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限度寵愛 (1)
莊生只帶結香回過那邊的家一次,家裏最溫柔最灌他最貴婦的莊夫人,率先擺了整晚的臉色。
晚上他送走結香後以為就這麽了了,今天不行等明天,這次不待見還有下次,哪知莊夫人非要和兒子談心,說什麽莊家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她嫁進來這些年,什麽酸甜苦辣都嘗遍了,當年懷上第四胎,醫生就說保不齊留不住,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他們家莊先生堅決站在具有科學說服力的那邊,是莊太太态度堅決,才有了今天的莊生。
結果呢……
生下個來要債的幺子,滿腦子的聰明不用在正途上,成天只曉得鬼混,孩子沒教好,是她對不起莊家。
說得淚流滿面,莊生看着也心疼,就挖心說自己真的喜歡結香,為了她什麽都願意做。
不說還好,一說莊太太更在理,說,你也不看看你這幅吊兒郎當的模樣,真娶了結香,做了單家的女婿,人家不過是開十幾家連鎖店的小生意,經不起你敗,就不要造這種孽了,再說那單結香看上去太小家子氣,知子莫若母,他莊生該找個潑辣些的女人看着才好!
橫豎問題在他莊四少爺身上,以往是他不争氣,他現在改過自新還不行麽?
今天葉涵抱手看了整場,愣是沒開口說過半句話,心思裏,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
“我不敢說,德叔就和剛才海上釣魚那幾位老人家一樣,思想比較守舊固執。”
“你的意思是……成不了?”那他今天費那麽大勁為了什麽?
轉過頭去看莊生,那張臉迷茫又迫切,急需得到外界的支持,葉涵眉宇間淡淡的,眯着深眸道,“你剛才不是才說服了那些老思想和你做生意麽?”
莊生疑惑的臉在被提點之後慢慢轉好,最後豁然開闊,“對啊!那就是說可行了?”他高興得不得了,“唉我說涵少爺,您以後說話能別那麽有深度成麽?我又不是小學生,你還跟我思想漸進式拓展教育。”
葉涵不再看他,扭頭回去看海,某種程度上說,他在他眼裏就是小學生。
旁邊興奮的人又問,“那你怎麽樣?”
他未解,懶洋洋的回了他一個‘什麽怎麽樣’的眼神。
“我家莊先生莊太太雖然難搞,加起來也敵不過你家葉藍婧姝女士啊!”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對話莫名其妙的斷了,只有海浪依舊。
顯然是個問題,葉涵在S市那攤子,比莊生意外惹下的加起來還要嚴重,都不知道他要怎麽收場。
就在莊四以為葉涵答不上來所以幹脆沉默以對的時候,身旁響起閑閑的聲音,用極其無所謂的、超級自然的口氣,“奶奶年紀大了,雖然上次肝移植手術很成功,我還是擔心她的健康狀況,所以打算把她送回蘇黎世修養。”
“……就這麽着?”忍住胸口想吐血的沖動,能不能罵自己兄弟沒人性?
葉涵拿正眼看他了,微微揚起的俊龐,沐浴着自然的天光,淡然的神采裏,隐藏着一種輕易能夠讓人察覺的得意。
沒錯!就是得意!
“葉家,現在,我說了算。”
那種排行老四,等到老子歸天,分家産都不知道能分到什麽殘羹剩水的幺子,是不能體會的‘話事權’的快感的。
莊四氣結!
“那小媳婦兒呢?”他決定換個話題,專挑葉涵頭痛的下手。
把頭低了低,這回人是真的沉默了。
站在兄弟的立場上,莊生忍住不道德的心沒追問,若說他和結香是對苦命鴛鴦,那還沒成型的那對,真不知道怎麽形容……
相較起來,葉涵的問題比他嚴重得多,可人偏還半點沒個憂慮緊張的神色,真不知臉上那種鎮定是不是裝出來的。
先說後天晚上的拳賽,昨兒晚上莊四特地讓酒店的人給他找來拳王比賽的錄像看,不看還好,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就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料,速度力量都有了,人家還講戰術!
涵少做了那麽多年的少爺,鬼曉得還有多少實力,就見那電視機裏戴藍色拳套的哥們對戴紅拳套的苦主一陣拳打腳踢,最後在情緒暴漲的觀衆的歡呼聲裏,完美的用一記下勾拳将對方了結,當下把莊四驚得抱緊了枕頭縮成一團,比看恐怖片還覺得驚悚!
