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打斷的訂婚 (2)
定然會憋在心裏,哪怕爛得生瘡流膿,無力回天,都不會告訴任何人。
然後面上帶着自若的笑,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獨自承受。
一直都覺得,那樣活着,心裏其實很苦很無奈吧……
看到她堅決的模樣,孫哲勝不再勸了,從錦瑟來到葉家,第一次在葉涵臉上看到一絲類似陽光溫度的微笑,他就覺得那兩個人有種旁人根本無法介入的維系。
這種維系不管過多少年,不管之間隔了多遠的距離都不會消失。
就是粗線條如他,也看得清楚明白。
回到最初的問題,“你打算怎麽拿到護照?”
接到葉家主人的寶貝親自來的電話,習宇在百忙之中感到相當榮幸,聽到她婉轉的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後,大方問道,“你想我怎麽幫你呢?”
說時,神不知鬼不覺的按下話機的免提鍵。
錦瑟纖細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我想請你幫我辦理護照,可以嗎?”
長指在辦公桌上不緩不慢的敲出思考的節奏,成功人士的慣用姿态。
沉默了小會習宇問,“葉涵知道嗎?”
“如果要讓他知道,我就不會請你幫忙了。”她對他猶如她的母親一樣,态度毫不客氣。
反正名片是他主動給的,現在到了她需要幫忙的時候,如果拒絕的話,那習大總裁豈不是自打嘴巴?
“不盡然……”習宇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動些關系為你拿到護照并不難,如果你出了事,我怎麽向葉家交代呢?”
誰知剛說完,引得錦瑟不屑一聲,“你真擔心得罪葉家,當初就不會把你的名片給我,讓我在需要幫忙的時候找你了。”
在她的身後是那個能将她寵上天的葉涵,她想要的,不是葉涵辦不到,而是不能讓他知道,否則哪裏輪得到習宇出場?
不愧是在豪門長大的孩子,眼裏閃過一絲精光,習宇再擡眼往某處望了眼,這才應允道,“好吧,既然你堅持,護照和簽證的事就交給我。”他确實……不怕得罪葉涵那小子。
挂線,他朝剛才看過去的方向攤了攤雙手,滿臉的輕松,“這下問題不是都解決了?”
奢華得過分的總裁辦公室裏,用來會客的豹紋絲絨沙發上,坐的是全副武裝好整以暇的蘇月伶。
嘴上說着再也不管,可是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甘願冒着上頭條的危險,喬裝來最不願意見的人。
還沒等他出手那邊就主動來了電話,一本護照見心愛的人一眼,真是……值!
“既然這樣,我就先走了。”高傲的态度在這個男人面前永遠不減,蘇月伶就是不待見他。
習宇跟同她一起站起來,送到門外,“剩下的事都交給我,錦瑟去到泰國也會很安全,你放心好了。”
如果那天母女倆小吵一架就能讓蘇月伶看着女兒去死,那她真是不該生下她造孽!
演唱會上她本來不想唱《摯愛》,主辦方和經紀人訂的曲目裏也沒有這首歌,天後好不容易點頭答應開演唱會,哪裏敢去踩雷點?
她開口唱第一句時,身後的樂團均是愣住,半響确定了才起音跟上,摯愛……人生中一次足以。
誰曉得站在耀眼舞臺上的蘇月伶愛的是誰?
不管她有沒有愛過,抑或者将摯愛深埋于心底,那晚的突如其來于她來說,不過是對女兒的試探。
她賭氣的說她聽不完整場,只是早就算好的預設。
如果錦瑟能安安靜靜的聽完《摯愛》,從今往後葉涵要和誰結婚,蘇月伶都不會幹涉,偏偏她的女兒沒有坐得住。
因為那顆成長到十四歲的心,已經會為懵懂的感情而痛。
如何看得下去?
葉宅,小書房裏孫哲勝聽錦瑟打完那通搞定護照的電話,再摸過她放在桌上的黑色名片來看,立刻就被名片的主人華麗震懾!
“你是怎麽認識習宇的?”他手抖……
“他喜歡蘇月伶,為了她什麽都肯做,當然要巴結我了。”小惡魔說得理所應當。
可是悟空不懂。
“他喜歡蘇月伶和你有什麽關系?”
