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說不的權利
晚飯的時候左曉露給北堂墨打電話,要他去訂市內音效最好的KTV,收到指令立刻就去執行,專車接送,轉眼錦瑟就被拉到生日那天去的那家KTV,巧合的是,連包廂都在同一間。
只有三個人,點了許多零食水果,桌上沒有酒,一看就知道是奔着唱歌來的。
錦瑟無奈于有言在先,得知了葉涵十四歲以前的事,所以必須先來一曲,如她所說,她唱歌确實很普通,不似蘇月伶那般天籁,一首歌下來,沒有走音,也沒有那種打動人心弦的特質,臉上更沒有陶醉的神情,平平靜靜的唱完,北堂安慰失落的左左道,沒事……小丫頭以後談談戀愛就會有感情了。
其實細聽,聲線還是和蘇大明星非常相似的。
接下來變成北堂家少爺和他的寶貝的專場演唱會,意料中的結果。
錦瑟借了北堂墨的手機走出包廂,走到相對于安靜的防火疏散通道那邊,就地坐在樓梯間裏,輸入了葉涵的電話號碼,遲遲沒按下撥通鍵。
看似靜默,洶湧的心潮從左左告訴她葉涵的過往之後,未曾平複過……
她沒有想到他的經歷是那麽的……
“什麽事?”
葉涵的聲音忽然從電話裏傳來,不輕不重,冷冰冰的調調,乍聽上去讓人第一感覺是毫無感情,甚至還有些不耐!
才恍惚過來,就在她還在組織語言不知道要從何說起,抑或者已經進入神游狀态壓根忘了要打電話這回事時,手指頭已經不知不覺的觸碰了那顆撥通鍵……
錦瑟從來沒聽過葉涵用那種口吻說話。
太過随意,保持着很冷、很淡,卻也是你知道永遠也無法走進的距離。
好像一直有另一個葉涵的存在,只是她從未面對過,所以以為那種‘存在’是不可能的。
單單三個字就把錦瑟速凍成冰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更不知道要做回應,連打電話的意圖都忘得幹幹淨淨。
捏着電話,滿腦子想的反而是白天左曉露對她說的話……
“你不知道嗎?葉涵是私生子,他父親葉筱從來沒有結過婚,死得也突然,在葉涵出現之前,外面的人都以為葉家要絕後了,那麽大的家産落在葉錦榮的手上,早晚落魄衰敗,其實他們不知道,莊生的父親,還有墨的父親早幾年前就受葉老太太的委托,一起去到泰國找葉筱唯一的孩子,他們只知道有那麽一個人存在,其他的細節少之又少,莊生對這件事很清楚,當時他和墨也跟着一起去了……”
循着一點點的線索,最後他們終于找到葉筱的兒子,那是泰國南部人口最多的府,洛坤府。
你無法想象當時的情景,北堂墨在某天喝多了,忽然想到無法忘懷的那天,借着醉意跟左左說的,那是他想守住的秘密,不是不能說出來,而是……不敢相信!
連旁觀者都想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泰國有着複雜的宗教文化,人口衆多,龍蛇混雜,窮富極端分化,如果不是那張和葉筱極度相似的臉孔,在那種情況和環境下,莊正德和北堂振都非常的難以接受,那個不足十二歲、連話都不會說的男孩,竟然就是葉家最後的繼承人!
找回來的只有葉涵一個人,母親不詳,好像他一直都是自己生活,只靠自己……
名字也是後來藍婧姝為他取的,再秘密的花了兩年時間改造,教育,教他怎樣做一個真正的人,抑或者說……拯救。
左左說時連表情都籠罩了一層神秘的色彩,俨然把葉涵少小時那段經歷當作不可思議的歷險故事來說。
到底是怎樣的情況和環境,還有那時候葉涵真實的樣子,卻都模糊不清。
這些莊生從來就不提,錦瑟根本沒有想到過,如果不是左曉露當作故事說出來,也許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不到十二歲,一個人靠自己生活,母親不詳……
在什麽泰國的地方找到的?如何的環境?為什麽不會說話……
錦瑟心裏有好多疑問,一直以來她都知道葉涵是特別的,無關他擁有的權利和財富,有些人必然有特殊的經歷,從而早就與衆不同的他。
而葉涵在來到葉家之前的經歷,必然會影響他的一生。
第一次觸及這片未知的區域,就連自認為和葉涵最熟悉的小不點兒也猶豫了,可能如同剛才接電話時那樣的語氣一般,那是一個……于她來說,陌生的他。
握着電話,想問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剩下的只有沉默的好奇。
隔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葉涵的聲音再度響起,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好像是笑着說的,他問,“是瑟兒嗎?”
她不說話,他卻已猜到來電那方的人是誰。
北堂墨不會無意義的撥通電話不出聲,會用他電話在這個時候來電的,只怕也只有錦瑟了。
“你怎麽知道是我?”小不點兒弱聲驚動了下,覺得他知道是自己好像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又問道,“你在做什麽?”
