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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的寵愛因何之名

葉涵當然沒有拿錦瑟當作寵物對待,怎麽可能?這個問題在這些年每當浮出水面一次就會困擾他一次,這當中有什麽似乎是永遠無法說清的。

正是茫然中,面前一個小聲音又弱弱重複了一遍,“可是我真的很生氣,她說我是你的寵物……”

那些女人讨好錦瑟,無非葉涵寵她,寵愛的理由,以何之名?

這問題不光困擾着一個人。

看到小不點兒露出苦惱又生氣的表情,葉涵悶悶的啞笑,忍不住拍了她的腦袋兩下,說,“你怎麽可能是我的寵物。”

錦瑟雙眼往上翻,控訴的看他手的動作,“我就覺得你好像在拍小公主的頭。”

“……”

這個……葉公子真是無奈,難道此動作不是溺愛的表現嗎?

“這和小公主是不一樣的。”努力維持他正色的神情,不讓人看上去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是嗎?”錦瑟表示懷疑,又湊近了他些,追問,“那你當我是什麽?”

她正對着他英氣的俊臉,愣是将人問得眼直直,嚴肅的小表情可比那些聲淚俱下質問葉涵當‘她們’是什麽的女人要難以面對多了。

竟然會心有躁動……

“是……重要的人。”渾然不覺,葉涵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去應對,坐在瘦高的長板凳上,上半身不由自主的往後縮。

“是嗎?”漆黑的眼珠子轉了又轉,他退後,她就逼近,盤根問底的架勢,“有多重要?”

一直以來那雙眼眸就像是被賦予了某種魔力,錦瑟并不知道,和她對看,她也會讓那個人很艱難,想撒謊都難。

葉家主人已經……退無可退。

僵持半秒,葉涵舉手投降,“你是要和我一直糾結這個問題,還是要去醫院看看?感染的話可能真的會留下傷疤。”

果然孩子大了越來越不好帶,還有……

“差點被你蒙混過去,許怡對單結香的做法是不對,但也不代表你可以有樣學樣,今天你從馬上跌下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這是絕對沒有玩笑意味的,只有錦瑟能讓葉涵簡單直白的說‘你讓我擔心了’,其他人,誰也無法享受如此待遇。

小不點兒于心有愧,低下頭保證,“以後不會了。”

她自己也有被吓到,當時一心想要許怡難看,忽略了後果,現在回想馬蹄下的躲閃,還會後怕。

葉涵自然是沒想到,錦瑟會是有仇必報容不得半粒沙的性格,難得小丫頭認錯認得那麽幹脆……

“那周三的逃課的事怎麽算?”十指交纏放在交疊的膝頭上,葉涵慢慢的同她算。

“都過好久了好不好,再說你還讓沈老師記悟空的小過!”說到這茬,錦瑟小心思又轉動起來,擡眼偷睨葉涵,探視性的問,“如果我道歉的話,可以取消悟空的小過嗎?”

唉……

負傷走在會所鋪裏紅地毯的走道上,錦瑟長籲短嘆,葉涵真是不好對付。

她同他講條件,為周三逃課事件道歉負責的話,可以取消悟空的錯責嗎?葉涵微微笑回答,我又不是你們老師,學校的事情當然要向班主任去悔過。

明擺着要她深刻檢讨。

被告知沈碧君就在同一層的VIP休息室,錦瑟只好硬着頭皮去,其實和班主任打交道沒什麽難的,可是想到歌後蘇月伶,她會沒來由的有種莫名的感覺騰升,似乎說也說不清楚……

懷着連自己都無法弄明白的心情,錦瑟來到門牌上燙印着鎏金字體的VIP—3,意想不到的對話如是灌入耳中……

那是沈碧君的聲音。

“你就承認吧,對那個孩子你還是在乎的,看到第一眼起連視線都不移開了,尤其是她使詐冤枉許家小姐,我們那個地形太有利,把那邊發生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呢,又是擔心,又是氣憤,小丫頭怎麽使起壞來眼皮都不眨一下……”

說到興起,沈碧君話音跳躍着,很是開懷,“別懷疑,就和你當年為了唱那首歌,不擇手段欺騙爸媽是一樣的,遺傳的力量真是可怕。”

那個小丫頭……是指自己嗎?

一只手握在門把上,錦瑟聽得怔怔然,忘了到底是來做什麽,很明顯的對話,很明顯的人,像是早就有所預見,她只會在偶爾不經意間無聊了才會去想想,由是這些年,壓根沒有為身世苦惱過。

她毫無任何準備,可答案卻突如其來的主動找尋到她面前,過程平靜,卻又驚心動魄!