“從科學角度和血緣關系上來說,蘇月伶是我的親生母親。”用平鋪直敘的語氣說完,萬能的悟空腦袋像被重型武器轟過,張大了嘴半天陷入失語狀态。
錦瑟哪兒有閑工夫搭理他,心思早就飛到別處去,護照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她要在最短的時間收集有力的情報,當然是越多越好!
最先想到的是莊生!
除了自己之外,莊生是第二個能和葉涵說上心裏話的人,而且當年的泰國之行他也在其中。
可是錦瑟也了解莊四這個人,平時看上去吊兒郎當,說話沒一句正經,到了關鍵的時候,他往往是最靠得住的那個人。
在葉涵曾經那段日子裏,他們之間恐怕早就已經達成默契,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一點就算錦瑟不去實踐也知道,如果貿貿然去問,沒準連自己也去不成了。
于是最後,她把目标鎖定在北堂墨的寶貝,左曉露身上。
既然這個信息是從左左口中得知,那麽相信只要花些功夫,軟磨硬泡也好,坑蒙拐騙也罷,錦瑟還能知道更多。
她就像是着了魔,葉涵的過去像是巨大的黑洞,吸引着她頭也不回義無反顧的往那方向固執的走下去。
在後來的時光裏,每次想到這一段,錦瑟都會發自內心的笑着搖頭,為她那時的堅決和勇氣。
人一生中總會有這樣的時刻,只為達到一個單純的目标,只為離那個人近一些,不求結果,全情投入追尋的過程。
她第一次勇敢的旅行是為葉涵,從不曾後悔過。
終于在她最不願意看到的訂婚禮開場前一天,搭上去往曼谷的飛機。
心裏還有小小的不甘,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如果我可以快點長大……
“各位尊貴的旅客,歡迎大家選擇Sky航空公司,我們将竭誠為您服務,本次航班即将在五分鐘後起飛前往曼谷,為了您的出行安全,請大家系好安全帶,并且按照……”
頭等艙裏,錦瑟一面感激着葉涵平時非常慷慨的零花錢,一面認真的看漂亮的空姐做正确的安全示範,盡量不錯過任何細節。
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緊張在所難免……
葉涵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
“要起飛了嗎?”他的聲音任何時候都那麽平靜,就像一縷帶着濃香的咖啡,瞬間撫平她內心的忐忑。
這種飲品可以兌上紅酒、牛奶、奶油、甚至是果汁,無論她要求怎樣,都能滿足。
無奈這杯咖啡是為別人而研磨。
“嗯……馬上了!”若他不打電話來,她差點忘記關機!
慶幸的是剛才那段‘即将飛往XXX地’的播音已經結束,不然讓葉涵只道她去的不是西安,準要被揪回去訓得灰頭土臉。
沒辦法,這個時段只有和去西安的最吻合,莊生開車把錦瑟送來,還沒進候機大廳就接到單結香的電話,感謝新上檔的美國大片,否則當莊四公子看到她走進的是飛國際航班的通道,只怕她的泰國行已經宣告破産,結果還是被揪回去訓得灰頭土臉……
偏生巧合,出現任何的偏差她都去不了,可現在她已經坐在即将起飛的飛機上。
“有什麽事嗎?”平複了心跳,她問電話那端的男人。
過于謹慎的語氣在葉涵聽來就變成了生疏,不由一愣,尴尬的笑起來,“怎麽了?我擔心你第一次一個人出門,所以打電話問問你到哪兒了,還缺什麽沒有。”
“我在飛機上了!”用手握着手機,生怕旁邊乘客詢問空姐曼谷天氣如何的對話被聽了去,錦瑟皺着眉頭急于想快點挂線,“你昨天都問過八百次啦!什麽也不缺,證件和卡在包裏,小部分現金在口袋裏,有事就跟你打電話!”