過快的語速,輕易像是在掩飾什麽。
葉涵輕笑,對答如流,“在書房,處理一些文件。”
于他來說相當平常的一天,接到了一個令人舒心的電話,仰靠在紅木打造的實心椅子上,眉頭不自覺的舒展了開來。
“沒事……”心裏頭堆滿的那些疑問,錦瑟問不出來。
就在電話接通的剎那,她想到另一種可能:也許葉涵根本不想讓她知道呢?
吞吐的話音,讓男人以為她是想問何時能回家,遂耐心道,“這幾天新聞已經壓下來了,不用想太多,等奶奶心情好些了,我就來接你。”
“我不是想問這個!”錦瑟迅速說,潛意識裏已經覺得自己給他造成許多麻煩,雖然不多這一次,可真的已經……夠了。
“那是什麽?”電話那端傳來葉涵放松又好奇的調調。
難道在北堂家住得開心,不想回家了麽?
握着手機,錦瑟陷入糾結狀态,那顆複雜的小腦袋好像被倒進一桶漿糊,黏稠稠的,快把所有的思緒都凝固在一起。
等了會沒有回應,葉涵又道,“你在什麽地方?這幾天過得如何?”
“挺好的。”只是說話的聲音為什麽那麽失落呢……
“我和左左還有北堂墨在KTV。”頓了下,錦瑟接着說,“就是我生日那天你來抓我的那家。”有突然發難的意味。
葉涵微微一怔,有點搞不動今天這通電話的來意,“然後?”
“沒什麽啊,就是覺得有點無聊。”扒拉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錦瑟狀态回歸了不少,心下決定還是不問葉涵以前的事了。
對方卻同她開起玩笑。
“難道你還想我過來抓你一次不成?”
“不是……”這幾天她又沒犯錯。
“不是嗎……”拖長了話音,安坐的男人眸色輕輕動了動,不由自主脫口道,“難道是想我了?”類似暧昧的口氣,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才……才不是!”瞬間,錦瑟感到雙頰滾燙,眼睛都睜大不少,腦子發熱,一股腦就說,“其實我是想說,這麽多年我給你添了那麽多麻煩,這次鬧得那麽大,一定很棘手對不對?如果你要和那天的那個人結婚,就結吧!就算把我送出國也沒關系,我真的……”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沉默……
似乎電話另一端的人也被那番話給震得不輕,看不到臉,也知道應該是在消化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懂她的意思。
“那個……”錦瑟醞釀了會,小心翼翼的開口問,“你聽見我剛才說什麽了嗎?”
“嗯。”
葉涵應得很快,一個字,單音節,誰能聽得出他現在是什麽表情在做什麽打算?
嘴又張了張,錦瑟想再說點什麽,驀地!話機裏,葉家的主人突兀的笑起來……
葉涵很少在人前毫無戒備的露出發自內心的笑,一般都由外人來猜他的心,而大多數時候,你只能看到這個男人,皮笑肉不笑。
所以一直錦瑟都覺得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是件很美好的事,但不代表在她說出連自己都覺得驚悚的話之後,他還能給你這樣笑出來,好像前面那個‘嗯’聲的應和只是在醞釀……
更驚悚了不是麽?
錦瑟連‘有這麽好笑?’的疑問都問不出,只得握着手機無語。
等葉涵笑夠了,自知失态,咳了幾聲掩去尴尬的氣氛,遂即道,“所以你是打電話來開導我的麽?”
“随你怎麽說……”
随他怎麽想,錦瑟覺得在打電話以前的糾結已經和此刻完全無關,她做了件幼稚的事情,而回應自己的人表現得更加幼稚,已經完全偏題。
那邊傳來長長的一聲‘哦’,葉涵還是很輕松的語氣,“你覺得淩素兒怎麽樣?”
“……”他竟然直接就問了,錦瑟僵了僵,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她說不怎麽樣,他會不做選擇嗎?可是這通電話的來意明明剛才說得很清楚,現在再說不好,是不是前言不搭後語?
“怎麽不說話?”等了會,他又追問,這夜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有區別嗎?”錦瑟無意義的小聲嘆氣。
她已經十四歲了,不是四歲,名門望族的婚禮參加過好幾次,又有哪一次是以‘真愛’之名?
只怕莊生想要娶單結香都得費一番力氣。
葉涵娶誰有區別嗎?
只要有利益,只要對葉家好,那個女人是誰無所謂,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和背後的價值。
“什麽區別?”一下子,男人獨有低沉的聲線似乎降了幾個幅度,輕易讓人聽出他心情都變得黑暗。
全都是疑問,最無奈的是,答案根本不用說出來,生活和宿命一直在等你妥協。
又沉默了良久,錦瑟只覺得心裏堵得慌,以往和葉涵交流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那麽艱難過。
“那個……我先回包房了,時間太長北堂和左左會擔心的。”她不自覺小心翼翼。
勉強扯出個她看不見的笑,葉涵溫煦道,“去吧。”
挂了電話,更加悵然。
說不清為什麽,也或許是……
書房裏,男人陷在那張古典的紅木椅中,強制的打斷肆意游走的思維,雙手十指交錯,置于唇邊,幽暗了眼眸,濃稠的眉間隆起幾道褶皺。
然後在心裏用極輕極清晰的話語告訴自己,這世上沒有那麽多或許。
幾聲叩門的聲音響起,女傭将泡好的茶送了進來,“先生,老夫人今天的血壓比昨天高,您要不要……”
又是這招嗎?
