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避他所有
“你……”這一招果然很有用,登時錦瑟就看見面前的女人臉色變得鐵青,色澤豐潤的唇,不管往昔能夠在張開與閉合間唱出多動人的歌,現在是一點兒也聲音也發不出來。
最火大的是,她曾經肚子裏的那塊肉,在此時此刻,用那雙與她八、九分相似的眼睛,示威的看着自己!
“你真是個蠢貨!”大吼了一聲,蘇月伶徹底被錦瑟的行為激怒,“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
漂亮的眸子上上下下把錦瑟看了個遍,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适的形容詞。
當然啊,弄個不好就把自己也罵了,她是她生的。
錦瑟不以為意,揚着小下巴樂和道,“沒錯,我是你生的,但現在與你無關。”
“我說,兩位女士。”習宇幹咳了下,很突兀的打斷看起來沒那麽快結束争執的二人,非常紳士的建議道,“樓梯間的傳音效果太好,你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再聊?”
他是做新聞的,碰到這種猛料,雖然自己不會去爆,也不得不在心裏職業病的計算,要是真爆出去下一期的雜志會不會破紀錄的銷得好?
“我和她沒什麽好聊的!”母女二人異口同聲,說罷蘇月伶扭頭就往樓下走,憤憤然的吼叫,“我再也不管你了!”
“不稀罕你管!”錦瑟不甘示弱,回敬完就把頭扭向一邊,正好和習宇對視上。
陌生的男人,加上之前他們私密的對話,她不免多想,是什麽關系呢?而且總覺得這個人好眼熟……
“你好,我叫習宇。”男人落落大方的介紹自己,同時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遞到錦瑟面前,“以後有什麽麻煩可以來找我。”
錦瑟不說話,只垂眼看了看那張底色純黑、用高貴暗金色修飾的名片,依稀瞄到幾個字:亞太區總裁……
真稀奇!
錦瑟心裏納悶,面前頗為眼熟的男人是在同自己套近乎麽?沒想到蘇月伶還認識這樣的人物,可是她有什麽值得他可圖的?
不對,他說的是如果自己有麻煩可以找他,像這樣的人通常都是被人求着辦事,沒有理由無條件為誰解決問題,錦瑟對‘商人’二字的定義還是很清楚的。
疑惑的接過那張質感華麗的名片,小不點兒心眼不減,防備的說,“如果是因為蘇月伶,我想你不必對我那麽友好,況且我也沒什麽需要你幫忙的。”
言下之意,他多管閑事了!
“哈哈哈!小丫頭,你和你母親一樣有趣!”習宇不禁被她的神情和語氣逗得開懷,“有葉涵在,你當然不需要我幫你什麽忙,不過以後的事就難說了,就當作是我和你有緣,送給你的見面禮吧,你會有用得上的那天的。”
商人總是這樣,不會把話說得太死,永遠給自己留下半步退路。
對這退路,錦瑟沒理由再拒絕,撇撇嘴表現得意興闌珊,“好的,我知道了。”間隔了半秒,她又補充道,“還有哦,我和她不一樣。”
“蘇月伶嗎?”習宇笑,淡淡的模樣,不失穩重,這讓聽他說話的人會不自覺的增加說服力,“我也覺得不該那麽輕易的把喜歡的人……拱手相讓。”
“……”錦瑟對才認識的陌生男人應對無能,心思裏已經覺得和他說的話太多。
“抱歉。”在她還沒像她母親一樣發出尖銳攻擊以前,習宇再度開口道,“是我失言了,先走一步。”
她只好點頭,往旁邊挪了兩步,讓人錯身而過。
顯然,這個男人相當善于和人打交道,或者說,這些年對蘇月伶早有心得,跟前是她的女兒,自然就更得心應手。
樓道裏只剩下錦瑟自己,再仔細看手中的名片,習宇,飓風環球亞太區總裁。
葉涵在四天後來接錦瑟,随行的還有淩素兒。
有趣的是淩素兒主動要求訂婚儀式低調從簡,對錦瑟也算得态度可掬,一點也沒有傳聞中不可一世,更不像無腦的花瓶千金。
北堂說,這女人倒真有點讓他另眼相看,懂得給自己留退路,至于退路為何,左左和錦瑟都沒看明白。
至少她的态度無可挑剔,無論是對葉家主人的心肝寶貝,還是葉老太太,葉家和淩家的婚事,看似已經穩妥定下,只欠一場對外公開的新聞發布會。
