恩異常堅定,性命攸關的時候,他沒有哪一刻比那時更清楚自己的內心,他不怕向任何人承認。

言淡微微一怔,上一次林于恩表露心跡,卻遠沒有今天這麽直白明确。他依然很憤怒,握緊拳頭豎在林于恩鼻尖:“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你堅持要喜歡我妹妹,我也堅持要為了我妹妹打你,管你是不是病人,照樣打你。”

林于恩眼睛沒眨一下,“是,我該打,你打吧。”他不想再辯駁,說到底是他錯了。自己說的話做的事,都該自己承擔。

言淡手指修長,手掌很大,攥緊的拳頭上指節已經發白,看得出極為用力。若一個拳頭朝自己臉上腦門飛來,正常人就算不躲開,本能反應也是閉眼。但林于恩沒有,他的眼睜得大大的,生怕看不清對面的人咬牙切齒的模樣。

言淡和言謝長得是很像的,尤其那眉眼間的淡然神色,若言謝投胎是個男孩子,應該就是他這個樣子。只可惜言淡的性格并不淡然,遇到對妹妹不好的事就炸毛。有這麽一個關心自己的哥哥護着,林于恩替言謝感到欣慰。他将言淡生氣的樣子看得越清晰,就越能體會到自己曾經的對言謝造成的傷害,若是挨打能讓言謝好受、讓言淡消氣,打到他再多住一個月院他也心甘情願。

言淡一拳垂在林于恩腹部,疼痛的感覺驟然傳遍全身,林于恩咬着牙一聲不吭。

言淡厲聲質問:“你還要堅持喜歡我妹妹?”

“是!”林于恩目光炯炯,喜歡人不犯法,這世上沒有人能強迫他不喜歡小白菜。

又是一拳落下,力氣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言淡:“還要喜歡?!”

“是!”斬釘截鐵,才被打的人聲音卻沒有半分顫動。

言淡再是揮起一拳,這一拳朝林于恩好看的臉揮去。面皮子肉薄,疼痛感會比身上大出許多,林于恩依然站在原地,不躲不閃。

拳頭在觸到林于恩腦袋的前一瞬停下來,言淡的眼神像把刀子,能将林于恩身上的肉刮下來。他緊咬牙關,僵持許久,最終吐出一口氣,放下了手。

男人間的恩怨就得以男人的方式解決。言淡在開口時語氣已經妥協:“第一拳打你不知所謂奚落我妹妹,第二拳打你出爾反爾勾搭我妹妹。既然我打了你,過去的事便過了,我不阻礙你對我妹妹好,但你要知道,剛剛你說不想讓我妹妹離開你,這事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我妹妹說了才算。”

聽出他話語中的含義,林于恩兩眼發光,還沒等他說完,便迫不及待道:“謝謝!”同時遞過去一個真誠的男人的眼神,表示一定會想盡辦法傾盡全力無所不用其極追到小白菜。

言淡氣惱道:“別高興得太早,我不阻礙不代表我認可你,如果我聽到一點風聲,你對我妹妹不是真心的,我一定把你骨頭拆了。”

林于恩連連稱是,很是恭敬順從。

言謝到的時候見林于恩躺在床上一個人傻笑,她走近他身旁,摸着他的額頭:“生病生傻了?”

林于恩反握着她的手,将她纖細柔軟的小手在自己的大掌裏來回摩挲。小白菜的娘家人中,就屬言淡這個大舅子一直和他不對付,頭一個反對他和小白菜在一起。剛才言淡不小心漏了口風,似乎是知道小白菜天天往他病房跑,也知道他搬去了碧玺的事,但他并沒有暴跳如雷,反倒是沒有戳破。如今看來,是他挨了兩拳頭把敵人變成了自己人,這兩拳實在是值得啊!他和小白菜之間的阻礙越來越少,他總有一天要把這棵白菜給拱了。想到這,他又忍不住一陣呵呵傻笑,笑聲在安靜空蕩的病房內瘆人得很,言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看到桌上的水果,挑了個賣相極佳的蘋果拿刀削起皮來,“誰來看你了?”