周二她告訴葉涵要去西安時,他沉默了很久還是答應了。
她找了一堆的理由,什麽……要去感受中國幾千年的古文化,要去看秦始皇兵馬俑……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堆,好像去不成會一輩子遺憾似的,他無法拒絕,由是心裏舍不得也好。
這會聽她一股腦背書般的道出一大堆,葉涵心頭上那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更加濃厚,“瑟兒,你嫌我羅嗦了麽?”他玩笑似的問。
也許只是,關心則亂。
“沒有啦!”葉家的寶貝難得也有不待見那位正主的時候,她很想立刻挂電話,生怕露出馬腳,可從那把低沉的話音裏似乎聽出了某種弦外之意,讓她耐性下來解釋,“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我到了那邊馬上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突然感覺變了味,有種身份對調的怪異。
半響,葉涵莞爾,“好。”
于是挂線,承載着她确定的想念,前往曼谷。
再到歸來時,我确定,一定會有什麽改變,那是必然的。
飛機在結束通話之後便起飛了,沖刺在寬長平坦的跑道上,過快的速度,讓錦瑟有種被從四面八方擠壓的不适。
她還沒來得及适應這種壓迫感,忽然心頭倏的騰空,側目看向那方不大的窗,視線外的景物在愈漸縮小,之前的颠簸也消失了,懸空的心舒緩了開來。
夜空很美,足夠平靜。
她知,她離地面越來越遠,離葉涵的過去越來越近。
“很緊張嗎?”身邊的乘客主動與她搭話。
錦瑟回頭看去,是個大約三十多歲的貴婦人,穿着單薄的杏色針織長衫,五官明朗大氣,微胖的面頰笑意十分和煦,直視她的眸,似乎在詢問她有沒有事。
“我……沒事。”幹巴巴的回應,在與人交際方面,向來不是她的強項。
“看得出你是第一次坐飛機。”貴婦人相當和善,好像有意要分散她緊張的情緒似的,“我第一次坐飛機也差不多是你這個年紀,十三、四歲吧!”說起那時很得意,“為了我心愛的學長,瞞着家人飛到加拿大去告白!當時飛機起飛的時候,我就是你這個表情。”
雖然猜得不是很準,也直戳了錦瑟的小心髒。
“那你後來告白成功了嗎?”她忍不住好奇,當然也有轉移話題的嫌疑。
“沒有!”貴婦人哈哈大笑,沖她擠擠眉眼,壓低了話音,“我被拒絕得可慘了,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不是去告白啦……”錦瑟扭轉視線,好想暫時隐身!
“喔……是去散心?”對方好興致的又猜,“還是因為想要避開剛才電話裏的人?”
才移開的眼又不滿的轉看回去,“你怎麽可以偷聽別人打電話?”
真倒黴,怎麽會才出發就遇到那麽奇怪難纏的人……心跳才平複,她又開始頭痛。
貴婦人不以為然,一邊問空姐要來軟枕,一邊正言道,“誰讓你說那麽大聲的,這個年紀真好啊,還可以任性。”調低了座椅,裹上薄毯,她舒服的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多年以後在一次聚會上我又遇見那個拒絕過我的學長,他告訴我他很後悔,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才發現原來心裏一直不變的就是我這個樣子,可惜我告白的時候太小了,他等不了。”
聽完這個略帶傷感的故事,錦瑟小嘴微微張開,還沒等她問,貴婦人忽然冷哼了聲,語氣淩厲道,“接着我澆了他一身香槟,說他活該!早些時候幹嘛去了?我都結婚了才來表白心跡,誰稀罕吶!”
傷感故事的結果真是,出乎意料的逆襲。
“這算因愛生恨嗎?”小聽衆汗顏着問。
“也不算吧!”貴婦人坦蕩蕩的回答,“也怪我當時太年輕,被拒絕後自尊心受挫,發誓再也不見他,其實我想如果我争取一下的話,我們最後應該能在一起的,前提是磨到他等我長大。”
長大……
這個詞兒,讓錦瑟窒息。
“怎麽了?”聽衆表情生變,貴婦人一眼望穿,“他也是嫌你太小?”
十四歲,在大人的眼裏還是個孩子,說愛太早,興許自己都弄不清喜歡到底算什麽,那麽旁人又如何斷定她真實的感情呢?
錦瑟無法想象,倘若她對葉涵告白,他會是怎樣的反映。
也許會像悟空在得知蘇月伶是她生母時那樣石化,也或許和往常一般柔和的笑着用手揉揉她的發,說她是個小傻瓜!
是很傻吧……
“我沒有對他告白過。”沒有結果的問題,錦瑟不想去追尋,“他對我很好,可是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這麽見外啊……”貴婦人斜了美目輕輕掃她,“那你還瞞着他偷跑出來?”
