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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養了只小白眼狼 (1)

進了村落後,旗雲泰輕車熟路的帶錦瑟去了一家民宅,似乎他對這裏相當熟悉了。

民宅的外面看起來很簡陋,裏面倒挺西式,彩電還是液晶屏的,牆壁上貼着泰拳比賽的海報,那種電腦處理的手法一看就很粗糙,和早先在城市裏看到的那些不同,因為在這上面,除了肌肉發達的男人們,還有瘦弱的小孩,大人的眼神裏充滿鬥志燃燒着激情,而那些孩子則空洞着眼眸,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帶着拳套,他們都是拳手。

三十多歲的老板用一口很不純正的英文跟錦瑟解說,這裏有兒童拳賽,在大城市裏已經被禁止了,現在要跑到鄉下才有得看,雖然地方很簡陋,但是拳賽絕對是精彩的,這些小孩很早就開始接受訓練,每天練習十幾個小時,打起來又狠又火爆,比大人的拳賽還有看頭。

當然啊,那是為了生存。

錦瑟感到驚心動魄,腦海裏幾乎已經可以想象出葉涵小時候以此為生的片段,怎麽會這樣呢?

明明他是葉家的繼承人,他應該錦衣玉食,就如現在看到的一樣,是個從小在優越環境下長大,受過良好教育的翩翩貴公子。

他的笑容輕易浮現在眼前,那麽溫柔,那麽輕易的……就把曾經受過的苦難掩飾了。

他怎麽能有這樣的過去……

“他們……”

盯着海報上的小孩,那種神情,那種姿态,和那張照片有着某種無法形容的絕望的共鳴。

錦瑟忍不住伸手去觸碰,想在那張陌生稚嫩卻又疏離得與世隔絕的臉上找到些什麽,抑或者這舉動只是種安撫。

真傻啊,明明她知道這麽做是無意義的。

“他們只有自己嗎?”還是想确定。

側眸向那老板尋找答案,頭轉過去才發現剛才滔滔不絕的店老板已經收聲,正疑惑不解的看着她,她也跟着一愣,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接着後腦勺就挨了一記,她抱頭呼痛,回到現實。

“你以為鄉下地方的人都會幾門外語呢?”旗雲泰站在後面笑着奚落她,這丫頭真是傻了,異國他鄉說普通話。

無視那雙沖自己翻白眼的眸子,神清氣爽的吐出三個字,“開飯了!”

在這個人面前,錦瑟連使小性子亂發脾氣的機會都沒有。

不可掩飾的是難以平靜的心跳,她在緊張、害怕,甚至有些不願意面對擺在眼前的事實。

葉涵的過去,只有他自己。

如若有依靠,有疼愛他的人,還需要為了生存用性命去搏擊嗎?

越貼近,越覺得好像她在挖他的傷口,太殘酷了……

“不行的話就不要強撐。”旗雲泰轉身之後才說,他自認不懂體貼,一而再的給與提醒,已經很夠意思了,回望了錦瑟一眼,有前輩給與後輩忠告的意味,“凡事量力而行,況且你也不确定這麽做是好還是不好。”

說完趕緊回過頭去,又裝作恍若無事走到飯桌前坐下,對着滿桌地道的泰國菜直呼‘過瘾’,心顫顫的卻是另一回事,真受不了那雙眼睛啊……尖銳得像是要把一切都刺穿似的。

深刻得讓人無法阻止。

錦瑟則懷着複雜沉重的心情把他的話咀嚼了一遍,滋味難明,量力而行嗎?可是她不想徒勞而歸……

事實證明正宗的泰式晚餐,錦瑟真的吃不慣。

一道小炒放了很多紅紅綠綠的小辣椒,還要加點糖,那種口感刺激又怪異,比起來還不如吃KFC全家桶呢……

沒有太多的心思計較這些,就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菜塞了幾口白飯,帶着劇烈的辣感咽下去,如同在吞咽她的決心。

都已經到這裏了,她不能回頭。

決然的樣子,讓旗雲泰看了之後增添了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嗯,下次還是給她買全家桶吧。

真正的找尋從小村落的深夜開始……

如那位态度不佳的導游所言,這裏越夜深,越是熱鬧。

金發碧眼的白膚色男人占大多數,他們身邊通常都攜帶一位不怎麽漂亮的泰國本土女人,旗雲泰告訴錦瑟,在這個國家禁賭不禁黃,色情行業是吸引游客的原因之一,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男人總愛來這裏消費。