僵滞數秒後操起手機給家裏的私人醫生打電話,要他訂最近的一班飛機到泰國來,必須有個保障啊!
他可是提心吊膽的沒睡好,葉涵呢……跟沒事人似的。
再說黃了的訂婚禮,淩項絕對是個狠角色,這些年葉涵沒有他的支持,恐怕也站不穩,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說走就走了,面子理子丢得一個不剩,風華必然有一場大震蕩,怎麽震,後果如何,沒人能預料。
所以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偌大的家業,敵不過那丫頭重要,然後呢?安全回國,難道要帶着小媳婦兒睡大街?
“不是我對你沒信心,淩項的事,回去了你要怎麽解決?”左思右想,他挑了最關鍵的問。
葉涵好像在發呆,莊生以為他沒聽見,正準備再問一遍,就聽到他說,“你覺得如果我娶了他的孫女,他就會全心全意的為我做事嗎?”
這才是關鍵!
淩項是只老狐貍,除了風華之外,這麽多年一直在擴大自己的生意版圖,你敢說他沒有想吞了風華的心?
離開訂婚宴的時候,葉涵就暗示性的對藍婧姝說過類似的話了,否則那老太太哪兒會輕易放孫子走。
“所以你已經想好對策了?”
旁邊的人繼續無聲。
“……”
斜眼睨過去,葉涵雙手放在身後支着身體,姿勢相當放松,放空的雙眼盯着遠處的海岸線,專注的看着,思緒早就飛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莊生接着眼巴巴的等,人生啊……總會有一兩個讓你抓狂的人,在你翹首以盼的時候,他用沉默殺死你。
“嗯。”
至少過了十分鐘,葉涵才淡淡的‘嗯’了一聲做回應,莊四都忘記剛才自己說過些什麽了,又費了好半天的勁去回想,末了氣結的朝葉涵扔了把沙子,“你他媽一天在想些什麽呢?”再好的家教都維持不住了。
“錦瑟。”永遠讓他心甘情願頭痛的問題,“昨天晚上說她喜歡我。”
莊四第一反映:終于走到這一步了!
第二反映,凝着葉涵鮮少不知所措的表情噴笑的說,“敢情你是最後才知道的那個人麽……”逃避到現在,終于避無可避了吧?
回應調侃的只有他深長的嘆息,無法再否認自己不知。
“有些是命。”莊生話語認真,感嘆的說,“當時你收養她,我們都覺得奇了去了……”多不可思議,平時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幾句的人,冷不防從孤兒院帶回來個孩子,凡事還親力親為的照顧。
“不用說我都知道,你肯定跟小媳婦兒說,她現在還小,以後會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就算不是原話,那意思也差不多!錦瑟和別的孩子不同,你最清楚,你對她怎麽樣,見過的人心裏比你清楚!”
越說越激動,語調都不由自主的高昂了許多。
葉涵由着他說,他只有聽的份兒,事實上昨天到現在,只要想到錦瑟,他就沒轍的應對無能,心裏還總想着不知道小不點兒醒了沒,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記得她八歲生日那年,第一次去馬場學騎術,我們兩兜了一圈回來看到她換好騎裝站在外場休息區,你二話不說,過去問服務員要來把梳子就旁若無人的給她紮馬尾,那樣子,蘇月伶看了都要慚愧得找洞鑽。後來我教她騎,你坐在遮陽傘下看,從小媳婦兒上馬開始視線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這些都不是特例,要改哪天打雷下雨的天你能和我出去喝一回酒,我就當你畢業了。”
他灌她灌得旁人不能理解,就像是中了毒,戒都沒法戒。
“扪心自問,這些年你身邊那些女人,來來去去,誰被你緊張過?錦瑟能喜歡別人還不能喜歡你了?”他有點打抱不平的意思,“再說……她早晚會長大啊!我說了這麽多你給點反映行不行?”
“等她長大了再說。”
長大莫過于時間,時間才是這世上最莫測難辨的事,誰知道錦瑟長大後會是怎樣呢?
眼瞅過去,莊生隐約能猜到葉涵那張出神的臉藏着什麽。
心裏有個疑問,猶豫了片刻……
“你喜歡她麽?”