前幾天放肆的傳聞也在無聲中慢慢消散,水到渠成的是另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不管确切消息有沒有放出,卻也足夠吸引轉移媒體的注意力。
事實就是如此,人總是淡忘的動物,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昨天你為誰嘆息,今天淡然一笑,便是過去了,多餘的空想只是徒添煩惱。
有人自歡喜,有人暗綢缪。
你想平淡度日,偏不沒那麽容易安生。
這天下午的溫可財團私人會所裏,溫倩請來一位稀客……
先說說S市裏的溫姓人吧。
許多人心中,那是真正的貴族,明末清初時的官僚大家族,世世代代在這裏傳承。
大抵在民國時期開始從商,祖傳下來的經商之道和做人準則只有一條:誠謙務實。
本着這四個字,溫氏在餐飲和酒店業一直有着很高的水準和口碑,溫家的人不管走到哪裏都謙遜有禮,任何時候都保有那一分淡然優雅和處事不驚。
‘溫可’的含義很簡單,在S市就連小孩子也知道,那是一塊溫馨可口的蛋糕,溫氏企業在這座城即代表着‘甜美’,不管生日宴、婚慶抑或者酒會,任何美好的公衆場所都少不了标志性的甜點。
一塊蛋糕,也能給這個老家族奠定下不可替代的地位。
溫家的大小姐親自邀請,歐陽清楣怎麽可能不給面子?
會面約在下午四點,會所裏正是沒什麽人的時候,神神秘秘的,連白莉莎見了來人都暗自汗顏幾分,未曾想好友何時開始與那般人打交道。
再看溫倩毫無波瀾的表情,才反映過來,只怕今天是客随主便,好友的心思,她向來看得不太明白。
上好的鐵觀音飄着袅袅的香,精致的碧玉盤裏乘着缤紛的蛋糕,歐陽清楣從不是省油的燈,心知能找上她的人必然做足功課,她是葉筱調教出來的,她最大的王牌也只來自與葉家零星的關系,落了座也不廢話。
尋了個曼妙的坐姿,保持一貫的妖嬈,紅唇上翹,來人必定知無不言,“溫小姐想在我這裏知道葉家的什麽呢?”
“先說你的條件吧。”沒有哪個商人願意做虧本的生意,溫家的千金果然深得家族精髓的遺傳。
“我的條件很簡單,溫小姐一定給得起,只不過……”如絲眉眼轉動了下,歐陽清楣試探性的問,“據我所知,葉涵就要與淩素兒訂婚了,溫家和葉家關系一直不錯,難不成在這節骨眼上……”她故意往前探身,向坐在對面的溫倩靠近,用撩人又危險的口吻猜測般的說,“有人按捺不住了?”
不管平常掩飾得再好,何人心裏有鬼,眼下再清楚不過!
一抹淺笑自然帶過這話題,不否認也不承認,溫倩回答道,“既然歐陽小姐覺得我有能力滿足你的要求,其他的重要嗎?”
聞言,歐陽清楣笑意更濃,眉梢揚起,眸裏露出少許欣賞。
原來人不是不動,只是在等待最佳的良機。
除了上流社會的流言,明星的緋聞,政客的醜聞,還有蘇月伶的演唱會能夠在城中掀起新的波瀾。
大家都愛天籁。
兩場萬人演唱會門票,半小時內售罄,一時間所有的媒體都把注意力轉向這位私生活成謎的大明星,還有誰會關心兩個禮拜前,葉家的主人和他相差十歲的小丫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隐隐流傳的訂婚禮,不論真假也要靠邊站,再言豪門的那點事,新舊交替準讓你目不暇接,凡事別太早下定論就是了……
天氣越來越冷,發生那麽多事,幹脆錦瑟也懶得去學校,期末考試對她來說如囊中取物,實在輕松。
這些天葉、淩兩家人走動頻繁,尤其淩素兒,沒事就會來讨老太太歡心,盡職盡責的履行着自己‘準葉家少奶奶’的職責,不該她插手的,絕不逾越半分。
葉涵帶着淩她出席過兩次公開活動,因為事先做了準備,在訂婚前暫且對媒體和公衆保密,任由外界猜測,兩個人不鹹不淡的相處,頗有相敬如賓的感覺。
來日方長,現在連開始都不算,只能慢慢來,一方不想激進,一方是不敢。
別以為真正的富家千金都如許怡那樣不可一世,從小在奢華複雜的環境下長大的人,都不會是簡單的角色。
就連宅子裏的小惡魔都與她處得融洽,算不上是妥協,一切好像順理成章,自然而然就走到這一步,不然呢?