“你哥,他來祝我早日恢複。”

“嗯?你們何時關系這麽好了?”言謝打趣着,将削完皮的蘋果去核切塊,然後将一盤蘋果塊遞到林于恩面前。

林于恩笑而不答,張開嘴直發出“啊”的聲音,撒嬌着要言謝喂他蘋果。

言謝無語,想說大哥你是腿斷了不是手斷了呀,你是暫時身殘了不是腦殘了呀,但她非常識趣地只是腹诽幾下,還是乖巧地用牙簽戳起蘋果,喂到智障兒童嘴裏。

林于恩咬着蘋果,順帶将隔了一截牙簽距離的言謝的手指舔了好幾下。

在私家醫院又住了半個月,醫生說可以繼續住也可以出院了,林于恩是個跳脫的個性,關在醫院要發黴了,當然想出院。可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沈碧沉漸漸不來看林于恩了,護士告訴言謝,董事長和副董事長好像又吵了一架,言謝沒轍,只好把林于恩接回了碧玺家裏。

雖然言謝一再和醫生确認過,林于恩的腿愈合得很好,只需要一個禮拜換一次藥,應該可以自己下地走路了,只消走慢點、注意點,再好好休息一個月就能痊愈。但當言謝把林于恩接回去後,林于恩時不時便要哼唧幾下,說是腿疼得厲害,自己完全不能走,要言謝寸步不離地照顧。尤其是晚上,他怕夜裏疼醒了沒人按摩、想喝水了喝不着、想上廁所了走不動,是以言謝大多數日子都睡在他房間。

☆、chapter 6 歡喜 58

帝都大學是國內頂尖高校,是無數學子的夢想,為社會各界貢獻了許許多多的優秀人才,即便是藝術類專業也是其他學校望其項背的。黎籽耘當年頂着帝都大學的名號加入娛樂圈,以美女學霸的人設狠圈了一大批粉。

這段時間,帝都大學迎來了八十周年校慶,校方給畢業學子們發去了邀請函。言謝和林于恩自然都收到了,可惜林于恩腿瘸了,行動不方便,去是能去,就是要坐輪椅或住拐杖,形象不大好。

“你去嗎?”林于恩問。

“去啊。畢業後和同學聚得少,這次機會班上同學都去呢。”言謝大概有一年多沒見同宿舍的幾個閨蜜了。

林于恩撇着嘴:“你出去浪,誰來照顧我?”他不太想讓言謝去,主要是許抒誠也去,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對着校園的林蔭小道和林立的教學樓,懷念起一起溫過的圖書館一起躲過的小樹林順便舊什麽複燃一下……一想到這林于恩把喝水的杯子都快捏爛了。

“要不然我讓李姨過來照顧?”

言謝想去,林于恩總不好關起門來不讓吧,想想校慶是很多人都要參與的,沒什麽單獨相處的機會,他稍微放心些,眼睜睜看着言謝穿了條好看的湖綠色短裙,塗了個大紅唇。

林于恩皺眉:“這裙子不好看,換一條吧。還有啊,咱們學校是以學術聞名,校慶又不是聯歡會,是要莊重的,口紅還是別塗了吧。”

言謝一連換了三四條裙子,林于恩都很不給面子說不好看,最後他去衣櫃裏幫忙挑了條長裙,領口系着帶,裙擺到腳踝,從頭到尾裹得嚴嚴實實。他才勉強點頭。

校慶的主要環節是上午的學術研讨會和下午的慶祝會議,中間穿插着不少趣味運動、文娛活動等小彩蛋。整個校園被裝扮地特烈雅致,言謝和舍友們見面寒暄了好一陣,心情特別好,拉着手東逛逛西湊湊各種擺拍。

由于畢業後沒有再研究學術,所以學術研讨會和大多數人沒太大關系,是以相熟的同學們在上午的時間大都分堆玩耍,憶往昔嘆今朝,其樂融融,期間遇見其他認識的人便結伴吃午飯,打算吃完飯早點到大禮堂候場占位參加下午的慶典。