“我有我的理由!”明顯的底氣不足,“再說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她有全盤計劃。
攔不住的……
這個年紀,如何都要放肆一回,不為其他,只為占據心裏的那個人。
誰都有過如此經歷,貴婦人頗有心得,“我看得出來電話裏那個人很關心你,不然也不會打電話來羅嗦一大堆了,所以你要想清楚,如果真的喜歡,讓他等多幾年也不是什麽罪過,你說對嗎?”
葉涵……葉涵……
想到這個名字,錦瑟只覺得心裏好憋悶,比飛機起飛時的壓迫感更加強烈,這感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每天看不見他就會莫名的心情低落,在報紙雜志上看到他和不同的女人出雙入對就會控制不住亂發脾氣,她根本無法離開他,從六歲起至今。
可是……
“他明天就要訂婚了。”被放低得微乎其微的聲音在頭等艙裏若有似無的飄散,說完之後錦瑟也調低了座椅,裹上絨毯,側身背對了貴婦人,不再說話。
因為他明天就要訂婚了,所以她只好離開。
可笑可悲的是離開的原因卻也只為他,還敢說那不是愛嗎?未曾長大又如何?未曾長大,就沒有資格說愛?
也許是在身旁小乘客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貴婦人眸光流動,像是想了許多,末了猶豫道,“其實後來那個學長告訴我,我對他告白的時候,他也不确定……”
欲言又止,而今再提有何意義?
你在那樣的年齡猶豫,他在你那樣的年齡遲疑。
倘若,只是倘若,等到你長大,或許才醒悟年少的沖動只是一場不确定的悸動,到了那時,還會一如既往的對他說‘愛’嗎?
到了那時,他深愛你,而你卻心系他人,他還舍得放你走嗎?
也許不是逃避,只是不敢接受,只是想給你更多的選擇。
等待,遠比說‘我愛你’更需要勇氣。
這夜難眠。
葉家三樓書房的燈光久久不滅,像是在為誰點亮照明引路的燈似的。
明天就是葉、淩兩家的訂婚禮,該準備的都妥帖就緒了,合上最後的賓客名單,葉涵從紅漆木椅上站了起來,走到半圓的陽臺上透氣。
透氣……
無法否認,胸口說不出的窒悶。
初冬的天氣,向來空氣中不乏水分子的S市,風都變得粗糙。
這個時候去西安,不會覺得太冷嗎?
葉涵一直以為,婚姻對他來說只是一件不那麽重要的附屬品,一直以為,小不點兒只是習慣性的排外,見不得他意義上被哪個女人霸占。
直到周二她對他提出想要去西安旅行,登時他竟然有種她要永遠離開自己的錯覺。
有那麽多的時間,偏選在他要訂婚的一周,逃避似得離開,說時語氣和表情都有她自己都沒洞徹的堅決。
明明知道她還會回來,然等到她回來,一切早已改變。
頭頂上懸着的那幾顆寂寥的星孤獨的閃着,卻極其的亮,不甘寂寞的綻着白色的芒,你總是無法忽略它們。
就如此刻的心情,再也無法忽略回避對錦瑟的感情。
奈何她太年輕,他不确定而今的給與,會是她一生的追尋。
于是漫漫長夜,耳邊響起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嘆息聲,淡淡的,飄忽得連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說是情,又是何時開始的呢?
不自覺将右手舉起,無意識的看着手心,自然收攏的五指張開了又往內合攏了些,然後再度攤開……
最後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只得用一抹無人會看見的笑掩飾掉那絲尴尬。
罷了,只要她能做想做的事,開心就好。
S市到曼谷的航程不到六個小時。
錦瑟聽着身旁貴婦人輕微的鼾聲,睜着眼看外面格外不同的夜空發呆,直到機艙內再度響起播音,提示乘客飛機開始下降。
接着沒過多久她的視野裏便進入一片絢麗的夜景,随着飛機向陸地靠近,依稀可以望見泛着光的河道,隐約移動的不知是車還是別的什麽,頹靡的情緒在類似欣喜的緩沖下逐漸好轉。
曼谷,到了……
“很期待吧?”貴婦人已經醒來,對她說完之後伸出一只手捂住嘴打呵欠,一副沒睡夠的樣子。
錦瑟在惆悵和雀躍兩種情緒裏來回穿梭,很愕然的點點頭作為回應,不知此刻自己的表情到底是在笑還是在皺眉。
這些都被貴婦人看在眼中,眸色了然,不覺嘴邊牽扯出一抹寬慰的笑,“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舍不得的話……”她像是在對她傳授經驗一般湊近,“打電話告白也可以,免得後悔!”
