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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舊地重游

夜沉如墨,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起綿綿細雨,北堂從PUB裏鑽出來就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潮氣,頓時凍得他被酒精灼燒得滾燙的身體一陣寒顫。

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裹緊了灰色的風衣外套,随即鑽進一輛駛到他面前的黑色轎車。

司機将車開離這片容易迷失的區域,“少爺,您要的蘇月伶的演唱會前排貴賓席票已經拿到了。”

北堂墨側目往身邊座椅上看,一個精巧的長方形小盒子被紅色的絲帶纏繞着,裏面安靜躺着兩張滿足他小女友最愛的演唱會門票。

想起他家左左前天挂在自己脖子上撒潑耍懶的樣子,真是無法拒絕,蘇月伶……會是葉涵那心肝寶貝的生母?

這下可精彩了。

無法想象葉涵那種小野獸會養一只萌寵,等她長大了,看你吃還是不吃。

思緒停頓,他跳躍的問司機,“唐,你說左左為什麽會喜歡蘇月伶?”

他家少爺的無厘頭又來了……

唐無奈的回答,“因為蘇月伶唱歌好聽吧。”

“喔……”北堂墨似模似樣的點點頭,“吩咐他們去查查蘇月伶的底細,你知道的,要全部。”

“……好的。”

應聲之後,聽到的是後座的人發出詭異飄渺的笑聲,不知道今天晚上又從葉家主人那裏得知什麽有趣的事,這樣也好,至少短時間內,北堂家的二世祖不會無聊得到處為非作歹。

每天都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周一的起始對上班族和學生來說絕對算得上痛苦,南方入秋後的氣溫算不得太低,可一旦有雨水,就會特別潮冷,空氣裏更是能感到刺骨的寒。

錦瑟已經換上羊絨的毛衣,早上出門時葉涵還為她圍了條從英國托友人帶回來的橙色圍巾,在物質上,他從未讓她感到過任何缺失,在旁人眼中,這對本該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來說無疑不是種天大的幸運。

這種幸運在蘇月伶未曾出現時,錦瑟并不在意,可當她發現她也有親人,而且就在身邊不遠的地方,且不論那個人願不願意和自己相認,如果讓葉涵知道的話,她會和他分開嗎?

這才是她最害怕發生的結果!

懷着這樣的心情,下午的課結束後,跟着沈碧君去到學校給老師安排的高級公寓。

沈碧君住的是三室一廳的起居室,裝修簡潔,進屋看一眼便能猜到主人必定很愛幹淨,無論是裝修還是擺設都一塵不染,反倒讓來客感到不自在。

“随便坐吧。”人領進客廳,沈碧君就轉身往廚房走,“家裏沒有咖啡和其他飲料,你就和我一道喝茶吧。”

“不用麻煩了。”錦瑟的外交經驗少得可憐,況且面對的人還是自己的班主任兼那層她才知道的親屬關系,站在客廳中央,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連說話也不自覺客套起來。

聽到她別扭的話音,沈碧君回過頭來叉着腰道笑,“你該不會因為我是你的親小姨,所以感到很不自在吧?”

那麽如果,她知道這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會怎樣呢?

“我不覺得你是我的親小姨就會怎樣。”

問題在于,錦瑟并不知道房裏還有一個誰,她站在客廳中央比較空蕩的位置,純粹的眼眸裏有常人無法讀懂的色彩。

不覺,沈碧君微微一怔。

繼承了蘇月伶那把軟軟細細的嗓音,帶着莫名疏離的調調,錦瑟看着她直接說,“你帶我來這裏一定是有話要跟我說,我也是。”

泡茶什麽的,還是可免則免吧,本來已經夠不自在了。

“你想同我說什麽?”眉梢輕揚,沈碧君手裏拿着空茶壺,不再動。

看來這丫頭不是來聽她講故事的,而是攤牌?

“是她不要我的。”醞釀了足夠長的時間,錦瑟仍舊小聲道,聽不出有委屈,憤怒,抑或者任何別的情緒,“所以……”

“所以你想把她當作沒有出現的存在?”母女兩都是同一個涼薄的性子啊……

沈碧君汗顏了,走進來到她面前,如老師又如親人般對她道,“瑟兒你知道嗎,蘇月伶和你一樣,早就被寵壞了,就算明知道自己是錯的,也會咬死不承認,其實是非黑白,她心裏很清楚,只是她沒有勇氣面對而已。”

這就和那天在馬場錦瑟污蔑許怡推她下馬是一樣的,就算衆人都知道是她在使壞,可是沒有人會責怪她。

當你的身邊全是包容你的人,時日長久,誰都會把這種包容當作理所應當,繼續為所欲為。

錦瑟第一次被葉涵之外的人喊自己的小名,說不出的滋味,蘇月伶被寵壞了嗎?什麽意思呢?她眼底終于起了漣漪,微波蕩漾,“難道要我原諒她……”

