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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被打斷的訂婚 (3)

他唬到,很正色的點點頭。

旗雲泰滿意的沖她笑了,剎那間他給她的感覺竟然和在機場見面時的第一印象反差強烈。

“那就早點睡吧。”在她沒反映過來前,他又伸手拍拍她的頭,小孩子要教,不教哪裏會聽話,“明天六點見。”

“六點?”顧不上剛才那個只有葉涵才會對她做的動作,錦瑟炸毛,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葉家的小惡魔每天睡不夠八個小時的話,一整天都沒精神好不好!

已經走到門邊的人閑閑的回過身來看她,本來不想說的,可是不說的話,旗雲泰覺得自己會不會被她當成移民國外的土鼈?

于是一語驚人,“你那古董照片一看就是在鄉下,從這裏出發到洛坤府最近的村子也要半天,一千多個村,不知道葉涵知不知道你打算在泰國住個一年半載,還是說照片裏那個人就是他?”

知根知底的話尾音散盡,旗雲泰主動為今晚自己的僞善演出拉上帷幕,尖銳的本性外露。

要怨就怨最開始好奇的私心作祟,葉家遠播的聲名以及現在那位當家主人在泰國的傳聞他聽過一些,你說葉涵那麽個複雜得難以捉摸的人,為什麽會收養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姑娘呢?

還把她養得刁鑽任性!

原先他也以為學弟拜托的事情很簡單,帶寶貝大小姐在曼谷逛逛,再找個島嶼享受陽光沙灘,接着從哪兒來送回哪兒去,他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沒想到這妮子來泰國另有目的,明明比自己小那麽多,還擺了一副‘全世界都要聽我的話,不聽就滾’的拽樣,實在是欠扁!

此時錦瑟終于對自己的‘導游’有了真正初步的了解……

怔怔的看着悟空的學長,黑瞳裏的戒備達到最高頂點的沸騰,多餘的話不會再說,她已經完全不相信他。

“放心……”這會看到錦瑟那種表情,旗雲泰那絲被噎在心頭上及其細微的悶氣也散了,小紙老虎一只,他沒必要真的耍狠吓唬她太多,繼而轉了語氣道,“受人所托,我會幫你就是了,明天六點樓下見,不要遲到,這兒不是你家,我沒必要慣着你,想完成你想做的事,最好對我态度好一點。”

忘記告訴她了,他也是個被寵壞的人。

門關上,旗雲泰的腳步聲在外面的樓道上消失,被平白無故教育了一頓的葉家小惡魔這才怒氣沖天的走到門邊擡腳踹門撒氣,用行動證明她是有多讨厭這個導游!

他的臉上還不是寫着‘全世界都要聽我的話,不聽就滾’的幾個大字!

不知道悟空怎麽會認識這個學長!對方對自己的了解程度超出她的意料範圍,包括葉涵,包括葉家,人的雖然脾氣差了些,可似乎不像是對她有所圖,因為……

他很拽!

錦瑟像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和自己旗鼓相當的暴龍,卻又不得不因為‘人在屋檐下’而低頭,當然她也知通常這樣的人是不屑玩陰謀詭計的,所以氣歸氣,并沒有真的去計較。

接着她檢查了房間的所有出口,進門用的是電子鎖,相當先進了,寬闊的陽臺下有十幾層樓的高度,除了特戰部隊和蜘蛛人外,應該無人爬得上來,其他的窗都是密閉的,手機保持信號良好狀态,安全措施做到萬全,這才簡單收拾了下,趕緊催促自己睡覺。

躺在床上調整好睡姿,盯着床頭燈看了會兒,最終她還是沒有關掉那站小燈。

第一次離開S市那麽遠,第一次離開葉涵那麽遠,帶着許多的不确定,開始一段看不到結果的追尋,她的心,很忐忑。

初次獨自來到陌生的環境,這一覺錦瑟睡得不是很熟,整晚半夢半醒,連風在耳邊吹都能意識清晰的感覺到。

睜開眼的時候,陽臺外的那片天深邃的藍,一抹暗紅隐隐現于天的盡頭,晨曦來臨前的靜谧。

再摸出手機看時間,五點不到。

她再也睡不着了,側卧在柔軟的大床上,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放空的大腦最先想到的是悟空那位拽得心比天高的學長教育自己的話……