淺笑了聲,搖着頭,葉涵道,“不必了,你去替我告訴奶奶,明天我會赴約和淩家小姐一起吃飯,請她不用擔心。”
誠如藍婧姝所言,葉家未來的掌舵人如果連風華的股東都鎮不住,娶誰都是廢的,那麽他娶誰有什麽分別?
連錦瑟都看出來了,他根本就沒有說‘不’的權利……
挂了那通讓人心情更加複雜窒悶的電話,錦瑟又在樓道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準備往回走。
就是那麽巧,剛站起來就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陣交談的聲音,說話的人剛開口她就認出是誰,她不可一世的親媽,大明星蘇月伶!
高級的娛樂場所大多有電梯,誇張點的甚至電梯還分幾個檔次和等級,樓道通常沒什麽人走,傳音效果極好,就算錦瑟不想聽都不行。
“葉家的老太太如果真的壓得住葉涵,我看那小子也沒什麽了不起。”說到底藍婧姝不就是個身患絕症活一天是一天的老人家麽?
蘇月伶覺着,雖然她和習宇不共戴天,可這男人的本事她還是知道的,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起碼要讓她打得心裏舒服。
這會兒女兒也被送到北堂家藏着去了,私下還傳出葉涵要和風華最大股東的孫女訂婚的事,那這麽看來她豈不是白費力氣?
習宇呢……好容易等到她回來,巴不得把人當老佛爺供着,別說呼風喚雨,殺人放火都要去做,今天借着那個小丫頭的事把蘇月伶騙出來KTV敘舊,解釋自然是必須的……
“葉涵還年輕,始終需要支持,葉老夫人沒幾年活頭了,為自己的孫子做安排理所應當,這次我們急躁了些,把新聞做得太大,給葉家施加不必要的壓力,我也沒想到老夫人會突然回來,如果葉涵真的和淩項的孫女訂婚……”
欲言又止,這話說得跟做總結似的,就等記者朋友舉手發問了。
習宇新聞做了太多年,當時蘇月伶找上他的時候,他就知道有多棘手,鬧到這一步是意料中的事,剩下的就看葉家的主人怎麽決定。
一把搶了男人剛點上的煙,看也不看煩躁的在牆上杵熄順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蘇月伶沒好氣道,“淩家千金算什麽?不就是個股東的孫女?”
“那你的意思是?”習大總裁小心翼翼的問,對剛才被搶煙白眼瞪那茬提都不敢提。
“我還能有什麽意思?”又是一個冷眼,蘇月伶淡淡然,“現在就看那小子的反映,讓你手下的人都撤了吧。”
那方乖乖點頭,又道,“如果葉涵真的要娶淩家的那位……”
“你別想試探我。”蘇月伶腦筋轉得飛快,“他要娶的話,你就給我想法子攪黃!除非錦瑟不要他,否則……”
“你憑什麽幫我做決定?”霸道的命令還沒下完,腳底下傳來憤怒的吼聲。
蘇月伶和習宇都被突然發出的聲音驚得不輕,沒想到下面有人在聽,而且還是……
錦瑟走上來,因為太氣憤,每踏上一級階梯都踩得很大聲,一點都不覺得行為突兀,燒着火的漆黑眸子瞪着蘇月伶,直到來到她面前。
“你怎麽在這裏?”親媽先開口,臉上難掩愕然。
看了眼她身旁的男人,錦瑟只覺得有些眼熟,沒有多問,重心放在關鍵上,“這幾天的新聞都是你在背後搞鬼?”
瞧瞧葉家主人的寶貝,那質問親媽的氣勢,直把某位大明星在三秒內氣得瞪眼發抖。
“什麽叫做搞鬼?我還不是為了你?”知女莫若母,蘇月伶立場明确又堅定,沒打算認女,費勁幫她這一把,那是因為看出明顯的端倪,這會反倒被指責,當然不痛快。
“為我?你有什麽資格為我?”錦瑟迅速反駁,聲音比她還高幾個分貝,“我沒想到這種新聞是你放出去的,你知道對我造成多大的困擾嗎?”
對面高傲的女人冷笑了聲,尖銳的視線好像将她看穿了似的笑道,“哈!你有多困擾?有比天天提心吊膽擔心那個小子被別的女人搶走更困擾?”
錦瑟猛的一窒,啞了半秒,眼神直勾勾的和蘇月伶交彙着,恍然意識到想要在她那裏找到愧疚的顏色是絕對不可能的……
“那也跟你沒關系!”眸色一定,撂下狠話,“可能這是你良心發現的傑作,不過我告訴你,我不稀罕!還有哦!我剛才已經給葉涵打電話,支持他娶對他最有利的女人,我和你不同,沒有你那麽自私,更不會為別人着想,你就別白費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