葉涵終于側過頭,和他四目交接,神色平靜得沒有任何變化。
本來覺得這句話應該當作莊四調侃自己的玩笑,可是把頭扭過去看到他那種表情時,竟然有種被堵在牆角的感覺。
喜歡嗎?
真是奇怪,這一刻葉涵才發現,原來他壓根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只曉得在她撒嬌的時候滿足她,犯錯的時候糾正她,她要什麽給什麽,不讓她被別人欺負,她在欺負別人的時候他還挺樂意,看着她一點點長大,至于喜歡,莊生說的那種喜歡……
“唉,算了!”人的心思裏還沒下最終結論,忽而莊四懶得再看他,把頭轉向另一端,看遠處在打沙灘排球的比基尼妹妹,煩躁的說,“這會兒有人的心裏什麽都是不确定,敢做不敢認,問了也是白問。”
原來之前下飛機的時候他說知道錦瑟來的是泰國心裏挺高興,都是無意識的反映,人根本沒反映過來!
葉涵默然,垂頭滋味難明的低笑。
還是那句話……
“等她長大再說。”
除了逃避,錦瑟,他給了她更多選擇的權利。
然後……
“莊四。”葉涵仍舊垂着頭,視線是看着自己的肚臍的,語氣堅硬了很多,“你剛才拿沙子丢我?”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
莊生聽出危險,感覺這小子是要拿他開刀消遣郁悶的心情,說話都是抖的,“怎……怎麽?你又沒潔癖,再說這兒沙子多幹淨多純粹啊,男人要那麽幹淨做什麽啊?你,啊……”
還沒說完,葉涵猛的一伸手,暴力的揪住莊四後腦勺的頭發,想也不想往沙子裏按……
就這麽,手無縛雞之力的莊家四公子遭到了血腥的壓迫,和這片幹淨純粹的沙灘做了親密接觸,場面慘不忍睹。
男人,要那麽幹淨做什麽……
有人的心裏舒服多了。
貼近下午,錦瑟在酒店大堂裏看到回來的兩個人,本來為昨天晚上腦熱的告白忐忑,見到狼狽至極的莊四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反而先關心起他來。
莊生當然不會說自己被葉涵欺負得很慘,只道生意初步談成,讓小丫頭等着,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喝到自己和結香的喜酒了。
出來那麽久,總算聽到一件好事,錦瑟忙心懷誠意的祝福,某個單細胞生物成功被感動,只是好奇怪,莊四公子引以為傲的鼻子怎麽擦破了點兒皮?
北堂墨做了幾個小時的保姆,早就不耐煩,拽着葉涵就說有重要的事,讓那兩只氣味相投的別跟着,然後迅速的走了,不難想,估計想找個地方單練,看看葉涵的實力,畢竟不能任由他死在這裏,心裏還是擔心的。
所以,糾結無用。
從見面到目送葉涵背影消失,錦瑟壓根沒同他說上話,看都沒敢看他一眼,莊生從早上折騰到下午,身心具憊,交代了她兩句就去休息了,這丫頭深知闖下大禍,再頑劣也不敢多惹事端,老老實實的回了房間。
平白無故的想起來時在飛機上遇到的那位話多的阿姨,鼓勵她告白,可昨天晚上葉涵在她告白之後的反映……她忘了去顧上看他的反映,哭着哭着就腦袋發暈昏睡過去了。
天啊……
那麽人才的事都做得出來,錦瑟你是豬嗎?
那位阿姨也沒說過告白不成功該怎麽辦啊……還有!葉涵馬上就要和冬季拳王大賽的冠軍對戰,如果她不來泰國不就好了?他來了那S市那邊現在是什麽樣?她再小也知道淩項不好對付,才訂完婚就飛來找她,淩素兒會不高興麽?