這兒不是你家,我沒必要慣着你,想完成你想做的事,最好對我态度好一點。

是啊……

離開S市,沒有葉涵的庇護,再無人會毫無理由的寵她縱容她。

昨天那一課,影響深刻并且受用終身。

再想就是今天了,葉涵和淩素兒訂婚宴将在葉家祖傳的大宅舉行,一旦公開了婚訊,整個S市将會成為他們的見證,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葉涵對錦瑟說的話她都記得,最開始他的緋聞滿天飛,女友頻頻換時,他還曾對她說,她們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她的地位。

帶着大人哄小孩子的特殊的語調,還有溫潤和煦令她安神的笑,小小的她深信不疑,那必然不是戲言。

電話在片刻後撥出,難得沒有猶豫,突然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那方接通得也很快,屬于葉涵那種具有獨特穿透力、溫沉而從容的話音緩緩的流淌進她的耳朵裏。

“沒睡好嗎?”

他就是知道,電話來得那麽早,天都未曾大亮,她的來電必定伴着不安。

“好像是吧。”她蜷在床上,小小的一點,蓬松的被子幾乎要将她淹沒,連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許多,“不知道為什麽就醒了。”

“是嗎?”他配合着她的步調,好似在低笑,“今天打算先去哪裏逛?”

錦瑟愣住,眨眨眼清醒了許多,“呃……還沒決定,走哪兒算哪兒吧,不過有幾個地方是必去的。”随即說了幾個景點:大雁塔、兵馬俑、華清池……說得跟真的一樣,葉涵在那端細細的聽,在她數到大唐芙蓉園時,他忽然啓聲,“那你準備何時回來?”

“……”滔滔不絕就此終止。

什麽時候回呢?

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瞞着所有人跑到泰國來,能不能找到葉涵十四歲以前的過去,能不能悄悄的回去不被任何人發現,這些都無法保證。

只能心虛的瞞着。

遲遲不回答,葉涵只得又開口,“怎麽不說話了?”他好像很無奈很沒有辦法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不會回來了似的。”

說完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又很可笑,仿佛忽然之間堂堂葉家主人就變成了一個軟弱無力的小老頭,要被那個誰抛棄了似的。

錦瑟聽出異樣,同是很別扭的皺了下眉頭,一時間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從來葉涵就如一把無所不能的保護傘,為她撐起一片天,不管她怎樣興風作浪,他都包容接納,并且保證她的頭頂永遠放晴。

哪怕是在才将成年時股東逼迫放棄葉家的一切,哪怕是面對外界各種質疑,他都不曾顯露過今天這樣的情緒。

一種深刻的不舍,對她。

電話的兩端就這樣默契的保持着連接,沒有人再出聲。

各自的情緒深陷得難以自拔,都帶着未解的疑惑,那些以前從不曾有過的茫然一時間都湧了出來,讓人各種不知所措。

他即将與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怎麽了解的女人訂婚,并且厮守終生,而她遠在千裏之外。

“我說啊……”隔了許久,錦瑟軟糯的話音才響起,玩笑般道,“你有婚前恐懼症麽?”

葉涵啞聲低笑,“也許吧,聽說淩素兒嚣張跋扈起來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言下之意,他很清楚她在自己和葉家時表現出來的溫婉賢淑只是一種表象。

“你會頭痛嗎?”錦瑟又問他。

“不會。”他沒有告訴她,其實葉家的少奶奶是誰,他真的無所謂。

“為什麽?”她有些不依不饒,想要更加确定某些事。

“她不敢。”他淡淡的、肯定的回答。

淩素兒怎麽敢在葉涵面前造次?

就算是裝也要把大家閨秀的範兒裝出來。

這個世上唯一可以對他任性撒野,可以在衆人面前奚落他給他難看,再轉身拍拍屁股走人,身後,他還能帶着無奈憤怒甚至任何負面的情緒,最終還是會心甘情願追上去的,唯有錦瑟。

“喔……”罷了,她沖電話做了個鬼臉,那一聲唏噓,不屑他的不屑,“我起床了。”