“我為什麽一定要去告白?”說真的,錦瑟對今天遇到的湊巧坐在自己身邊的乘客感到很無奈。
她對自己的抵觸,貴婦人毫不在意,揚着眉淡淡點出她的心,“因為你是為他而來。”
接近午夜十二點的曼谷國際機場燈光通明。
初冬是泰國旅游的旺季,大廳裏穿梭着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錦瑟拖着小箱子站在其中,有片刻感到很茫然。
12月的曼谷大概在20度左右,根本不需要厚重的羽絨服,她将外套脫下,裏面穿的是淡粉色的短袖運動服,看上去更加嬌小,好像迷途的孩子在等待救援,引來機場的工作人員用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她用流利的英語拒絕之後,駐足在身材高大的外國游客中,很快恢複安然自若。
只因,我知道自己為何而來。
“你就是錦瑟吧?”一把悅耳的男聲将站在機場大廳中央發呆的女孩喚回神來。
錦瑟側身往後看,站在面前對自己笑得十分陽光的男孩讓她瞬間找回了些許真實感。
他大概有十八、九歲,穿着白色的T恤,搭了條很有島嶼風情的花短褲,腳下登着黑色的膠皮人字拖,是那種很随意,但讓人感覺有種當地純樸的民風,卻又不乏喜感的裝扮,目測大約有一米七八的個頭,皮膚曬得黝黑,倒不影響他生得友好的五官,尤其笑的時候,露出整齊的白牙。
嗯……錦瑟暗自為他總結:天生的導游!
“我是孫哲勝以前校隊的學長,前天我們在視頻上見過的,叫我阿泰吧。”說時阿泰主動拉過的行李箱和錦瑟手中的羽絨服,做了個‘跟他走’的姿勢,腳步便邁開了。
錦瑟連忙跟上,又聽他道,“這邊很熱哦?不過還好,現在的天氣很舒服了,要是4,5月份的話,太陽毒得你不想出門,明天想先去哪裏玩?”
學弟家的大小姐第一次單獨出門旅游,必須好好的招待!
“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環境很好的酒店,離我家兩條街,對了,你打算在曼谷呆幾天?這裏的小吃很不錯,有沒有想過要找個島住幾晚?游泳衣帶了嗎?還有……”
“阿泰學長。”跟在身後的人抱歉的打斷他,“我不是來玩的。”
不是來玩的?
阿泰轉身,撞上的是一副與年齡極為不符、過于正色的神情,他愣了一愣,随即很詫異的笑起來,大哥哥似的問身負重任的小妹妹,“那你來做什麽呢?”
她從貼身的錢袋裏取出一張相片給他看,他疑惑的接過細細的端詳,然後陷入沉默。
那是錦瑟在左左那裏軟磨硬泡才得來的,最初的來處必定是北堂墨。
照片的色彩早就敗腿,棱角也被磨破許多,陳舊得相當有年代感,畫面上枯瘦的男孩應該有八歲?不!有九歲……因為太過病态的消瘦才使得他的年齡無法被準确猜度。
這并不是重點,而是感覺。
沒錯,任何第一眼看到這張照片的人都會被震撼!