越想越多,越多越亂,沒人想到去告訴她,其實那個讓她胸悶的訂婚禮,是以失敗而收場。
泰國的冬季絲毫沒有寒冷的感覺,這個時節游客最多,走在大街上,滿眼都是外國人,做生意的才是地道的土著。
主幹的街道,被時尚、現代和泰國文化混搭的氣息萦繞着,夜色浸染之後,更添迷人的色彩。
錦瑟坐在車中看了會兒外面的街景,身在異國,完全沒有絲毫欣賞的心情。
兩天過得很快,葉涵說既然都來了,那些旅游的景點還是去逛逛吧,于是去了國家博物館,去了ChediYak,還有Rajabhat學院藝術文化中心。
他們像真正來渡假的游客,一路走走看看,偶時停下來拍照,北堂墨從頭到尾變成隐形的跟班,莊生則充當了攝影師。
大家都閉口不談拳賽的事,錦瑟不敢問,唯有暗自憂心。
被北堂墨拉走的那天,葉涵沒有太晚回來,她照例坐在陽臺發呆,聽到身後的響動回頭過去看,第一眼就瞄到他左顴骨輕微的淤青,臉色霎時就變。
他像沒事人似的,走到她旁邊的位置零零散散坐下,沓着肩,放遠了視線,語氣清淡的說,“沒事,不用擔心。”
這就算交代,錦瑟只好把微微張開想要詢問的唇閉合,配合他安靜的坐着。
第二天葉涵突然恢複了常态,都沒跟她算偷偷跑出國的帳,就好心情的拉着她去觀光,随行的當然還有北堂墨和莊生。
于是游玩了兩日,一直到現在,離那場拳賽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坐在加長賓士裏的四人,除了葉涵穿着休閑随意,北堂墨和莊生都換了正式的禮服,錦瑟身上的淡紫色小禮裙是下午葉涵特地帶她去商場為她挑的,永遠不會過時的蓬蓬裙款式,簡單別致的蕾絲邊,柔和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就像童話裏走出來的小公主。
只要有葉涵在,錦瑟就是他手心裏的公主。
可是她越來越擔心,這個維持了八年的魔法,會不會在今夜被改變……
出發的時候,莊生簡單同她說了這場拳賽的制式。
在這個國家,唯一能和Chatree相提并論的是這次舉辦冬季拳王大賽的企業家,兩人算是一黑一白,有對立,又又暗地裏的互相較量。
對手約戰,為了面子都要應承下來。
雖然準備時間只有不到三天,但絕對嚴謹,對外保密做到最高。
只有極少數熱衷拳賽,并且個人資産達到要求的富豪們能得到邀請,每個入場的人都要經過重重安檢,簽下保密協議,拳賽結束後,不允許向任何人透露任何細節,否則不管你的來頭有多大,泰國最大的黑幫将把你列入黑名單,縱使富可敵國,也再難踏入這片樂土。
全場包括工作人員,人數嚴格控制在一百以內,入場後的嘉賓們開始下注,全程使用指紋識別,除了電腦,還有專人記錄。
設在市中心最奢華的拳賽場館被高價包下,随着夜幕降臨,那些惹眼的跑車,低調得叫不出名字,可一看就十分高檔奢華的座駕,一輛接着一輛停在場館外,走入裏面的人都穿着盛裝。
這是今夜最瘋狂的焦點,這是今年冬天最後的賭局,無論結果,外面的人永遠沒機會知道。
繞過了早已變得擁堵不堪的場館正門,葉涵他們坐的車直接進入地下停車場私人區域,Chatree帶着親信親自等在那裏。
他的穿着與平常無異,只是今天臉上的笑容更加誇張。
拳賽還沒開始,似乎他已經預料到,這夜,自己将成為最大的贏家。
“在這兒等我吧。”
錦瑟剛解下安全帶準備下車,就聽到葉涵對她如是說。
她詫異的想問為什麽,莊生便附和,“我留下來陪你。”
兩個人默契十足。
“為什麽?”看看莊四,又看看葉涵,她知道不合時宜,還是問了出來。
如果不讓她去看,又為什麽要給她買漂亮的衣服?
Chatree已經從遠處走來,葉涵看了他一眼,再回過頭面對完全無解的小不點兒,耐心道,“你乖點,聽話。”
“可是……”
“你想他輸就跟去。”北堂墨不耐煩的說完,率先下了車,車門摔得大聲,都不知道怎麽突然就發起了脾氣。
不過這句話着實把錦瑟吓到,不明原因的再看向葉涵,小心翼翼問,“我不去你就能贏嗎?”
“嗯,或許。”他笑着點頭,不确定的回答絕不是敷衍。
都到這裏了,竟然不能進去看……
來時的路上錦瑟就一直在用假設的方式給自己打預防針,她設想了在比賽時會看到的各種場面,卻沒想到先被葉涵禁止入內。
不能看,那要打多久呢?