“記得吃早餐再出去。”每天如果沒有他盯着,她總是會以‘還不餓’為借口翹掉家裏營養豐富的早餐。

“嗯,你也休息下吧,總是熬夜不好的,再說你今天還要上鏡喲。”五點的電話,他能那麽快接起,自然是徹夜未眠。

已經對彼此熟悉到這種地步,已經早就習慣心照不宣。

挂線之前,她告訴他,逛遍了西安之後還想去洛陽和開封看看,與宗教有關的石窟文化,那些被歲月蠶食得只剩下痕跡的歷史遺産,還有當年著名的白登之圍……

葉涵不知道錦瑟是何時開始對中原大地的古文化來了興趣,竟然就這麽着迷,起初他還以為是她不喜親眼看到自己的訂婚禮,所以才借故離開,可在她離開之後的每一通電話裏,她雀躍的講述即将去往的地方,看似那麽快樂,讓他開始懷疑是否太自以為是。

她的旅途,不知要多久才會結束。

……

六點,天已明朗,曼谷的街道上人流開始湧動。

當旗雲泰來到酒店門口,看到那抹倔強小巧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裏,嘴角上翹起那個年齡獨有的不可一世。

“不錯嘛,這不是起來了?”

明明昨天看上去肯誠懇的臉現在真是越看越讨厭!

錦瑟沒表情的回敬他,“你遲到了七分鐘。”

“哦,是嗎?”旗雲泰不以為然,“我說的是要你六點在這裏等我,可沒說我一定會準時到。”一邊說,一邊從褲子口袋裏取出香煙,叼了一支在嘴裏,點燃,深吸,再吐出嗆人的煙。

“跟我走吧,大小姐。”

不再反駁,跟上那腳步,同時在心裏不服氣的對自己說,現在已經沒有人寵着你。

……

當她踏上專為他過去的旅途時,遠在那座相隔幾千裏的山水之城,一場毫無感情基礎的家族聯姻才将拉開序幕。

這場低調的訂婚禮保密功夫十足,雖然葉涵與淩素兒已經在公開場合攜手出現許多次,在面對記者追問時也默認了情侶的關系,可訂婚的時間與細節都未對外發布,任由外界猜測着。

誰能看得明白呢?

就算淩素兒是風華最大股東的孫女,別忘了在此之前,葉家風流倜傥的年輕掌舵人可謂過盡千帆,他究竟會拜倒在誰的裙下,實在值得推敲。

一直到過了中午,葉家老宅外豪車開始彙聚,嗅覺明銳的媒體人終于驚覺今天會有大動作,這才蜂擁而至,堵到某位受邀到場的名媛,從其口中得到确認……葉涵訂婚了。

擺脫了外面那群燥熱的圍堵,溫倩和白莉莎這對姐妹花終于得以進入煥然一新的葉家大宅,脫下外套交給迎上來的傭人,今日兩人代表了自己家族出席,穿得都相當隆重。

“難得看你那麽耐心和那群蒼蠅打交道。”話好像有隐射似得,白小姐難得話裏藏話。

“是嗎?”溫倩不以為然的樣子,自顧低頭整理着漂亮的滾邊裙擺,“外面那麽冷,不給他們點甜頭哪裏會輕易被放過。”

“那也沒必要把請柬亮給他們看吧?”白莉莎不依不饒。

溫倩擡起頭莫名看她,“我做了什麽事讓你不滿了嗎?”

好友向來心直口快,可這幾天看自己的目光總帶着目的不明的窺探,若非憋在心頭的意見大了去了,也不會擺臉色給她看。

不理會她的求和,她繼續道,“今天是葉涵的訂婚禮,怎麽說也要在葉宅呆到晚飯,剛才在車上你還在電話裏答應非煙四點去做SPA,走那麽早不怕失禮嗎?”一股腦的說完,怎麽聽都讓人覺得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你到底想說什麽?”好脾氣的溫家千金終于僵了臉。

“蘇月伶演唱會那天我聽到你和錦瑟的對話了。”白莉莎不再兜圈子,直視她道。

她明顯一僵,轉瞬間又恢複常态,“那又怎麽樣?”