“不過他們不敢找太漂亮的女人,因為擔心是人妖!”說完他就放肆大笑,帶着十四歲的丫頭随着人潮湧動的方向走去。

這是個瘋狂的國家,而她很快就能看到殘酷的一面了。

黑市泰拳雖然在大城市被禁止,在鄉下地方卻相當盛行,對此當地政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是這個國家的無奈。

泰國唯有旅游業可以發展,随之衍生的分支衆多,無一不是為了吸引更多的游客。

外來的旅游者想看更刺激更血腥的泰拳,想一品拳拳到肉的快感,那麽就來鄉下吧,如果沒有游客光顧,這裏的人靠什麽生活呢?

比賽的場地離村子很遠,那兒的工作人員很貼心的給每位買了票的觀衆發送一只照明用的手電筒,然後沿着凹凸不平的小路,一群外國人翻山越嶺,場面頗為有趣。

走了兩個小時,翻過一座小山丘,錦瑟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片早該被遺棄的廢墟,除了建在平地上中心位置類似倉庫的主建築外,周圍殘桓斷壁,長滿了雜草。

可廢墟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挂在外面的兩臺大型音響用英文重複播放着入場的注意事項,只有一條:比賽開始後禁止再下注。

進入這片區域,已經不需要用到手電筒,在各個角落支起的巨型照明燈,将這裏的天空染得透亮,穿着暴露的年輕女人,做着毒品交易的小販用幾種語言和顧客讨價還價,裸着上半身的拳手赤腳在地面上行走,秀出他健美強壯的體魄,偶爾向你抛一個挑釁的眼神,不怕死就來吧,他無所謂。

在不遠處,還有兩個外國人扭打在一起,圍在他們周遭的人跟着起哄,一旁臨時搭建起來專門供應食物的雨棚下賣的只有酒。

倉庫外淩亂的彩色塗鴉宣揚着暴力,巨大的入口頂端挂了一塊醒目的燈牌,WEE。

歡迎你來到沒有規則的世界。

錦瑟看着這場景,不自覺的跟着沸騰的氣氛變得有些興奮,然這種興奮對她來說相當陌生,正當她疑惑于那不知如何被調動起來的情緒時,忽而眼前的視線就被遮擋。

那是一個穿着破舊的泰國女孩,與她差不多高,非常瘦,瘦得眼睛都有凹陷的痕跡,那對黑得不見底的眸子裏,壓抑着猙獰的色彩。

錦瑟穿的仍然是昨天那一身粉色的運動服,連她都有所察覺,和眼前的泰國女孩是多強烈的對比,那麽對視着,那女孩毫無表情的說了一句什麽,然後向錦瑟擡起的左手……

吓!

心猛的收縮了下,錦瑟往後退了半步,撞到後面正在與人攀談的旗雲泰。

“怎麽了?”回頭,看到小丫頭一臉受驚。

“她……她……”顧不上驕傲的形象,錦瑟把頭撇開,指了指身後,不敢再多看一眼。

旗雲泰看過去,立刻了然的‘哦’了聲,對那女孩說了句泰語,人就離開了。

“她問你要不要藥丸,吃了之後看表演更爽快。”

只是這樣麽……錦瑟就被吓到了,聽完解釋後她都沒好意思再說什麽,旗雲泰笑了下,也沒奚落她,只問道,“要去看拳賽麽?”

拳賽……

再度環顧四周,錦瑟下意識的抗拒,“我不想看。”

只是一場黑色的拳賽,旅游的必要項目,并不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旗雲泰哈哈笑着就帶錦瑟去賽場後面找人,這裏他來過很多次了,下注,賭外圍,有大老板來,還會打假拳博個開心,漂亮得一看就知道是人妖的服務員會為你送上并不純正的雞尾酒,拳賽開始的時候再嗑一粒增加興奮度的藥,看也看到膩。

剛才是例行公事禮貌問問小游客想不想感受當地特色,沒想到錦瑟反映那麽誠實,他也不好再玩笑下去了。

領着她繞到大倉庫的後面,這裏相對于前面的躁動要平靜許多,有幾棟四四方方的平房安靜的卧伏于此地,門是開着的,一眼就望見裏面的情形:堆在桌上成山的鈔票,幾個當地的婦女坐在桌邊埋頭數錢,整理好之後放入身旁的竹筐裏。