男孩穿着褴褛,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貧民窟’三個字,他面頰上有明顯的淤青,雙手套着一對與身材極其不符的紅色拳套,像是剛從一場殘酷的比賽中得以存活下來,那拳套也很破舊了,打滿了補丁,左手那只的一端還露出白色的裏料,狼狽,心顫,看到你罪孽深重。
身後陰暗簡陋的拳臺上隐約能看見還有兩個不大的孩子在搏擊,圍住拳臺歇斯底裏大喊的觀衆被故意扭曲了的肮髒的嘴臉,映襯着男孩空洞荒蕪眼神,好像世界在他那對漆黑的眸裏全都失去了色彩,連絕望都來不及,就被另一種更深沉的、無法形容的感覺擠壓窒息。
阿泰太熟悉這畫面,他親眼見過這種比賽,這是泰國貧困的孩子專屬的謀生方式,低齡黑市搏擊。
泰國的屬于中低收入國家,貧富差距相當大,往往高樓林立的繁華背後就是陰暗狹窄的貧民窟。
那裏犯罪每天都在發生,為了錢,為了活下去,規則和法律可以全然作廢,低齡黑市搏擊就是發展旅游業,為了迎合部分游客而誕生的畸形産物。
“這張照片你從哪裏得到的?”阿泰開始重新審視眼前來自S市的千金大小姐,才在她眼中找到一絲異于同齡人的特別。
類似固執的堅持。
如果不是為了玩樂而來,那麽她此行的目的就太值得推敲了。
“你別管我從哪裏得來的,我只想去這個地方,你能帶我去嗎?”錦瑟目的很明确,無可阻攔。
她直視着阿泰,篤定的黑瞳微微閃爍着異樣的暗光,那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動搖的,真奇怪,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那麽的……不顧一切?
導游他做了不是第一次了,可這一次和以前完全不同,這個小姑娘……
“就算我不答應你也會去?”阿泰問。
“嗯。”她照實點頭。
“那你就沒想過出于你的安全考慮,也許我會把你關起來再聯系你的家人讓他們來把你帶回去?”阿泰玩笑似的說。
“……”錦瑟可沒把這話當玩笑,看他的目光變得防備,緊抿着下唇,倔強道,“就算這樣,我還是會再來的。”
阿泰失笑,有點拿這個小妹妹沒辦法。
再看一眼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照片,再問她,“除了這張照片,你還有別的信息嗎?這是黑市搏擊,在曼谷早就被禁止了,只有鄉下偏遠的地方才有,單靠它的話,只怕三個月都無法找到。”
“你答應了?”
“我答應,但是去這些地方很危險,你得聽我的。”
有那麽一時半會很想自作主張給錦瑟買張原路返回的票,把她送回去再給學弟打電話講清楚一切。
不過他現在改變主意了,因為他相信就算現在把她‘遣送回國’,終究她還是會再來的。
有些人就是會為某件事執着,錦瑟義無反顧的樣子,讓人很難拒絕。
他們搭機場快線進曼谷市區,路上錦瑟對阿泰說了大概的情況。
照片大約是在十二、三年前拍攝,這點她在去機場的路上對莊四公子套過話。
當時她問他在多大的時候去過哪些國家,莊生逐一的數,泰國他只去過一次,他和葉涵同年,左曉露說過葉家找到葉涵時他不足十二歲,所以由此斷定這張照片的大概年份。
她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盡可能的搞到更多的信息。
只怕莊生得知自己曾經被小不點兒詐過,會郁悶得自捶胸口直到嘔血吧!
最确定的是照片的拍攝地點在洛坤府,聽到這個信息阿泰就皺起眉頭,“洛坤府是泰國南部人口最多的府,有二十多個縣,一千多個村,如果拿着照片挨個找的話,也要花很多時間,真的要去,明天一早就要出發,而且你要做好準備,可能會呆很久。”
在來之前,錦瑟也在電腦上查找過很多,洛坤府範圍之廣,情況之複雜,如果沒有悟空的學長,她單拿着一張老照片真是無從下手。
現在有向導帶路,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
時間……
總覺得心裏越來越不安,好像她遺漏了什麽很重要的事……為什麽會有那麽奇怪的感覺?
“對了,你打算在泰國呆多少天?”阿泰沒留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忙做着這幾天的計劃,想想又道,“你下飛機之後給家裏人報平安了嗎?”
“啊!”錦瑟驚叫!猛的從座位上彈起來,就是這個了,她還沒給葉涵打電話報平安!
其實S市離西安也不過三個小時,她飛到泰國本來就延時了,想起這一茬時,距離她本該打電話的時間已經超過将近四小時。
就算能按時想起,三萬尺的高空會有信號嗎?