“溫倩!”這一聲幾乎是隐忍的暴怒,将她拉到靠近偏廳的角落,白莉莎嚴聲說,“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了,不管你做什麽我都站在你這邊,這次……”

“你想說這次你不再助纣為虐?”小聲和她調侃着,側目看向正門那處,幾個人剛走進來,莊生打頭,身邊是他很有個性的小女友單結香,後面是北堂墨和左曉露,都來齊了。

白莉莎也看過去,在那四人還沒走到跟前時,貼近溫倩的耳邊,道,“葉涵曾經在泰國發生過什麽你我都不知道,如果錦瑟在那裏發生意外,你良心過得去嗎?‘助纣為虐’這個詞你不覺得用在自己身上太難聽?還有,你也用不着用激将法激我,我是不會告訴葉涵的,我只想說,利用錦瑟來破壞他的訂婚實在太卑鄙了,我忽然覺得你好陌生。”

……

“唷!這是怎麽了?姐妹倆鬧別扭?”莊生嬉皮笑臉的對溫倩調侃。

人還沒走進時就看見白莉莎冷着臉頭也不回的先進主客廳去了,難得看到穿連體褲的姐妹花這樣,有趣啊……

單結香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女人的事你怎麽會懂,她們再鬧別扭也比和你要好。”

莊四大笑,“我幹嘛要和她們好啊,同你好不就得了!”說完摟緊他家結香,心裏各種舒坦,每天和懷裏的人貧嘴都是享受。

“怎麽沒看見錦瑟啊?”左曉露從後面鑽上前來,四下張望,這是她第一次來葉家,對什麽都好奇,要不是被北堂墨全程拽着,這會人都不知道溜到哪兒去了。

“錦瑟去西安了,你今天是看不到她的。”莊四說完看了北堂一眼,兩人均是默契的不言。

只聽到左左長嘆一聲,“那我來幹嘛啊……什麽時候不去偏偏現在去,西安可冷了!”

除了天然呆左曉露,其他人都很清楚錦瑟離開的原因,感情這回事,誰能說得明白呢?昨天晚上莊生就同單結香疑惑過,他說,那丫頭那麽小的年紀,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愛’啊?可他是看着她進葉家,看着她長大,她和葉涵的關系……

呵,他也看不明白了。

言畢單結香斜了他一眼說,那是別人家的事,再說錦瑟去西安,葉涵什麽都沒說,輪得到他們惆悵嗎?

今天的訂婚禮,衆人例行公事的出席,走個過場而已,葉涵身邊站的女人是誰,還真沒人認真去關注過,反正站誰不是花瓶?

一群人在外廳寒暄了會,溫倩看似心情不佳,淡淡說先進去了,雖然常在一起玩,其實不是個合群的人。

餘下的四只不想太早進去逢場作戲,就站在外廳聊天,左曉露遺憾的對北堂抱怨,“原來除了葉涵之外,錦瑟還會關注別的,前幾天來找我的時候問我那麽多葉涵的事,結果一轉眼去了西安,真是稀奇!”

确實稀奇啊……

聽了這話,兩個男人同時愣了一瞬,北堂墨低頭問她,“前幾天錦瑟來找過你?我怎麽不知道……”

左左瞪他,“誰知道你天天在外面忙什麽,都不回家,當然不知道!”

北堂墨撇過頭,摸脖子,很尴尬。

“她來時問你葉涵的什麽事了?”莊生追問,總覺得不對勁。

“很有針對性啊……”講到這個問題,左曉露捏着下巴,跟福爾摩斯似的,“她問的全是葉涵十四歲以前的事,我哪知道那麽……”

“糟了!”沒等她說完,莊四生生擠出兩個窒息的字眼,差點咬碎那口白牙,摸出手機直接撥給私家偵探,接通後道,“給我查昨天下午5點50起飛去西安那班飛機上有沒有錦瑟!”

左曉露反映不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北堂已經握住她雙肩認真的問,“你都跟她說了什麽?一字一句的跟我說,不要說漏了。”

那種表情鮮少顯露過,讓她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世上沒幾個人知道葉涵十四歲以前的身世,他現在是葉家的繼承人,風華的主人,曾經那些爬滿瘡痍的過往只會将他推往風口浪尖,甚至危及性命。

如果現在錦瑟真的在泰國……

“就是問葉涵十四歲以前啊……”左左看着北堂墨心虛的說,“我知道的都是從你那裏聽來的,在泰國那些……”

越說面前男人的臉色越鐵青,眼睛瞪得吓人,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兇得好像要吃人,可她還沒說重點……

咽下口唾沫,左曉露都要哭了,聲音細若蚊蠅,“我把你書櫃裏那張照片給她了。”

轟……的一聲。

莊生聽到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炸開了,根本不需要等他的私家偵探回電,直接訂票去泰國游吧!