門外有一群打手,或坐在椅子上懶洋洋的打瞌睡,或聚成一團玩撲克牌,見到有生人繞了過來,一下子都驚覺了,抄起随意藏在草地裏的槍就對準旗雲泰和錦瑟,用泰語做着警告,錦瑟聽不懂,卻意識到突然變得危機的氛圍。

這是她第一次被槍口指着,遠比另一端的非法拳賽緊張刺激多了,緊繃了神經躲在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後面,沒出息的發抖。

旗雲泰舉着雙手,用很友善的語調和他們做交流,外面的響動又引來旁邊的房子裏的人,走出來的是個四十多歲,身材肥碩的男人,看到旗雲泰後表情很是吃驚,忙手舞足蹈的要自己人放下槍,看起來打手們都聽他的話。

危機就此解除。

“泰,你怎麽來這裏了?你父親知道嗎?”男人說的是普通話,帶着濃厚的廣東口音,看起來和旗雲泰很熟悉,很緊張他在這個地方出現。

阿泰回答得輕快,“幫這丫頭找個人,很快就走。”那語氣,好像在澄清他不是在這裏鬼混的一樣。

男人聽後還是狐疑,打量着錦瑟問,“你多大了?和阿泰是什麽關系?”

“拜托!玖叔……”旗雲泰無奈的嚎起來,“她是我學弟的朋友,才十四歲,我怎麽可能對她下手!”

言畢不等玖叔多加揣測,趕緊把來由說了一遍。

這是個無聊的故事,至少在成人的世界裏,誰會去關心一個很多年前打過黑市拳的小孩?

最後玖叔看了錦瑟帶來的那張照片,眯着眼沉思了會,神情有些難以琢磨,“時間過了太久,我不是很确定,你可以去問問Chatree,不過……”

“OK!我知道了。”這個信息已經足夠,旗雲泰轉身就抓着丫頭的胳膊準備走人。

“你就這麽去?”人一把被玖叔揪了回來,“最近Chatree在外圍輸了不少錢,你現在去只會激怒他!”

“那沒辦法啊!”擺出副吊兒郎當的模樣,“Chatree叔總不會連我們家老頭的面子都不給吧?”

他答應了別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即便,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是黑幫最可怕的人物。

玖叔最怕的就是旗雲泰露出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緊抓他的手用力不放,皺着眉頭快速的講了一連串的泰語,旗雲泰同樣用泰語回答他,兩個人陷入激烈的争執,誰也不肯退讓。

被疏忽了的錦瑟沒有插嘴的餘地,在之前險些發生槍戰時她就被吓壞了。

無法想象這是一個怎樣的地方,此刻她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是多渺小無力,只需那些人輕輕扣動扳機,這世上再無錦瑟。

若不是情況要求她講出來這裏的目的,只怕脆弱的情緒早已經輕易崩塌,哪裏還能強裝鎮定?

聽不懂他們的話,她也沒心思去鑽研。

黑市泰拳,毒品交易,桌面上的金錢,對準自己的槍械……每深入一步更多一分膽戰心驚,都過去十年竟然還有人認得那張照片,證明她果真來對了地方!她正在了解葉涵的過去,帶着那份越來越深刻的害怕和不安。

争執最後以旗雲泰獲勝告終,玖叔實在緊張他,派了人開車送他們去洛坤府市見Chatree,送他們上車後千叮萬囑不要激怒那個人,錦瑟聽着只管點頭,她的導游則報以無所謂的笑。

直到白色的面包車駛上一條還算平整的小路,旗雲泰才再次對她開口。

“剛才,吓到了哦?”他沒忽略她害怕的表情和明顯的顫抖。

錦瑟受驚的情緒已經過去,剩下的只有無力,靠着車座椅軟綿綿的瞪了他一眼,道,“你經常被人拿槍指着玩嗎?”

旗雲泰聳肩,一笑而過,“Chatree是泰國最大的黑幫頭子,喜歡賭拳,泰國所有的黑市拳都由他操控,如果玖叔都對你那張照片熟悉,Chatree一定認得葉涵,他就在離這裏最近的小城,你想好了,剛才的場面和他的陣仗比起來只是一碟開胃小菜,你也聽到了,最近Chatree輸了不少錢,心情一定很差,他為人本來就暴躁。”

暴躁的黑幫老大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做些什麽呢?