回到酒店才開了機,瞬間屏幕上就彈出‘葉涵’兩個大字,震動不停,這電話不知是持續打了多久……
“不打算接嗎?”阿泰看着錦瑟對那只電話充滿恐懼,暗暗覺得好笑,就現在的表現,應該是瞞着家人出行沒錯了。
錦瑟看了他一眼,捧着手機走到陽臺去,做了個深呼氣,接起電話不等對方開口就複讀機似的道歉外加彙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開機了,現在我已經在酒店,吃完東西洗完澡準備睡覺了!”
那邊是殺人一般的沉寂。
“喂?”等了會兒,她不确定的疑惑了聲。
葉涵終于揚聲,“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該對你說‘晚安’了是嗎?”
事實上他站在陽臺上發呆好幾個小時,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小不點兒應該早就到西安,可她沒有像預先說好的那樣給他來電報平安,打過去仍舊是關機,葉家主人不自覺緊繃的腦神經頓時崩斷了一根。
要不是知道她沒有用手機的習慣,沒準已經把所有關系調動起來,那今天晚上西安的警察叔叔可有得忙,而且是白忙一場。
“我錯了。”錦瑟态度相當誠懇,她第一次獨自出遠門,無論如何都該按時彙報行蹤。
“你在哪家酒店?”他劈頭直問。
“你問那麽清楚幹嘛?”她心顫顫的掩飾。
不告訴他?
站在冷飕飕的陽臺上,葉涵眸裏瞬間添了抹厲色,“作為你的監護人,我有權知道你的行蹤。”
喲!終于把這個身份搬出來了,可是我的監護人啊,你知道我已經拿着護照乘着飛機走出國門了嗎?
心裏腹诽着,不知何故,潛藏在身體裏那股莫名的小火苗燒了起來,錦瑟想也不想就道,“你那麽忙哪有時間做我的監護人啊!”
“錦瑟!”某人已經咬牙切齒,同樣說不清道不明,為什麽突然之間壓抑在胸口的火氣噌的竄了出來,收都收不住。
聽到那邊動怒的話音,錦瑟覺得舒服多了,有恃無恐的繼續道,“我要睡覺了,祝你明天訂婚宴順利哦,葉先生!”
他還沒有問她打算在西安呆幾天,也沒來得及警告她要每天早請示晚彙報,就被她膽大包天的奚落之後附贈一連串的忙音。
破天荒的頭一回,葉涵非常非常的想把這個死丫頭逮回來狠狠揍她的小屁股!
可也是因為這通電話,仿佛他能在腦中憑空就看見她在西安某高級酒店裏生龍活虎的氣他的得意樣,如此又覺得好像舒服多了……
迎着初冬略帶寒意的冷風,雙手撐放在陽臺黑金的圍欄上,葉涵低頭垂笑,似乎小不點兒的第一次遠行相當順利。
順利得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和庇護,包括他。
這樣,也好。
而此時身在曼谷的錦瑟,秉承着‘先挂線先贏’的準則,得意的小臉上泛出勝利的笑,再接着氣餒的呼出口氣,雙肩垮下,毫無精神的轉身走回房間,把手機往床上抛去,再木然的将視線投往房內的另一個人。
阿泰看她的眼裏有笑意。
從機場到現在,只有剛才在打電話的時候,錦瑟才露出了十四歲小女孩該有的表情,那麽的叛逆、可愛、活潑、生動,好像她只為電話那頭的那個人而活。
必然是不同的吧……
斜靠在沙發扶手邊,阿泰抱着手問她,“電話裏那個人就是你來這裏的原因?”
“我幹嘛要告訴你?”很快,錦瑟回到戒備狀态,再看看門那處,“很晚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八點來接我。”
時間不多,她不知道自己不在西安的事情能瞞得了多久。
“你平時也是這麽使喚人的嗎?”就這麽被打發了,旗雲泰頭一回被人這麽不當回事,況且來人還是個十四歲的未成年。
“有什麽不對嗎?”錦瑟直勾勾的盯着他,“你是我的導游,答應明天帶我去洛坤府,現在我該休息了,難道你不離開?”
“我不是這個意思。”走到她面前去,身高的優勢讓阿泰低頭凝她,道,“看樣子你很有主見,這樣也好,省得我累,去了洛坤府你就得聽我的,否則我會立刻送你回國,明白了嗎?”
錦瑟好像真的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