“不需要!”随着一聲冷冰冰的拒絕,卧室的門被打開,蘇月伶突兀的出現在錦瑟的眼前。

她穿着很顯身材的絲質睡裙,長腿畢露,燙了大波浪略顯得淩亂的發像海藻一樣幾乎快長過腰際線,滿臉的睡态,一副被打擾的不爽模樣,不得不說,蘇月伶這個樣子看上去真的……很年輕,很難猜她的實際年齡。

反正錦瑟是被震到了。

懷抱了雙手,直接無視了那方對她會在這房子裏頗顯的訝異的小來客,瞪着沈碧君道,“我什麽時候要求你做這些多餘的事了?什麽叫做我也被寵壞了?難道我生下她就要對她負責?難道……”

“我沒說過要你負責!”早就在馬場見識了蘇月伶的刻薄,錦瑟還是受不了她開口說話,攥緊了小拳頭,幾乎是用了力氣去吼,“現在這樣正好!你不想認我,我也不想認你,大家以後就當不認識!”

吼完轉頭看向她的班主任,親小姨!

人已經眼直直,分明是兩母女的戰争,她根本插不上話。

“我剛才要說的就是這個。”略收了憤怒的火氣,錦瑟對她态度還是不錯的。

“呃……那麽……”沈碧君從來不覺得教一個班的纨绔子弟的小孩是有多困難,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走了。”錯過她身,錦瑟低頭快步沖到門邊,換鞋,離開。

整個過程再沒回頭看一眼。

關門的聲音不輕不重,輕微的‘咔塔’一聲,甚至能讓起居室裏的兩人聽出離開的小丫頭在舉止方面有多麽得體,即便她真的很生氣很受傷!

“你滿意了?”做了那麽多年的老師,沈碧君是最願意和孩子溝通的,況且那還是她的侄女呢?

今天的一片好心都白費了,萬年的好脾氣也忍不住對剛才冷言冷語的女人擺起臭臉,氣鼓鼓的轉身去廚房準備做飯,一路火大,“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這麽多年嘴上不說你就以為我什麽不曉得了?就算你真的不喜歡她,也沒必要對她說那麽過分的話吧?爸媽要是知道你這樣對她,非氣得爆血管不可!”

蘇月伶滿不以為然的模樣,走到沙發那處跷腿坐下,順手撈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眼睛盯着一則她開演唱會的新聞,嘴上涼飕飕的回敬,“那你把她帶回老家讓爸媽好好疼她,看她願意不願意啊!”

廚房那處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沈碧君已經圍上圍裙,手裏還拿着菜刀,沖出來氣勢洶湧的質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側過脖子,蘇月伶笑得更冷,“還沒看出來?那丫頭根本就不願意離開葉家,你又何必?”

說完回頭過去繼續看新聞,主持人随機采訪了幾個不同年齡段的路人,都表示想去聽她的演唱會,可現在一票難求,真怕錯過就再也沒有機會,而媒體,還是一如既往的将她捧得很高啊……

“有哪個小孩會不想和真正的親人相認的?”班主任變身具有詭異氣質的歐巴桑,和她的姐姐據理力争。

電視裏畫面跳轉,屏幕上出現了葉涵的身影,蘇月伶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眼色銳利,輕巧道,“她舍不得的是葉涵,不是葉家的榮華富貴,有些人是無可替代的,我這個涼薄媽,怎麽能和這個人比……”

看着她言之鑿鑿的下結論,沈碧君忽萌心得,原來這人是知道自己無法和葉家主人比,所以才主動放棄的麽?

呵,紙老虎的性格這麽多年一點沒變,還是輸不起。

天色漸暗,孤兒院裏的小食堂裏響起孩子們晚飯前的禱告聲,勾起錦瑟許多已經生疏的回憶,印象裏,這裏似乎從未改變。

坐在花園裏曾經屬于她的‘老位置’上,她到現在也沒搞清楚,為什麽自己會莫名其妙的要求司機把車開到這裏,然後往這個地方坐下,再也不想動了。

綿綿細雨從昨天半夜就未曾停下過,水霧迷蒙,模糊了視野,讓她那雙透徹的眼睛在彼時看什麽都不清晰。

直到熟悉的輪廓由遠及近的走來……

“院長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在這裏坐了兩個小時。”直徑蹲在她面前,葉涵與她平視,話語溫和,“有什麽感悟?”

他記得八年前他将她帶離這裏,小不點兒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也才将得知,原來蘇月伶真的就是錦瑟的生母,并且,似乎沒有想要認回女兒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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