“你和他很熟?”心裏雖然忐忑着,可錦瑟不會忽略這一路上旗雲泰對周圍環境的熟絡,包括他和玖叔的對話,沒準他家老頭子在這兒也是個人物呢……

這麽想來,對此行的安全問題又放心了些。

“我爸和他算是亦敵亦友?”說完他又露出頑劣浮誇的笑,再感嘆,“真是有趣啊!為了一個無親無故的人,去最危險的地方。”而那個男人卻什麽都不知道。

“值得嗎?”他用成人的眼光看她。

錦瑟怔了一怔,晃動的眸子頓時變得堅定。

“值得。”

這是他見過最傻的孩子了。

S市的一場突降的暴雨讓所有班機延誤好幾個小時,腳步踏進曼谷機場的時候,已經淩晨2點。

葉涵沒想過還會來到這裏,真的沒有想過。

那些久遠的記憶随着飛機降落之後一幕幕的開始浮現,血腥的,殘暴的……他的過往,默然的不願再提及。

曾經以為已經忘卻了的感覺,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這裏的空氣而逐一回歸。

饑餓、潮濕、恐慌、無止境蔓延的絕望,不曾期盼的明天,沒有未來的未來……仿佛,他又能看見四方拳臺下那一張張因為興奮而變得扭曲畸形的臉孔,又能聽見污穢肮髒殘忍的語言。

Chatree看他如看怪物,大笑着對他說:你真是一只天生會殺人的野獸!

如獲至寶。

那時連名字都沒有的他,每天唯一想的事情只有不要再挨餓,與後來光鮮亮麗的生活形成強烈巨大的反差。

看過了最肮髒的世界,往後的視線裏,還有什麽美好可言?

只是錦瑟,那個坐在樹蔭下穿着碎花裙,倔強的連一顆糖都不願吃的小不點兒,她竟然想要了解他的過去……

“現在是……去哪邊?”莊生壓根沒察覺葉涵暗自湧動變化的情緒,他有他的糾結,于是明知故問。

從悟空那兒得來的已知信息,為錦瑟找的導游算是靠得住,今天小媳婦的行程離要尋找的真相确實不遠了,到了這時候,他仍然不确定是否需要葉涵親自去那個地方。

“車已經準備好了。”比起來,北堂墨的行事手法直接得多。

人都到了這裏,難不成找個安全屋,再買一堆零食讓涵少爺逐個看泰國TV消遣時間,他則和莊四去跑腿槍林彈雨?

沒有多餘的話,葉涵直徑往停車場方向走,莊生急了,快步上前将去路擋住,“你确定?”他不确定!

“其實……”把情緒稍作整理,葉涵看着莊生,機場充足的燈光将他俊容照得明朗,恍惚間被他凝着的人生出錯覺,怎麽覺着這家夥突然就陰轉晴了呢?

“其實什麽?”莊四木然的問。

葉涵真的給他笑了出來,姿容流光溢彩,“其實知道錦瑟不是去西安而是來這裏,我還挺高興的。”說完步伐輕快的走了。

這是個什麽情況?

難道他很高興小媳婦兒深陷龍潭虎xue?

想不通的人停留在原地,滿頭霧水的對葉涵遠去的背影行注目禮。

北堂從他身後走過,湊近給與提醒,“加上‘為他’兩個字。”

為他,為他……

錦瑟是為葉涵而來的,所以他挺高興,就算回到曾經讓他痛苦迷失差點喪命的地方也是高興的。

“呵呵……”莊四公子抽搐着俊臉笑得僵硬,甚至感覺自己在微顫。

終于啊終于……

還敢說你不是為了養大自己吃!

淩晨的洛坤府市區內燈火耀眼,機動摩托車成排的停靠在街邊,間隔的時間還能等到一兩個客人,靠海的酒吧傳來陣陣律動感強烈的音符,粉色的燈光暧昧無限,似乎這個國家唯有到了夜晚才是真正的開始。