“你先回去。”這話是對單結香說的,罷了無暇多看自個兒的女人一眼,辦正事要緊。

北堂墨閉上眼咒了句髒話,放開抓住左左的雙手,招來司機把她先送回別墅,人也直徑往飄着優美樂曲的大廳去了……

……

訂婚禮沒有邀請太多人,來的都是風華的元老,還有葉、淩家的世交。

主廳內一切循序漸進,長形餐桌上擺放着缤紛可口的甜點與美食,全由溫氏友情贊助,四重奏默契的一曲接着一曲,這樣的場合該演繹怎樣的曲目,根本不用人去操心。

葉老太太坐在絲絨沙發的中央,衆星拱月的被一群總是比她輩分小的漂亮男女簇擁着,聽着好聽的話,眉開眼笑的合不攏嘴,淩素兒乖巧的伴在她身邊,不時附和一兩句,頗得藍婧姝喜歡,握着她的小手就挖心掏肺,俨然已經将她當作孫媳婦。

不遠處靠黑白鋼琴的地方,淩項不斷被人敬酒,香槟都不知道下肚多少杯,笑言這會兒才剛過午時,他那一把年紀,要是喝醉可就難看了,于是把葉涵拉來擋酒。

葉家的年輕主人穿着一身暗銀色的收腰手工西裝,将他身形拉得儒雅欣長,始終紳士的站姿,得體的笑容,那張英俊的臉上,從容應對的表情無懈可擊,現在那個是在人前的葉涵,帶着無法拆卸的面具,隐藏真實的自己,永永遠遠。

悟空站在二樓的扶手邊偷瞄,目光始終停留在葉涵身上,不時皺眉,很苦惱很糾結的樣子。

畢竟只有他知道錦瑟真正去了哪裏,起初他以為沒什麽問題,況且還請了他最靠得住的學長做導游,可昨天晚上大半夜,旗雲泰打電話告訴他小妹妹要去的地方很危險,學長表示只能盡力而為。

如果錦瑟在泰國出了什麽事,身為此次事件的半個參與者,孫哲勝覺得自己必然會死得難看,而今天又是葉涵和淩家千金訂婚的大日子,現在去坦白的話,那麽他堅信,肯定會造成毀滅性的結果。

再可是……

看了看牆上古老的挂鐘,已經下午了,這會兒學長已經帶着錦瑟去到那邊的鄉下了吧?真要命……

他看葉涵看得眼睛都要噴出火來!

到底現在說還是等訂婚宴結束再說?

就在悟空同學糾結得臨近神經失常時,外廳入口處出現兩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北堂墨和莊生。

這兩人和葉涵的關系最好,出現在這裏理所應當,可他們的女伴呢?

心裏狠狠的抽了一抽,就見那二人繞開了想要上前搭話抑或者邀杯的其他來客,直徑向目标人物走去,臉色均是沉得可怕,好像下一秒要世界末日,都收到消息準備登船了似得凝重,期間莊生還詭異的擡頭往他這裏掃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就在說:我知道你心裏有鬼。

孫哲勝不可控制的打了個冷顫,睜眼看着兩個男人走到葉涵的面前,一個拿過他的酒杯,一個貼近他耳邊耳語……

而後葉涵也知道‘世界末日’要來了的這個消息,斂住俊容上并非出自真心的笑,銳利的目光精準的将站在樓上的他鎖定。

“孫哲勝,下來。”他有話要問。

悟空腿已經軟了……

葉涵這個人平時很随和,在下人面前沒什麽架子,若你有事請求他幫忙,他亦會欣然伸出援手。

可在悟空心裏,他卻是顆威力無比的炸彈,別看沒事時一臉的謙和,那些都是表像,否則葉涵怎麽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在S市立足,更将風華的大權握在手心?

他打心底的怕他。

唯獨在面對錦瑟時,葉涵才會流露出來的柔軟和細膩,就好像找到了同類,他的世界破例允許那一個人走進去,然後相依相伴。

其實這樣也說得通了,錦瑟是葉涵的同類,他們誰也離不開誰……

都不知道是怎麽走到樓下的,孫哲勝很清楚說出實話的後果是什麽,不過就是一拍兩散,那又有什麽呢?他從來不覺得葉涵不娶淩素兒,葉家就會衰敗這種問題,于是在今天出席訂婚禮的所有人面前,直視葉涵的眼睛,清晰的說,“錦瑟昨天的飛機去的是曼谷,她要去洛坤府。”

說完,站滿了名流顯貴的老宅頓時低聲細語一片。

誰不知道葉家的主人有那個傳聞……戀童癖?