豈不是更讓人擔心?
“那……你加油哦!”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她浪費,最後也只能說出底氣不足的鼓勵的話,等到他入場,是身體硬碰硬的較量,無法看到,她寧可不去想象。
和往常出門前一樣,葉涵拍拍她的腦袋,“我很快就回來。”
于是下車,在Chatree的迎接下遠去。
莊四看着這一大一小的互動,‘那你加油哦!’,‘我很快就回來’……
超萌的有沒有?
不小心就做了角色轉換,如果哪天他家結香也跟他說‘你要加油哦!’,他肯定巨有男人味的回她,“等我來娶你!”
今夜最輕松的就是他了!
尖叫,夾雜在重金屬的音樂中。
穿着性感的年輕女郎帶着兔耳在還沒開始比賽的拳臺上,性感的搖擺着曼妙的身姿。
若非旁邊巨大的電子下注機器,興許會有人以為自己逆轉了時光和空間,走進了PlayBoy的會所。
人們放肆的笑着,興致勃勃的讨論着比賽的結果,不知和拳王對打的到底是誰,Chatree口中所說的他手下曾經最強的拳手,那必然是個讓你們意想不到的人。
同樣是有錢人,東南亞遍布風華的實業,誰不知道葉涵的大名?甚至有心人或多或少的聽說過葉家主人成謎的身世。
母親不詳,十四歲以前一片空白,并且與這個國度,有着羁絆的不解之緣。
站在場館二樓的休息室,隔着單面的玻璃看那些被放大扭曲了的貪婪嘴臉,葉涵很安靜。
“是不是覺得似曾相識?”北堂墨站在他身側,這一刻很想和他說點什麽。
葉涵深深的眸裏映着下面不同的臉孔,俊容沉澱了的等待的神采,幾乎不輕易察覺出來,“*而已。”
只‘欲’對每個人來說都有不同。
有的人追逐錢,有的人追逐名利,有的人追逐一段感情,而葉涵,于他的今夜而言,他只想贏!
“是人就會有欲。”他篤定的說,“包括你。”
說這樣的話,是因為他相信他嗎?
前天,在某家被臨時包下的拳館裏,某位北堂姓氏的少爺可是被狠狠修理了一頓,最後還心甘情願的大笑。
不想點出來的是他剛才發錦瑟脾氣的原因,最怕自己輸的人,是北堂墨吧。
“如果‘不要被揍得很難看’也算*的話……”
他低眉淺笑,想起小不點兒憂心忡忡的臉色,無瀾柔和的眸色慢慢被收斂,而後綻出銳利的鋒芒。
曾經不知道為什麽而活着,那也只是曾經。
錦瑟不停的看前座儀表盤上的時間,拳賽已經開始二十分鐘了,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麽樣,不知道葉涵有沒有受傷,不知道等待還要持續多久……
空曠的停車場,随着上面每一次傳來驚天動地的歡呼和興奮的尖叫聲,她的擔心就憑空多添幾分。
“聽說北堂墨那天被葉涵揍得很慘。”莊四在錦瑟第N次看向時間的時候,忍不住說。
把上半身從前座那邊收回來坐好,她問,“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太擔心嗎?”