面包車進了城後沒有停下來,路途明确的在街上穿梭,錦瑟倚着窗看外面光怪陸離的異國風光,很自然的想到葉涵。

事實是從昨天早上六點出發到現在,這一路上她沒有一刻不再想他,這種想念與以前的感覺截然不同。

是的,在找尋他過去的途中,一切都在改變。

“一會兒你就跟在我後面,別說話,也別理任何同你搭話的人。”快到的時候,旗雲泰被司機叫醒,打着呵欠就對錦瑟丢下這句話。

想起之前被無數支槍指着的場景,還有他那句‘比起來只是一碟開胃小菜’,在S市如何肆無忌憚的小人兒壓根不敢造次了。

才離開幾日,她已經有深刻的感悟,不走出那個地方,永遠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永遠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渺小。

所以她也會想,等到這次的旅行結束,說不定以後真的會去其他地方走走,比如西安。

畢竟再回去,那兒也變了,她不得不學着一個人去做很多事,學着獨立,無人再寵她,如此刻的獨自一人。

憂愁中,面包車停在了海邊公路的分岔口。

岔路口連接的那端是單行道的斜坡,盡頭有棟漂亮的別墅,從這裏開始連人行道上都停滿了車,各色各樣,年輕人們聚集于此。

紋身,香煙,酒瓶,機車,穿着香豔的女孩兒,這些因素統統必不可少。

他們用狩獵的目光看從車裏走出來的生人,一個個暗自潛伏,伺機而發。

錦瑟站在車外沒有移動,盡量不與那些人有眼神觸碰,然後等着她的導游打通關節。

很快就有人迎上來與旗雲泰說話,舉止要比周圍的混混要穩沉些,他們似乎是認識的,見面先互相點上了煙,講的仍然是泰語,聽口氣更像是朋友之間在閑聊,你來我往間,錦瑟聽不出更多的信息。

如此時候,她能做的唯有按捺等待,悟空的學長沒有看上去那般的好相處,也沒有想象中不可靠。

應該……能夠見到叫做Chatree的人吧?

剛燃起希望,驀然間旗雲泰十分詫異的說了句什麽,罷了回頭看了錦瑟一眼,再轉向他面前的男人,話音已經改變,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

錦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只見到那個男人似乎聽了旗雲泰的回應之後,抱歉的攤了攤手,再對她陰陽怪氣說了句‘Sorry’,就這樣轉身走了。

談崩了?心頭‘咯噔’了下,“等等”想追,前傾的肩頭就被按住。

“走,回去。”不由分說,旗雲泰帶着錦瑟往回走。

她當然是極力反抗,揮拳打他,用腳踢他,就是不配合,“你幹嘛啦?我要出去問清楚,為什麽不讓我見Chatree?”

都到這裏了,葉涵的過去與她一步之遙,伸手就能觸及,就這樣回頭?她不甘心!

“我說回去就回去!”暴躁的一聲大吼,錦瑟被旗雲泰吓住了。

被大掌拽住的手腕緊得發疼,像長了倒刺的荊棘剜進肉裏,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被人那麽兇。

“你……”錦瑟都要哭了,天生會說話的大眼睛淚光閃閃的瞪旗雲泰,他憑什麽吼她?

“收聲!”他可沒有好脾氣哄她,那張臉沒有一絲溫柔,惡狠狠的威脅,“你現在只能聽我的,沒得選,別讓我再說多一次。”

黎明來臨前的海濱之城忽然下起大雨,伴随着狂浪的閃電,撕裂着天空,隔絕了喧嚣的音樂,不再有燈光閃爍,這一刻躁動的城市歸于安寧。

雨水沖刷着所有,随意停靠在路邊的白色面包車裏亮着燈,看上去孤零零的。

“拿去吃!”旗雲泰很不耐煩的把司機淋雨買來的漢堡和飲料塞到錦瑟面前,語氣還是那麽兇,“我們天亮就回曼谷,然後我送你去機場,送你進候機室。”

她的旅途被宣告就此結束,沒有為什麽。

沒有感恩,錦瑟和他怄到底,“我還會再回來的!”