言謝本來只是和三個舍友一起的,老大薛靈靈是個交際花,人緣遍布全校,一路上遇到的熟人數不勝數,最後被一位隔壁學院的妹子拉去參加他們訂在宴會廳的午飯party。

宴會廳是校內最豪華的餐廳,言謝待了四年愣是沒進去吃過一回飯。這一去她和她宿舍的小夥伴們都驚到了,幾百平的宴會廳全被包了下來,裏面少說也有百來人,言謝瞧見許多熟悉的面孔,廳裏的人大多是她們上下相近幾級的同學。

薛靈靈拉着隔壁院的妹子吃驚地問:“這些人你都認識?”

妹子搖頭:“包場地的不是我,我不是全認識的。”

薛靈靈瞄見黎籽耘也在裏頭,心虛道:“好多都是有頭有臉的傑出校友,咱們幾個無名小卒,和付錢的人也不認識,來蹭飯吃合适嗎?”

妹子看着言謝笑了:“你怎麽知道自己不認識?你知道組局的人是誰嗎?就是——啊,許學長也來了!”妹子意見許抒誠,兩眼放光迎了上去。

許抒誠見着言謝,微笑着走過來。自言謝回月光文化上班後,他們已經有一陣沒見了。上班時間沒機會碰見,下班時間她總匆匆忙忙得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認識這兩人的都知道他們曾經的關系,舍友們不知道兩人已經重逢一段日子了,怕言謝尴尬,互使眼色想拉言謝走,卻見言謝毫不避諱地和許抒誠打招呼,不由得感嘆小謝是真的心大。

許抒誠才說了幾句話,又被其他人抓走了。言謝感嘆,他還是人氣王啊。而另一個人氣王當仁不讓非黎籽耘莫屬,檔期超滿的她抽空來了,沒帶經紀人助理,被裏三層外三層圍個遍。

言謝幾個人就近找了個桌子坐下,餐廳裏提供的是自助餐,她們随意拿了些吃食。

“诶,這不是言謝嗎?!”一聲清脆尖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言謝回頭看見一個穿着清涼的漂亮妹子錯來,鼻子高得不像是真的。

薛靈靈湊在言謝耳邊說道:“咱們那級外語院的院花Ivy。”

言謝想了好久,确定不認識這個Ivy,但她卻十分熟絡地和言謝攀談起來。“小謝啊,真羨慕你,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那麽大個碧城都成你的了。”Ivy身邊的幾個妹子跟着附和。

言謝微笑:“網上的花邊新聞不可信的。”

Ivy用胳膊肘戳了戳言謝,“別這麽謙虛,可不止是花邊新聞哦,財經新聞也是占了好大的版面,連林大少都親口承認你是她未婚妻了,九億少女的夢啊~你可真是我們的偶像!”

面對一系列的恭維,又是加微信又是套近乎,言謝非常不适應,正想推脫,Ivy又說話了:“小謝啊,你可好了,找到林大少這麽個金龜婿,你看我長相身材都不差的,卻還是單身,簡直天理不容是不是?你和你未婚夫說說給我介紹個男朋友呗?”

林于恩是豪門,他的朋友也是富二代,Ivy打的什麽主意大家都聽明白了,對她投去鄙夷的眼神。

言謝繼續微笑:“阿恩的男性朋友們好像沒什麽單身的。”言謝倒沒說假話,林于恩那些狐朋狗友,個個有錢,身邊的妹子多了去了,要找個單身的還真不是容易的,只舒秀行好像并無固定女友,但怎麽能随意把他賣了。

“不單身也……”Ivy差點就說出“也行”兩個字,礙于不能太過明顯,她只好笑呵呵地再求了幾次言謝組局帶她去玩,但言謝都不接招。她也有點惱了,眼珠轉動幾下,又說道:“哎,我最近想換個工作,小謝,你幫我在碧城安個職位吧?”

