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婚姻的旁觀者
就是倚老賣老，藍婧姝也要讓他聽她這個老太婆的話！
葉家霸道的主還是沒變，淩項放心了，啞笑了兩聲，“那好，有葉老夫人一句話，我就放心去操辦了。”
挂斷了電話，正好剛在客廳發完脾氣的孫女怒氣沖天的走了過來，他登時舒展了眉間，笑着問道，“誰又惹我們素兒不高興了？”
“還不是那些沒用的人！”癟着嘴在長輩身邊坐下，淩素兒開始發牢騷，“爺爺，您剛才沒看到嗎？這些人越來越會氣我！”
是被人氣，還是自己亂發脾氣，淩項不點出來，人是很奇妙的動物，對至親後代的寵愛是可以無條件的，哪怕明知道是犯錯。
拍拍孫女的手，再看了一眼牆邊古老的擺鐘，他道，“時間不早了，去睡吧，明天陪我去葉家一趟。”
“葉家？”淩素兒立刻來了精神，哪裏還睡得着？她與其他同年齡又有相同背景的大小姐一樣，曾經不能免俗的對S市那位年輕英俊的富豪憧憬過，況且她的爺爺還是風華最大的股東。
“去葉家做什麽？爺爺，以前您連風華都禁止我去，為什麽……”神情裏為那些雞毛蒜皮小事發火的意味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試探的口吻，今天葉家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爺爺挑了這時候帶她去葉家，她又不蠢，心裏好像明白幾分，又不能全然體會。
淩項知她明知故問，原先還擔心自己會判斷錯誤，若家裏的小辣椒不依，只怕還得費一番心思哄，眼下看來可以省好一番力氣。
“素兒，你今年也二十了，不願出國念書，整天在外面瞎胡鬧，既然如此，我還是早點給你找個人家把你嫁掉，讓別人去頭痛吧。”
“什麽什麽……我才沒有在外面胡鬧，那個……除了爺爺和爸媽，誰還會為我頭痛啊……”話說到這份兒上，淩素兒也完全懂了，不由臉紅，眼神四處的飄着，好不自然。
“怎麽？我家小辣椒不願意？”淩項裝作頭痛的樣子，搖頭道，“那看來是爺爺多管閑事了，還打算把你爸媽從國外叫回來，看來啊……”
“也不是不願意啦！”淩素兒着急了，“可是我從來沒有和葉涵打過照面啊！而且今天的新聞您也知道，都不知道他和那個小丫頭是什麽關系呢！”
一口氣說完，才發現長輩已然揚眉，一副‘我懂你意思’的表情。
她默然了會，心思都被猜了個大概，幹脆直接道，“我覺得那些報紙雜志說得很對，他身邊的女人沒什麽了不起的，可是那個孩子不一樣，對葉涵來說不一樣。”
也許那些雜志對事實的真相有所歪曲捏造，可萬事不會空xue來風，葉家主人收養那孩子的時候不過十六歲，若當時為一時興起，而今呢？
就是養一只小貓小狗八年都會有難以割舍的感情，況且那還是一個活生生并且難搞的小丫頭。
他寵她，呵護她，縱容她，已不是什麽鮮事奇聞。
淩項明白孫女的憂慮，那也正是他所擔心的，隔了會兒語氣悠遠道，“這些事我會處理的，只要你點頭，說你想嫁，爺爺一定會達成你的心願。”
至于那個被收養的小丫頭……
合眸，淩項腦海裏浮現的是很多年以前股東們一起闖入葉宅的畫面，十八歲的葉家少主，如何臨危不亂，也無法改變大局難收的亂，正是劍拔弩張時，那豆丁大的孩子不知從哪裏鑽出來，對人拳打腳踢，似要為他與他們拼命，後來呢？
他看到了她與葉涵相互相依的姿态。
心思一定，再睜眼，聽身旁孫女輕聲‘嗯’了下，說，“我喜歡葉涵。”
他沉吟，那個孩子必須送走才行。
周二錦瑟自然沒有去學校，她和守在葉家大宅外的記者一樣，懷着等通知的心情，一個被囚在華麗的城堡中，一群被擋在花案精致且古老的鐵門外。
昨夜一覺醒來，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着，陰霾的天氣，睡多久都不是罪過，再看時鐘，已然十點過了。
沒有女傭來叫醒她，這種被太過放任的日子還真不習慣，那麽葉涵現在在做什麽呢？今天去公司了嗎？她是希望他在家裏的，這種時候，他也應該在家吧。
發了會呆，錦瑟坐起翻身下床，赤腳踩過木地板，打開門往外走，穿過長長的走廊，剛轉彎行至旋轉樓梯的入口，就聽見一連串的歡笑的攀談聲傳來……
“哎呀……沒想到素兒與我這老太婆那麽投緣，又知書達理，又識大體，我真是越看越喜歡，淩項，你怎麽會把孫女教得那麽好？”明明是臺面上的話，都叫藍婧姝說得非常動聽。