“那我可管不着!”暴脾氣導游拿手當枕頭,交疊了往車座椅後舒服的一靠,“反正把你送回去以後我的任務就完成了,接下來你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

随之而來的是沉默……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旗雲泰相信他已經被這丫頭千刀萬剮了無數次。

有什麽辦法呢?想起剛才那些家夥的要求,他眼神暗了暗,心裏罵道:Chatree真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罷了眼眸掃向窗外,雨勢小了些,看起來天也快亮了,好困啊……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他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樣徹夜未眠,不由地打了個呵欠,而後聽見身旁細碎的聲音,他困意十足的去看,發現錦瑟開始吃東西。

嗯……這才乖嘛。

“我睡會,你慢慢吃。”說完閉上了眼睛,嘴角挂着滿意的笑容,看不見的是小丫頭凝視他的神情,他太低估她了。

不知是過了多久,天亮了少許,外面的雨也小了一些,淅淅瀝瀝的聲音更像是催眠曲,旗雲泰似乎睡得很沉,窩在車裏的角落,吐息均勻緩和,比他醒着的時候看起來順眼多了。

當前面的司機開始打呼嚕,錦瑟覺得時機到了,雙眼牢牢盯着那只睡眠裏的暴龍,蹑手蹑腳的把手伸向車門……

‘咔塔’的一聲,涼爽的空氣從門縫裏滲透進來,她臉上顯出欣喜!

才沒那麽容易就回去,那棟別墅的位置她還記得,只要自己回去找Chatree就好了。

小心翼翼的把門推開,探身出去,再放下一只腳……

就在錦瑟以為自己得逞時,右手腕忽然多了一股力道!她大驚,回頭對上旗雲泰惺忪的睡臉。

“外面還下着雨,想去哪兒逛呢?”他笑意朦胧,閃亮亮的眼睛分明是清醒的。

還是被抓住了……

錦瑟煩躁的盯着他不回答,旗雲泰抓着她不放,模樣是懶洋洋的,已經篤定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跑不了。

這個時候該怎麽辦呢?

“啊!”

清晨,停在海邊公路上的白色面包車裏發出男人極不雅的大叫,緊接着車裏極快的鑽出抹粉紅色的影子,頂着綿綿細雨鑽進最近的深巷。

車內,被殺豬般嚎叫驚醒的司機問要不要追出去,旗雲泰倒在後座,握着自己被咬的左手看,小臂外側兩排整齊的牙印隐約泛着紫紅的血印。

“不用追了。”他回答道,“讓她吃些苦頭也好。”

跑,在陌生的異國城市。

天空是灰色的,潮濕的水汽沁染着視線。

心跳如雷,不敢回頭,唯一能做的只有狂奔,只管往有路的地方跑,她從來沒這樣過,竟然還咬了旗雲泰!

到最後已經忘記自己在做什麽,腦子裏一片空白,直到前路盡頭才停下,雙手撐着膝蓋,對着那面用紅磚封堵的牆,喘個不停。

應該不會追來了吧?

又累又擔心的回頭往後看,轉身瞬間就被震住了。

這是一條狹長曲折的小道,兩旁是緊密挨在一起的民房,有紅的、紫的、藍的、橙的,氤氲着水汽,把視線朦胧。

時逢日出,陽光從雲朵裏穿透出來,把這條路鍍上一層金色,照着那些彩色的房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哇……”錦瑟不可抑止的發出感嘆:“好漂亮!”

就像是……就像是忽然誤入了童話國度,之前的憂慮和身處異國的不安,在看到這樣的景色時都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有人分享的話就更好了!

于是,葉涵的電話在這時候打來……

“這麽早就起啦?”小不點兒的心情相當好,哪兒有昨天驚吓過度又是碰槍口,又是雨中落跑的倉皇。

聽得葉涵直發愣,習宇派去保護她的人打電話說,錦瑟剛上演逃離戲碼,這會一個小姑娘在陌生的地方瞎逛,應該很需要安慰才是,怎麽聽聲音那麽歡快?

“是……”他有些不自然,清了下嗓又問,“你在做什麽?”

“呃……”輪到錦瑟語塞,看着眼前無意中發現的美景扯謊,“我也剛起啊,準備出去逛逛,怎麽樣,昨天訂婚禮還順利嗎?”

順利,怎麽不順利……

她居然敢問。

葉先生的俊臉上露出陰森森的笑容,話語聲卻是如沐春風,“西安好玩嗎?”

“好玩!”這是有多開心啊……

一掃陰霾,蹦蹦跳跳的往巷子的出口走,錦瑟決定先找個旅店蒙頭睡飽,晚上再去找那個叫做Chatree的人。

當然了,眼下還要應付葉涵。

“有多好玩?”她聽不見他磨牙霍霍的聲音。

功課早就做足,背書似的扒拉個不停,只有坐在葉涵旁邊的莊四能感覺到氣溫在急速下降,小媳婦兒啊,做人要誠實!

“那看樣子你很喜歡西安咯?”