言謝一愣:“這……我可說了不算,就連我自己都沒在碧城工作呢。再說了,你是外語學院的高材生,長得又好看,哪家公司不是搶着要,何至于需要別人介紹工作呀……”

Ivy一臉無奈,“唉,就是因為長太好看了才煩惱,XX公司高薪聘我當私人秘書兼翻譯,沒想到他們CEO竟然想潛規則我,我怕去了其他公司還要受騷擾,還不如去碧城,我是碧城兒媳的好朋友,別人不敢怎麽着我。本來以我的才華當個總經理沒問題,但你随便給我個部門副總也行。”

衆人聽得目瞪口呆,言謝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成了她的好朋友了。

薛靈靈小聲對另一個室友說道:“我看她是巴不得別人潛她吧……”

言謝:“Ivy,你這忙我真的幫不了,我去世的母親和沈董事長只不過是故交而已,碧城那麽大個公司哪能随便由個只是認識的人插手啊?”

Ivy不依不饒又說了一會,言謝從一開始的婉拒變成最終的明拒,Ivy怒火中燒,發起脾氣:“有什麽了不起,不介紹就不介紹!有些人啊,一旦攀上高枝就忘了本,早晚有天掉下來摔死!”

薛靈靈也是氣極了,拍桌而起:“你陰陽怪氣地說誰呢?”

Ivy看着言謝,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切,說的就是那個水性楊花的人!不知道使了什麽卑鄙的手段勾搭上富二代,背地裏也不知綠沒綠人家。”

她越說越過分,氣得薛靈靈等室友按捺不住,全都起來要為言謝出頭,Ivy身邊幾個妹子也迎上去。一時間這一處鬧得不可開交,許抒誠眉頭緊皺,和幾個朋友也圍上來問怎麽一回事。

沒想到Ivy惡人先告狀,哭哭桑桑說言謝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她們這些同學,奚落得她們一無是處。她說完一衆姐妹還跟着附和,氣得薛靈靈和舍友們直跺腳。

“小謝是不會的。”向來好脾氣的許抒誠臉色不太好看,完全不理會Ivy她們,拉過言謝就要走。

這便提醒Ivy想起了兩人當年的關系,又是一陣譏諷:“高段位的綠茶婊總能哄得男人團團轉。”

随着許抒誠一起過來的人中有幾個妹子,上大學時本就暗戀他,為他和言謝的感情而傷心過、為他和言謝分手而高興過、為言謝綠了他而憤怒過。她們本就對言謝沒什麽好感,這會兒沒頭沒尾地聽了幾句話,直接選擇站到了Ivy陣營。

Ivy見支持她的人越來越多,底氣十足,便愈發過分了,扯着嗓子道:“不過嘛,婊來的人不靠譜,我瞧着那大少爺也不是省油的燈,花邊新聞一籮筐,她這樣都能忍下來,我還真是佩服呢……啊!”

伴随着一聲脆響,Ivy還未說完的話變成了尖叫,她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黎籽耘。

“嘴巴放幹淨點!再不幹淨我打得你幹淨!”甩了人一個耳光的黎籽耘抱着胳膊冷冷地瞪回去。她身高1米7,穿着高跟鞋比Ivy高出一個頭,再加上明星天生自帶的超強氣場,瞪得Ivy瞬間啞了火,不敢再說什麽。

Ivy的簇擁者們也不敢說話,拉着她弱弱地走了,先前看熱鬧的人很快也散了。

言謝:“謝謝。”言謝知道黎籽耘為她出頭是冒着風險的。身為明星公衆場合動手動腳,要被媒體知道了,不管她對不對,都會寫成她嚣張跋扈欺負同學。

黎籽耘看着言謝白皙柔弱的臉,她平時最看不慣這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委屈巴交的連她都忍不住要幫她出頭。黎籽耘哼了一聲,傲嬌道:“我不是幫你,我是幫阿恩,那個丫頭竟然敢诋毀阿恩。”

言謝笑得歡快:“是是是,謝謝籽耘大人讓我沾了阿恩的光。”

☆、chapter 6 歡喜 59

因Ivy這一鬧,言謝沒什麽心情,随便吃了些就準備走。這會兒舒秀行也來了——他和林于恩都是帝都大學管理學院畢業的。林于恩雖沒來,但交代了他任務,他想着今天的任務,一進門便找言謝。

舒秀行在言謝身邊的座位坐下,問她:“怎麽悶悶不樂?”