“嗯。”回答很簡短,與這個人平時話多的性格截然相反,或許可以看作是……對葉涵的信任吧。
錦瑟開始試着不去關注時間,屏蔽掉不時傳來的躁動的咆哮,她坐在莊生對面,調整了坐姿,用雙手把腿上蓬蓬的裙壓了壓,像是在按捺自己的情緒,而後自言自語,“不知道為什麽還要給我買裙子。”明明都不讓她進去看。
莊四公子‘呵’的笑,秉承着良好的家教,閑适的跷腿以待,“因為他想你開心咯。”
回應他的是一聲長嘆,又道,“謝謝你在這裏陪我。”
這下莊四真的樂了,都認識那麽多年,小丫頭還跟他講客氣這一套,“我不喜歡這類太暴力的運動。”
他是真正的世家公子,嬌生慣養的程度不亞于錦瑟小姐,那種拳拳到肉的比賽,還是算了吧……
“剛才北堂說的話,你別太在意。”畢竟她還是小孩子,心靈脆弱,況且葉涵都舍不得吼她呢,“其實他比誰都怕葉涵輸。”
“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麽不讓我去看而已。”哪兒有閑工夫關心別人。
“你真不知道?”放下交疊的腿,莊生把後背離了靠椅,離錦瑟近了些,好笑的說,“平時不是挺靈光的,還知道從我這兒套話。”
他那麽大個人,雖然懶惰了些,可也不是蠢材啊,竟然被十四歲的丫頭片子擺了一道。
被抓住都三天了,終于有人同自己算賬,錦瑟羞愧的低下頭去,都不敢正眼瞧他,她知道莊生真心對自己好,就像葉涵那樣疼她,這次瞞着所有人跑出來,鬧到現在,最後的結果是要葉涵重新站在那個讓他痛苦過的地方,她已經在心裏自責無數次。
也許,被人罵罵還好受些。
不知道是不是葉涵把她捧在手心裏寵慣了,旁人也看成了習慣,莊生見她懊惱的小模樣,也舍不得下重口訓。
猶豫了下,他才道:“曉得錯了就好,以後千萬別再一個人跑出來,我第一次在葉涵臉上看到緊張得要抓狂的表情,就是他在得知你來了泰國的那天,撇下進行到一半的訂婚宴,想也不想就和淩家翻了臉,跟我老頭子借了飛機,結果遇上暴雨,在……”
“他們沒訂婚?”哪兒由得莊生絮絮叨叨的說下去,錦瑟就聽到了最關鍵的!
撇下進行到一半的訂婚宴……
想也不想和淩家翻了臉……
葉涵沒有和淩素兒訂婚?
為了她!
莊生詫異的僵了一僵,“你不知道?”也對,這幾天大家都想着葉涵和拳王對壘的事,誰都沒心思去顧S市那邊的火燒成什麽樣。
那就有趣了……
“小媳婦兒,敢情我是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人麽?”莊生很激動,不顧他剛才還一副長輩訓話的崇高模樣,嬉皮笑臉的就追問,“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他可是為了你,當着S市所有達官顯貴的面兒跟淩家翻臉啊,那場面你沒看到,那叫一個……唉!我說你怎麽哭了啊?難不成是喜極而泣?”
最近的小姑娘都那麽多愁善感麽?說哭就哭……埋下頭去眼淚就巴啦啦的掉,他應對無能,趕緊拿從紙巾盒裏抽了紙給她擦。
萬一葉涵回來看到,指不定以為是他使壞,到時候有莊四受的。
“那怎麽……辦?”錦瑟抽抽噎噎的抖着肩頭。
“什麽怎麽辦?”莊生被她哭得不知所措,這時候不該高興麽?
女人心海底針,小女人的心也不好琢磨啊!
錦瑟泣不成聲,落下的眼淚擦了又冒出來,根本沒有什麽高興不高興,反而是擔心,傷心得不得了,斷續的說,“淩家……怎麽辦?”
她做了那麽出格的事,葉涵卻為了她放棄那麽多……
“你是擔心淩項那老頭子對葉涵不利?”拍着小媳婦兒的背幫她順氣,莊四安慰道,“放心,涵少爺厲害着呢,再說還有我和北堂。”
這丫頭沒算白養那麽多年,聽到消息的竟然急得哭了,她和葉涵,兩個人不都一樣麽?
發生任何事,最先想到的還是對方。
忽然的,莊生有種預感,這種關系和牽絆,一輩子不可能有改變,更不可能因第三個人的到來而改變。
“錦瑟,你聽我說。”被這種互相的關心莫名感染,忽然很想做一回好事的有心人。
“其實,葉涵是喜歡你的。”
“你說什麽?”那把話音微弱得幾乎不可聞。
她擡起頭來,迷茫的臉上亂糟糟的,不知是眼淚還是鼻涕糊在一起,幾縷頭發粘在面頰上,黑色的瞳仁裏因為閃閃的淚光而将她專屬的執着暈染。
葉涵也喜歡她嗎?
她根本不敢想象。
錦瑟啊……才十四歲,喜歡那樣的男人,能承受得了多少呢?
很久以前,莊四單單只記得那個場景,錦瑟第一次看到有別的女人偷吻葉涵,倉皇的落跑,然後撞上他,還說什麽,不要打擾那邊的人接吻?
哈!
現在想起來真是好好笑。
他第一次問她是不是喜歡葉涵,以為認識了那麽久,就算不用套近乎也能聽到丫頭的心聲,結果?