樓梯轉角的小人兒顧不上疑惑老太太是何時回來的，走出去時便看見人都在客廳的沙發上坐着，藍婧姝身邊是個從未見過的年輕女子，穿着優雅端莊的裙，一面微笑着客套，一面又不失可愛的逗着坐在自己面前耍寶賣乖的小公主。
淩項坐在她們對面，身姿前傾，雙手握着拐杖，滿臉的志在必得，葉涵側立在沙發一端，慣性保持着他藏而不露的優雅笑容，淡淡望着他的奶奶和奶奶身邊的女人，像是在沉思，亦像是在配合着什麽。
無人注意到她，錦瑟也還沒來得及出聲，忽見藍婧姝的眸光往她身上快速掠過，接着轉向自己身邊的人道，“瞧我們家養了這麽多年的小公主都喜歡你，真是有緣吶，那麽好的孩子，不娶進葉家的門實在是太遺憾了，涵，你說呢？”
你說呢？
平凡無奇的早晨，突如其來的變化，何須她多言……
明亮的客廳內，主人與賓客相談甚歡，除了藍婧姝的視角，無人注意到被陰影遮擋住的錦瑟，就好像是有意要等她來到，再将這番準備就已的話說給她聽，還要将她摒除在外，葉家獨子的婚事，根本沒有她說話的份。
實則葉涵也感到幾分措手不及，奶奶回國的消息一點都沒透露，接機的人是淩項，接着人就直接到了這裏，他在看到淩素兒的時候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只是沒想到會那麽快。
昨天的那些報道傳到國外去了嗎？
看着藍婧姝等待的臉孔，流露出來的滿是期待他點頭的神情，可婚事……
只有不到三秒的沉默，小公主忽然從淩素兒面前站起，輕快的朝樓梯那處跑去，在衆人的注視下，一個躍起，輕易把錦瑟撲得四腳朝天，屁股狠狠摔在地板上。
“啊！好痛！你走開啦！”坐在地上，厭惡的推着添自己臉的小公主，錦瑟終于被發現。
她根本沒想打斷他們的談話，可聽到藍婧姝的話之後，腳步就死活移不開了。
原本即将變得尴尬的氣氛，倒是在她的突發狀況下轉了個彎，藍婧姝禁不住滑稽的場面，仰頭大笑，要傭人去把貪睡的懶貓扶起來，好像她也是剛見到她，之前那若有似無的一瞥只當錯覺。
小公主是大犬種，體積絕對的龐大，平時吃得又好，錦瑟哪裏禁得住它耍無賴，看着她坐在地上很是狼狽，沒等傭人上前，葉涵已經就走上樓梯，把那只大家夥拖開，小不點兒才得以解放。
“沒事吧？怎麽不穿拖鞋？”這樣的天氣，已經很冷了，葉涵總是會留心她這個從小就一直無法改過來的壞毛病，又問，“餓了嗎？”
他的話語極其普通，似乎這就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早晨，宅子裏只有她和他，藍婧姝沒有回來，更沒有談婚論嫁的場景。
錦瑟搖着頭爬起來，擡眼就見到坐在藍婧姝身邊的女子已經來到跟前，用友好的表情望着她問，“你就是錦瑟吧？你好哦！我叫淩素兒。”言畢微笑，很好親近的樣子。
她不語，盯着她的笑顏默然。
藍婧姝不動聲色，“是該好好認識下，錦瑟也算是我們家的一員，素兒呢，是我這老太婆心目中理想的孫媳婦，以後……”
“奶奶。”葉涵突兀的插了話，雖然音色并不激烈，卻不難聽出抗拒，“您才剛回國，這件事可以容後再說嗎？”
“當然可以。”老太太豁然一笑，“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相處方式，我才不急。”
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淩項，再看向錦瑟，“只不過錦瑟還小，這些天的報道實在過了頭，你趕緊處理吧，拖久了對孩子不好，況且……”
她冷冷的哼，對孫子責難道，“若你平日收斂些，也不會鬧得這樣難看！”
字裏行間，全都是偏向錦瑟的關心。
淩素兒再感同身受的對錦瑟說，“最近的媒體越看越過分了，為了銷量什麽都做得出來，你不用在意的。”
凝着面前示意友好的女人，微張了唇，錦瑟忽然發現自己無法說什麽……
她才剛從睡夢中醒來，還在無憂的想着葉涵在做什麽，下一秒，墜落深淵的恐慌，不是懼怕跌到谷底粉身碎骨的死亡，而是……終于到這一天了，他要娶別的女人共度一生。
而她呢？
她自始自終只是一個外人，一個還沒長大的小丫頭，一個……毫無資格插足他婚姻的旁觀者。
僵在那個位置，一動不動，退不是，進不得，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卻又在那樣鼓噪的節奏中顯得是那樣平靜。
一切都與她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