少年時平白無故從孤兒院撿了個孩子來養,關系一直不明不白,不但把那野孩子寵得沒邊沒沿不講規矩,聽說但凡雷雨天還要陪她睡,報紙雜志上早就爆出來了,說得不知道多難聽!

倘若今天葉涵真的寧可毀了訂婚禮也要離開……

“涵……”淩素兒已經從沙發的那端站起,宛如貼心的妻子般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道,“要是擔心的話就去吧,我會等你的。”多麽善解人意。

一旁的莊生不停看表,心思裏琢磨着現在去泰國的航班肯定是等不到了,必然要準備包機,葉涵去那裏實在太危險,讓他和北堂墨去把小丫頭帶回來足夠,這裏一切照舊,根本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必了。”沉寂中男人很淡的說,同時将自己的手從那雙讓他感到陌生的手裏抽離。

淩素兒頓時錯愕,疑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在他臉上搜索答案。

“不必等我,我無法娶你。”

答案是必然的。

可以是不娶,可以是臨時改變主意悔了還沒發生的訂婚禮,什麽叫做‘無法娶’?

“你是什麽意思?”直視那看上去頗為冷靜的男人,淩素兒的俏臉在瞬間陰霾,忽然沒了笑顏,連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終于無法再保持端莊,這裏的每個人都帶着華麗的面具,嵌滿了寶石珍珠,借助虛僞的光華,遮掩了一張怎樣的真容?

要和一個你完全不了解,并且今生沒有打算去了解的女人過完後半生,如此一想,不覺得很可怕嗎?

“我不會娶你。”他當然無法娶這樣的女人,就算要娶,也必然不會是她!

葉家年輕的男主人優雅輕松的笑,答案就是那麽簡單。

關于葉家的女主人,暫且從缺吧……

還是搞砸了。

莊生和北堂墨對看了眼,意料之中,卻又沒想到葉涵輕易就對自己的心坦白。

明明有能力可以主宰很多很多,幹嘛非要娶那麽個橫豎都看都沒有存在感的女人?

怒火在煥然一新的葉宅燃起,淩素兒塗抹得閃亮嬌潤的唇上下顫動着,吐息間有怨氣在不斷溢出,看着葉涵的眼神是極度的不相信!

他怎麽可以在那麽多人的面前毀掉婚約?為什麽早不說晚不說偏偏要現在?就因為那個野丫頭去了泰國?

呵……多可笑啊,難道去了哪裏她就會死嗎?

“你知道你離開的後果是什麽?”字句清晰的威脅,若他離開,她一定會讓他為此付出代價,慘痛的!

這是當着今天出席訂婚禮的所有貴客所放下的重話,淩項已然恢複常色,杵着他那根拐杖站在人群的後面,像一座厚重的山那般沉默着,以此姿态默許孫女接下來的一切行為。

是葉家率先撕破了臉皮,不容人欺辱的淩家不過是還以顏色。

這兒忽然安靜得恍若無人,誰也沒想到一場酷似商品交易的聯姻訂婚會變成這樣。

葉涵應該懂得的,在所謂的‘上流社會’聯姻是多麽稀松平常,到了當下的時候他才絕對的反悔,這不是風華的主人可以做出來的事,這樣的事,不允許在他身上發生!

于是質疑、唏噓、輕蔑的目光折射着大堂頂端七層的水晶吊燈,交織出那個階層獨有的尖銳,連同早前誇張難聽的傳聞,把葉涵當異類看。

如果他不顧後果……

“坦白說,那個後果是怎樣,我無所謂。”他的平和反襯了淩素兒的失态,總是讓周遭的看客平添煩惱,到底發生何事才能讓這個男人失去風度,不顧一切。

二十四歲的葉涵,實在太難猜透。

淩素兒終于忍不住失控尖叫,攥緊了雙拳朝他大聲咆哮,“只要你再往前踏出半步,淩家立刻退出風華,我不會讓你好過!”