呢錦瑟狡猾的看了他半天,說‘我不告訴你’。
用得着告訴嗎?
明擺着的事,但凡有點心思的,誰看不出來錦瑟對葉涵的喜歡該歸類于哪種?
這些年明裏暗中,小丫頭最看不順眼的就是葉家主人身邊那些個來來去去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擺着臉色,一邊怕被葉涵讨厭,一邊,對想要占據他身旁位置的妖精們示威鬥狠。
很小的時候只當她耍小孩子脾氣,如今到了動心的年齡,沒有悄悄給學長送過情書,對圍在周圍的男孩子不屑一顧,為什麽啊?她眼裏只有葉涵!
葉涵對錦瑟,那種呵護,寵溺,識趣的女人看了自然會退避不再糾結于其中。
有些事,并不需要說出來,你所做的一切,早就将你的心事誠實的說給別人聽。
“葉涵也喜歡你。”一邊給小媳婦兒擦着眼淚,一邊,莊生重複道,“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不過你信我麽?我說他喜歡你,是你期望的那種喜歡。”
不再開玩笑的莊家四少爺,溫柔的話語裏特有說服人的魔力。
他想做第一個認可他們,支持他們的人。
就好像是一直在看一部播放了多年都未完結的電視劇,他就是那個觀衆,已經習慣了劇中人的相伴,習慣黑與白,光與暗,天使與魔鬼的搭配。
看上去有難以逾越的距離,但總是,人們就會把他們聯想在一起。
葉涵是喜歡錦瑟的,約束于她還未長大的事實,于是只能說,想給她更多的選擇。
是這樣的吧?
終于,莊生也想通了葉涵為什麽被他逼問成那樣,還是一句‘等她長大再說’。
“你怎麽知道是我想要的那種?”錦瑟愣了好久,回神了還同往常那樣,先和莊四擡杠。
莊四‘呵’的笑,說,“我就是知道,旁觀者清!我還知道你那天晚上跟他告白的事,可把我們涵少爺吓壞了,簡直手足無措,現在的小孩子啊……都那麽早熟呢……”
哭得泛紅的小眼神瞥過去,她瞪他,“前年你們家年會,你喝大了,大半夜在風華廣場說,初戀算個什麽,你十三歲就沒初夜了,第二天這件事就上了頭條,還有照片呢!”
“我是男人,你小姑娘家怎麽能比?”被她說得直冒冷汗,記性好的人真可怕!
頭頂上又傳來一陣轟動的人聲,不知道是誰KO了誰,看不見的人心慌慌,眉頭直打結。
原本莊生心裏也挺急躁的,但想到有北堂墨在,要是他們家涵少爺打不過拳王,最多被狠揍一頓,畢竟Chatree最大的目的還是求財,和風華的少主死磕,絕對得不償失。
所以,即便和拳王對壘的人是葉涵,實際他才是最輕松的那一個。
如果連曾經的夢魇都無法戰勝,今後要和錦瑟在一起,等她長大,談何容易?
葉涵是內心無比強大的男人,他肩負得起!
他的軟肋只有一個……
“錦瑟,你知道葉涵為什麽不讓你去看嗎?”
“不知道。”回答得相當郁悶。
幹脆,她脫了新買的白色皮鞋,把雙腿收攏到座椅上,用雙手懷抱着,悶聲悶氣的又說,“你說他喜歡我,又不承認,那算什麽?”
莊生做無奈狀,都說她還小了,很多事情看得太過簡單,有必要為她補補課。
“你知道嗎,其實我和北堂來就足夠了,Chatree是什麽人?這兒的黑幫頭頭,呼風喚雨,就算把我弄死在這兒,我家老頭也最多哭着讓國際刑警來收拾善後,并不能真正拿他怎麽樣,你把葉涵吓壞了,那天那兩個混混要帶你去哪兒你也不知道吧?就那麽跟着去,我不是吓唬你,Chatree最喜歡玩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知道我說的‘玩’是什麽意思麽?”
他說得可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那天我們晚一步找到你,你這輩子就完了,到時候你要葉涵怎麽辦?自責一輩子,痛苦一輩子?”
錦瑟啞口無言,被他說得又心慌又害怕,她沒想到後果是重中之重!這時候才反映,原來旗雲泰不讓她