黎籽耘問:“秀秀,這場是你包的?”

舒秀行說不是,他也是被人拉過來的,林于恩人都沒來,更不可能是他包的。黎籽耘就納悶了,那會是誰呢?他們這幾屆中沒幾個有錢又招搖的人了。

正想着,忽聽一陣喧鬧,話筒裏傳來說話聲:“歡迎各位莅臨,請各位吃好喝好。”這話說得就像是主持喜宴。

與此同時,人群中走出個青年,中等身材,西裝馬甲,一身的行頭價值不菲,頗有幾分恨不得把名牌全展示出來的意味。他的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鏡,手中捧着一大束玫瑰。

這人黎籽耘覺得有些眼熟,舒秀行也覺得眼熟,言謝更是如此,但重點是他們三沒一個想起來對方是誰。

衆人一見那人手中的一大束花,興奮起來,一看就是要向現場某個女生求愛的。大家一邊起哄一邊期待着女主角人選,看那人走去的路徑方向,大多數人把目光集中在黎籽耘身上。也是,有這麽個萬人迷在,其餘女生就是再優秀也會暫時黯然失色。

黎籽耘偏着腦袋苦思冥想,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瞥向言謝。許抒誠豁地站起,快步跟着那人走過去,步伐極為不淡定。

薛靈靈想起什麽,戳了戳言謝,小聲說道:“那不是……”

言謝傻眼了,果然見那人徑直走向了自己,然後在自己面前單膝跪下,手中的玫瑰花舉得老高。紅色的玫瑰花鮮豔得晃眼,言謝還沒想明白劇情,便聽到跪地的人說:“女神,我是奈武。”

奈武?哪個奈……武……楊奈武!言謝吓得往後跳了一步,這這這是那個六年前和她不小心同框、緋聞傳遍整個學校、讓她頂着小白菜的名號渡過了整個大學生涯的楊奈武?!

這回言謝是真傻了。

“噗嗤……”場面實在滑稽,黎籽耘沒忍住笑了出來。舒秀行好像也明白了狀況,當年那張引起軒然大波的照片是出自他手,經黎籽耘的手上傳到網上,被人扒出來照片上的言謝和楊奈武後,他懷着好奇心,把照片放大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圍觀了好久這一對暗中傳情的緋聞男女,所以剛才他才會覺得這人眼熟。

“你你你……這是做什麽呢,快起來!”言謝慌了,趕緊去扶楊奈武。奈何楊奈武只顧着把鮮花送美人,她不接他就不起。

“我欠你一束玫瑰。”楊奈武深情款款。

言謝百口莫辯,“怎麽會,你不欠我,我和你沒關系的啊。”

楊奈武滿眼的傷感:“當年我和你一起上照片,你手裏的花不是我送的,我一直記着,這一回特地讓花店準備了999朵進口玫瑰,你就別生我氣了。”

許抒誠攔在言謝面前,沉聲道:“這花很漂亮,難為奈武費心思了,可惜小謝不喜歡花的,現場這麽多女同學,不如送給大家,皆大歡喜呀……”

楊奈武聞言很不高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我向小謝表白的時候,你們已經分手了。如今你們應該沒複合吧?”他言外之意是,我向我女神表白,你一個前男友插什麽話。

現場的人當年大多是相近年級的,對于照片事件好像都有那麽點印象,他們看看言謝,又看看許抒誠,再看看黎籽耘,再想起近期總是和言謝捆綁上頭條的林于恩,對這幾個人錯綜複雜的關系大家表示好奇,紛紛向言謝投去“厲害厲害失敬失敬”的眼神,更有甚者偷偷拿出手機拍照呢!

人群中有小聲的議論聲。

“喂,我沒記錯的話,言謝是碧城大少爺林于恩的女朋友?”

“是啊是啊,我也記得,可看楊奈武這麽深情的樣子,兩人是之前就聯系在一起了?不然楊奈武怎麽知道她會來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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