“是嗎?”脫下束縛的西裝外套,交給一旁被大場面震得發怔的悟空,葉涵悠悠的轉向莊生,“借你家老爺子的私人飛機用用。”

罷了長腿邁出腳步,輕松而自如。

他真的不在乎。

……

走出大廳,莊生覺得空氣都舒爽了,看了漫長的前半場,當事人心平氣和,他心急火燎各種不淡定,早該做決定,早該放手随心,鬧得全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做了一回臨時演員,結果還退了票……

不對,是終于在關鍵時刻退了票!

誰要看千金花瓶和富家公子的無聊訂婚?

跟在葉涵後面,他還嫌不夠亂,興沖沖的表态,“涵少爺犀利啊,風華最大的股東眉頭不眨一下得罪得幹淨利落,要不我吃虧點幫你把淩項手裏的股權買了?”

非當事人熱血沸騰,心情相當湧動。

前方腳步遂頓,莊生跟着急剎,以為葉涵要回過頭來奚落他,誰知道前方習宇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比他背着結香勾搭美眉得逞時還要賊!

葉涵像是知道這號人會鑽出來似的,站在原地,待人走進後,眸裏寒光閃了閃,質問的語調,毫不客氣,“錦瑟出國是你安排的?”

“小姑娘有事相求,我只是舉手之勞。”習大總裁才不懼商場上的後起之秀,沒有點狠辣的手段,他的娛樂王國哪兒能屹立多年?

現今做的,只是客串出場,陪後輩們玩玩游戲。

“我是來傳話的。”這個傳話筒可矜貴了,“錦瑟在泰國很好,你大可不必擔心,如果你想回去繼續訂婚禮……”他伸出雙手對葉涵身後那道門做了個‘請’的姿勢,罷了收回身姿,得體的理了理自己那身漂亮的條紋西裝,繼續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去找那丫頭,畢竟親手養大,再冷血,這點感情也還是有的,不過話說在前面……”

一段話的意思他頓了三次,吊足人胃口,“今天是你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你,想清楚了,以後可別不認賬。”

鑲金邊的信鴿完成使命,哼着小曲風度翩翩的離場,走了沒兩步又回過頭來道,“我對風華有興趣,如果……你懂的。”

到底是後輩啊……今天的訂婚禮泡湯,風華又要準備迎來一場浩劫。

‘錦瑟很好’這四個字包含的意思太多了!

莊生的嘴巴已經不自覺圈成了‘O’,出來混了那麽久,終于認清不管男人們如何逞兇鬥狠,女人才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生物,能算到這一步,是不能說在逼迫。

沒有人再逼葉涵做決定,有了旁人的插手,他和那個丫頭從此刻起都是自由的。

沒有選擇題可以做,沒有退路,也無前路,想要去哪裏,走任何一個方向,都由葉涵自己做決定。

哪怕是今後被錦瑟甩掉,他也只能心甘情願的受着吧!

這是蘇月伶的絕殺。

你若今天去了,那就是以自己的意識,去了就要認!

還想模棱兩可稀裏糊塗的過着就別去,撇清了關系,錦瑟的未來有的是大人物為她操持,葉涵大可以放心的從她的舞臺退場。

可是,他舍得嗎?

這确實不是逼迫,這是将軍,棋盤上的最後一步,他站在黑白格子分明的立場,傾聽唯一的心聲。

小心哦,選錯就沒下次了。

……

濃如墨的黑色跑車如一陣急促狂野的龍卷風,轟鳴着馬達從葉家大宅的正門猛的飙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記者早就被初冬的寒凍得有些僵硬,看到那團黑雲沖來時,只記得逃命般作鳥獸散,等反映過來時,不知道誰說了句‘那好像是葉涵的車’,來不及舉起相機拍下車尾,又一輛越野尾随而去,這次所有人都看清,坐在駕駛位上的是北堂家的少主,同時跟在後面的是S市僅此一輛,莊家四公子今天才第一次開出來顯的AstonMartin限量版。

接着大家都炸了鍋。

莫非裏面有變故?

“各位記者朋友!”女聲在寒氣中響起,有輕易能聽出的勉強強撐,衆人回望,站在葉宅正門口的是淩素兒,今天當之無愧的女主角。

她還穿着那條由法國空運回來手工定做的白紗裙,雙手交疊在身前,背脊筆挺,微笑恰到好處,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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