無形中好像有什麽在悄無聲息的擠壓,将他還有她在條條框框中任意擺布,走不出去,無法走出去,只好當作什麽也沒發生,如從前那樣相處。
突然一場雷雨,打破了沉寂……
S市實在太過嬌氣,禁不起大風大浪,一年中三個季度都在陰柔的綿雨裏惆悵着,稍有波瀾就會雷聲陣陣的啼哭起來,嚎啕震天,直要把人震得心顫顫。
錦瑟剛洗完澡從浴室走出來就被第一聲響雷吓了一跳,已經很晚了,不去學校之後,她的生物鐘自發向後推移,倒是對打雷這件事沒有從前那麽懼怕,因為她現在知道,天空永遠不會因此裂開。
有藍婧姝在,宅子裏的人普遍睡得很早,這樣的夜晚錦瑟無法入眠,抱了一堆便零食摸黑到小書房去看電影,剛推開半掩的門,背對着房門的長沙發上就立起一道修長的半身。
葉涵是直接看過去的,視線沒有一點偏差。
看到來人,透着幾絲疲憊的隽容淺淺的笑了出來,“睡不着嗎?”
“呃……”錦瑟把頭點了下,好像遲疑了幾秒才抱着零食走進去,選在他躺下的那張長沙發旁邊的地毯上就地坐好,然後……自發的嘆息了一聲。
小書房裏沒開燈,挂在牆上的背投不知在放些什麽,反正畫面早就定格在最後的字幕上,難得這時候葉涵沒有在自己房間睡覺,以往這裏是她的地盤,而且今天……小不點兒想一個人呆着。
伴着幾聲雷鳴,葉涵坐在沙發上呆了會,半響才從某種停滞狀态緩回神來,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把注意力放在錦瑟那兜零食上,毫無自覺的問,“有什麽好吃的?”
錦瑟愣了愣,很大方的抽出一包蝦條,“你要吃嗎?”
沒客氣的接過,拉開封條,有誰見過鏡頭前帥到無死角的葉家少主吃零食的模樣?
他穿着卡其色的寬松休閑服,頭發些許散亂,盤坐在沙發上,很放松的模樣,錦瑟沒說話,看着他吃,總覺得……有什麽不同了。
“錦瑟。”就在她也快進入發呆狀态時,葉涵忽然停下吃蝦條的動作,望住她道,“這幾天幹嘛躲着我?”
他的語氣無比自然,不會讓被問的人感到一絲突兀,他直視她的眼眸,像大海一樣深不見底,偏偏海面上過于平靜,還泛着類似陽光反射的光暈,滿是疑問,除了疑問,誰也看不到海平面下深藏着怎樣的情愫。
這個時候的錦瑟唯有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
葉涵對她從來不會有所保留,任何他們之間的問題都可以開成公布的攤開來解決,一如曾經她賭氣說她讨厭他,他也可以立刻回道彼此彼此。
對外人,決計不會如此。
“因為……”無法避開那道眸光,錦瑟只好艱難的為自己找開脫的理由,“因為你有很多事要忙,我總是在你面前晃,我怕奶奶不高興……”
天曉得,她第一次拿老太太做借口,可是看葉涵松動的表情,好像是蒙混過去了?
“你怕奶奶不高興就把你送出國?”他問。
她順應的點點頭。
葉涵僵了一瞬,那表情似乎有些自我懷疑,再問她道,“你覺得我沒能力把你留在國內嗎?”
錦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葉涵很滿意,臉上劃過一絲淺笑,“我們不是說好的,只要你不想做的事,都可以不做。”
這是多久以前說好的?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那是作為葉家主人的保證,一旦你得到了,簡直受用終身。
我知道……
錦瑟在心裏答他,同時也在心裏悄悄的反駁。
然後故作一臉擔憂的問,“那如果不是國外,可也是很遠的地方呢?”
“你不想去就不去。”怎樣都好,他都是那句話。
她開始變得頑皮起來,眼珠子一轉,“那如果是我犯了錯誤,做了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