“是啊,我不跟你說了,你趕緊去公司吧,拜拜!”

挂線!

忙音裏,莊生不怕死的湊過去問被青炎包圍的男人,“她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去?”

葉涵冷冷剜了他一眼,問司機,“還有多久到洛坤府市?”

司機答說,因為不時有暴雨,車不能開太快,可能還需要八個小時左右。

緊接着坐在副駕駛打盹的北堂墨聽到後面傳來一聲咒罵,閉着眼啞笑起來,某人這應該算是緊張過頭的表現吧?

又隔了會兒,習宇那邊的人打電話來彙報,說錦瑟在出了小巷子後先去便利店買了一堆零食,然後就近進了附近的酒店,看樣子是休息去了。

很好嘛……還懂得養足精神再行動。

葉涵忽然有種感悟,養了那麽多年,原來是只小白眼狼。

一覺醒來,已是夕陽西下,橙紅滿目,柔和了天空。

陽臺上還有水漬,不知在睡覺的時候又下了幾場雨,盯着酒店房間的某處,錦瑟又開始發呆。

現在,她正在尋找葉涵過去的旅途中,今天早上他們還通過電話,然後……她繼續說謊。

“唉……”連她都沒留意這聲嘆息是有多惆悵,沒頭沒腦的想,難道這也是喜歡的表現?

在泰國的這兩天感覺就像做夢一樣,那些昨天才發生過的事,現在回想起來竟沒有真實感,躺在陌生酒店柔軟的大床上,仿佛下一秒傭人就會敲門進來,告訴她晚飯已經做好了,先生已經在下面等。

甚至莫名的開始懷疑,就算了解了他的過去又能怎麽樣呢?

他們之間相差十年,就算他年少時在泰國的生活多糟糕困苦,現在他都是高高在上豪門的貴族,沒有遇到葉涵的話,她不可能穿漂亮的衣服,不可能吃平常人吃不到的美食,不可能随心所欲,撒野任性。

到底是有距離的。

葉涵已經把頭埋進被子裏,像鴕鳥那樣,後知後覺的問自己,“我在逃避嗎?”

沮喪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整理好之後錦瑟離開酒店,完成此行的目的。

也是這次出門之後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方向感可以那麽好,沒走什麽多餘的路,沿着海邊就找到了淩晨才去過的那棟別墅。

時間才不到八點,天還沒完全黑透,這地方的人也沒有深夜那麽多,巧合的是之前與旗雲泰說話的人還在,看到錦瑟,他好像感到意外又欣喜,暗夜裏眸色閃了下,上前便與她攀談起來。

他會一些英語,但本地口音很重,一句話要重複幾次錦瑟才聽得懂,她拿出那張照片給他看,不斷的指着別墅說,想進去見Chatree。

然後泰國小青年終于在努力聽了很久後點頭說‘Yes,Yes’,又比手劃腳的講了連串泰語,最後問她‘OK’?

那應該就是OK了吧?

沒做多餘的猜想,錦瑟點點頭。

小青年嘴角一彎,意味不明的笑了出來,向遠處招手叫來兩個比他小些的男孩子,似乎是他的手下,然後示意錦瑟跟着他們走。

那麽,Chatree不是在別墅裏嗎?

她疑惑的再問,小青年卻不耐煩了,推着她就催促兩個手下将她領走,就這樣離開了海邊的別墅,連大門都沒靠近……

錦瑟很被動,但心裏更多的是期待,應該就要見到知道葉涵身世的人了吧?滿腦子裏,她想得最多的是這件事。

跟着兩個混混往市區的方向走了很久,先是寬闊的馬路,還能看到一側漂亮的海景夜色,再轉入吵鬧的酒吧街區,各色各樣的人,缭亂的燈光,迷了人的眼睛,錦瑟應接不暇,随後拐入陰暗的小巷,那種被強壓住的疑惑在眼前光線暗淡之後才騰升遽增。

不對勁……

越走越深暗的小巷讓她暗自警醒,正猶豫着是要停下來問清楚,還是直接掉頭就跑,驀地,她的手被人從後面緊緊抓住!

沒有給她回頭的時間,一道身影已經從錦瑟身側越向前去,把她完全擋在自己身後,背影霎時清晰,是葉涵!

心頭萬分驚愕!

他怎麽會來?在異國,突然就這樣出現了,早上他們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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