裏面的對話還在繼續,再啓音的是蘇月伶,也許因為是歌者的關系,她說話時總是柔聲細語,軟軟糯糯,像甘泉沁心,但那語氣裏永遠透着高傲的疏離,昭示她高高在上毫無虧欠的姿态。

“哪又怎麽樣?只不過是湊巧遇到了,我是見不得她撒謊的模樣才開口,不過完全沒有把她認回來的想法,你不是也說了嗎?她在葉家過得又不是不好,跟着我才叫受罪。”

斜眼掃了掃雙手懷抱跷腿坐在沙發上的薄情女人,對這個姐姐,沈碧君無話可說,竟然把之前自己說教她的話全數回敬,記仇又小心眼,典型的口是心非,不生氣幹嘛坐在這黑了大半天的臉?

算啦!

拿起包包,她準備走了,回頭問大明星,“你是要與我一道走還是等人來接?我看錦瑟的傷問題不大,她有葉涵呵護,在學校裏有我照顧,你确實可以省心。”

說着走到門前順手把門打開,門外的人已經被對話驚動得連躲都不會,生硬的退了兩步,就杵在原地和同時吃驚的沈碧君視線交織在一起。

房內,蘇月伶還在憤然,“我有什麽可省心的?難道将她生下來就一定要登報認親,做出一副歉疚的樣子跟公衆道歉,發誓以後對她……”

“錦瑟!你怎麽來了?”制止裏面的人再口不擇言下去,沈碧君連說話都是顫抖的,看到錦瑟那一剎頭皮緊得發麻,臉上的笑擠得勉強,都不知道有多難看,頭一回,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收場了。

聽到門口的響動,蘇月伶也跟着站了起來,标致的小家碧玉的秀氣容顏上顯現出一抹意想不到的不和諧,隔着沈碧君看站在外面的小丫頭,只見她娟秀的眉慢慢隆起,在那雙與她極其相似的眼睛裏,慢慢滲出強忍的紅,最後變成明顯的恨意……

心頭,不由自主提起一口窒悶的氣。

她在恨她?

即便有些人你永遠無法忽略,并且總會不時想起更牽腸挂肚,可一旦面對,該以怎樣的姿态,是全然無措的。

蘇月伶自然也知道,剛才自己的那番表白傷了錦瑟的心,她更知道,不管她有多不想見她,多不想對她負責,抑或者是抗拒,都不該說那麽刻薄無情的話。

紅唇微啓微合,想說些緩和的說辭就被錦瑟搶了先。

她狠狠的,堅決的,只看着她一個人說,“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認你!更不想看見你!”說完扭頭就跑,背影狼狽而受傷。

“錦瑟!”

“讓她去吧,別追了。”喊住想跟出去的沈碧君,蘇月伶又幹幹脆脆的坐回原位,臉色青白,垂眸看着冷冰冰的地板。

沈碧君做了錦瑟近六年的班主任,就是單純的師生關系都有感情了,何況那還是她的親侄女呢?忍不住回頭斥責涼薄的女人,“她還小,你再怎麽……”

“都這樣了,你還想我怎樣?”沙發上坐得穩如泰山,把無情無義發揮到極致,“也許這樣也好。”

一路往會所的停車場跑,錦瑟現在是這樣一種心情……

明明是一件早就不再奢望的事情,忽然有一天發生了,你只能看着,永遠也無法得償所願,這也罷了,站在圈子裏的那個人還要拒絕你入內。

何時,我有說過我要站進去與你在一起?

滋味比被冤枉還要難受千萬倍!

不需要她愧疚,不需要她認她,不需要她的一切,憑什麽又在她使壞的時候站出來義正言辭的教育她?她憑什麽?

就這樣風跑到停車場,連電梯都沒坐,沖出樓道時一眼就看到遠處正在整理後備箱的葉涵,猛然間,錦瑟頓住身形,僵硬的站定,另一種情緒排山倒海的席卷心頭……

她看着他,表情呆滞,委屈的想沖上前大哭,可是恐慌和不安讓她活生生的想要竭盡所能的掩藏,掩藏她剛剛得知的可恨的身世!

之前想哭的沖動全在這一秒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突然的猜想,如果他知道她的生母就在這裏……

不能讓他知道。

“瑟兒,怎麽了?”聽到樓梯間的響動,葉涵轉身望過來就看到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

他由是未料到的微怔,只想讓她跟沈碧君認個錯,印象中那位班主任不似嚴苛,難道小不點兒狠狠的挨批了?不然怎麽會是那副表情?

“沒……沒事。”無聲的哽咽了下,錦瑟佯作平常的走近,避開他直視的眸光,繞到車前,打開車門就鑽了進去。

葉涵是被她的反映弄得發懵了,在醫務室裏還好好的,剛才在他轉身時看到的臉清楚的寫着……很受傷。

他從未見過她這種表情。

回到車內,小不點兒已經閉上眼睛,頭歪歪的靠在真皮座椅上,自如的吐息着,眉心中間有輕微的褶皺,一看便知是沒有睡。

“累了嗎?”他溫和的問。

只得錦瑟輕輕的哼了一聲,并未睜眼。

葉涵也不勉強她,默默把車發動,而後沉吟……

她在有心隐瞞着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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